卷首語
“東華門為皇城側門,屬‘內城九門戍防體係’,設京營戍衛一旗編製五十人,由從九品小旗官統領),依《大吳會典?宮禁誌》‘非持帝詔或兵部鎏金勘合,不得擅開擅入’之鐵律,專司稽查出入、守護殿區宮禁。戍衛需晝夜輪值,每時辰登記值守簿,注‘有無異常’,違者以‘曠職’論處。”
成武朝中期,蕭桓破南宮複辟,率石崇從二品鎮刑司副提督)、徐靖從二品詔獄署提督)等部赴奉天殿,途經東華門。戍衛小旗官以“無帝詔、無兵部勘合”為由拒開,援引規製直言“擅放者按通逆論罪”。石崇恃鎮刑司權勢,厲聲嗬斥,抬出“京營副將秦雲已開正陽門、玄夜衛指揮使周顯令暗探護駕”之語施壓,言“阻駕者誅九族”。蕭桓立於風雪中,眸露寒芒,頒“擋路者,格殺勿論”之令——其聲雖低,卻帶著七年幽禁磨出的狠戾,與昔年雪夜為戍卒添衣的溫厚判若兩人。戍衛見死士拔刀、寒光映雪,懼而潰退,小旗官抖令開門,朱漆城門“吱呀”作響,似在哀鳴規製之崩。
《逆黨傳》補注:“時玄夜衛北司指揮使秦飛從二品)已遣暗探王五伏於東華門老槐,錄‘蕭桓發令、石崇脅衛、戍衛跪開’之景,繪圖附言,加急報至兵部。正一品太保兼兵部尚書謝淵覽畢,持圖長歎:‘桓昔年溫厚,能恤戍卒之寒;今幽禁七載,溫厚儘失,戾氣蝕骨,如困獸出籠矣。’遂即刻書‘邊軍整備令’,遣親信遞與兵部侍郎楊武正三品),令其率大同衛嶽謙舊部加速入衛,以備不測。”
此案之戾,在“私權碾公規,隱忍化狠鋒”——東華門之開非“皇權歸位”的盛典,乃“暴力脅迫”的鬨劇:戍衛守規而懼死,是小人物在強權下的無奈;石崇恃勢而驕橫,是逆黨借權亂製的囂張;蕭桓以“格殺勿論”破規,是七年冤屈催生的戾變。昔日“非詔不開”的鐵律,在刀光與狠戾麵前碎如冰碴,恰顯朝局博弈已染血色——蕭桓之“複登”未始,便已露“以暴治世”之兆,謝淵整邊軍之舉,實乃預見禍端的先見之明。
朱門殺歌
蕭桓踏雪過東華門作)
雪風饕!雪風饕!
卷我錦袍裂我刀,朱門嗚咽似鬼號。
多年寒獄磨霜骨,今日龍潛要出牢!
甲上冰碴凝舊恨,刃間寒芒照新驕——
昔日宮牆高千仞,鎖我晨昏鎖我腰。
宮監冷臉催殘食,斷牆殘雪映鬢凋。
老監遞餅遭杖斃,血濺宮磚我見招!
那時規是他人規,那時律是他人條。
太上皇三字如刀割,忍到齒碎血吞霄!
朱門高!朱門高!
小卒持槍腿如搖,眼露怯光嘴發瓢。
“無詔不得擅開門”?爾等規矩我早拋!
七年前我賜爾衣,七年後爾敢擋道?
石崇怒喝震簷雪,我撫詔書冷笑飄。
詔書藏袖溫未冷,“複登大寶”字如燒。
今日不是階下客,是爾閻王是爾堯!
抬手按刀指門吏,三字出口似雷飆:
“擋路者,格殺勿論!”
刀光耀!刀光耀!
死士拔刀甲葉飆,槍杆落地碎冰綃。
小旗官麵如死灰,抖手呼門聲似嚎。
門軸吱呀哭殘夜,朱門豁開黑甬道。
我踏寒雪入門去,目不斜視過爾曹。
爾等命如階前雪,我腳碾之如塵飄!
昔日規鎖我如狗,今日我把規來燒!
成武律?兵部條?
擋我龍途皆可銷!
奉天近!奉天遙!
遙見琉璃瓦上霄,丹陛積雪白如膏。
此去不為溫良主,為斬荊棘為奪朝。
斬那扣糧的劉煥,斬那附逆的周顯,
斬那昔日構陷客,斬那牆頭兩麵苗!
不是我心多狠戾,是這江山欠我刀!
多年幽禁磨成鐵,柔腸早化血中燒。
鐵律牢?鐵律牢?
狠戾為錘可摧凋!
雪風嘯!雪風嘯!
吹我袍角卷我旓,東華門後鬼哭號。
我持詔書向天問,誰還敢把我來嘲?
昔日明君今不在,隻留龍怒震雲宵。
擋我者死,順我者饒,
這聲殺歌唱到曉,
殺儘奸佞殺儘妖,
再鑄江山換新朝!
雪未消!恨未消!
刀上寒芒未肯凋,龍靴踏雪向丹墀。
東華門內一滴血,是我重掌乾坤兆。
莫笑我殺心太重,莫怪我狠戾難消——
不是人間無溫厚,是溫厚換不來龍袍!
從今我立新規製,我命即為天下條!
朱門再無嗚咽聲,隻有龍威貫碧霄!
這曲殺歌傳千古,
記我蕭桓破牢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