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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羈旅愁思,付與誰講?(2 / 2)

“我不接!”昌順郡王猛地後退一步,避開魏奉先遞來的聖旨,“這聖旨是假的!陛下不會這麼對我,不會這麼對燁兒!”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可他寧願相信這是假的,也不願接受兒子被囚的現實——他已是階下囚的郡王,不能再讓兒子跟著受苦。

魏奉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拂塵往地上一掃,尖聲道:“王爺,您敢抗旨?!陛下仁慈,留您父子性命,您還不知足?您忘了山東的舊部了?他們謀逆,陛下誅了七族!您若抗旨,信不信陛下立刻就把小王爺……”

“住口!”昌順郡王厲聲喝斷他,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的血絲幾乎要崩裂。他最怕的就是這個——蕭燁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昌順郡王”的屈辱,卻不能不在乎蕭燁的安危。小宮監在一旁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尖飛快地在他掌心寫了個“忍”字——他是在提醒王爺,若此刻抗旨,不僅救不了蕭燁,連傳遞消息的機會都會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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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順郡王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他扶著案邊,看著那道明黃聖旨,忽然注意到聖旨的襯裡有一處極淡的水痕——那是小宮監方才端炭火時,故意灑的一點水,暗示他接旨時可趁機在襯裡留下記號,後續會有人來取。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認清現實:他不能倒下,至少在確認蕭燁安全之前,不能。

“我接……”昌順郡王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他緩緩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到那道聖旨。明黃綾緞的質地很滑,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麻。他趁著接旨的動作,指尖在聖旨襯裡的水痕處輕輕劃了三道——那是他與蕭燁約定的“平安”暗號,若後續有人能見到蕭燁,便可憑這三道劃痕確認是自己的意思。

魏奉先見王爺接旨,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伸手想幫他把聖旨卷好,卻在碰到王爺手指的瞬間,像碰了臟東西似的,飛快地縮了回去。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昌順郡王的心裡——他如今,連一個宦官都不如了。可他沒錯過,魏奉先縮手時,袖中又露出那半塊“石”字玉佩的一角,這一次,他看清了玉佩邊緣的裂痕,與當年石遷府上搜出的舊黨信物裂痕一模一樣。

昌順郡王接過聖旨,緊緊攥在手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沒有看魏奉先,隻是低著頭,盯著地上的青磚——那裡還留著他昨日不小心灑的粥漬,與這道明黃聖旨,形成了刺眼的對比。小宮監在一旁悄悄收拾案幾,將王爺折角的詩稿放進袖中,同時把一塊小小的木牌藏在炭火盆下——那是玄夜衛探子的“通行牌”,小宮監要借此通知在外等候的同伴,王爺已接旨,需重點監控魏奉先的動向。

殿門被關上的瞬間,昌順郡王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聖旨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青磚上,“昌順郡王”三個字朝上,像在嘲笑他的狼狽。可他的指尖,還殘留著在聖旨襯裡劃暗號的觸感——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是給蕭燁,也是給暗中關注此事的人的信號。

魏奉先走後,南宮的偏殿裡隻剩下昌順郡王一個人。雪還在下,窗欞上積了薄薄一層白,像給這座牢籠鑲了道邊。殿內的炭火盆已經快滅了,隻剩下幾點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著王爺蒼白的臉。他撿起地上的聖旨,小心翼翼地展開,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上麵的字,目光停在“司禮監內監看管”幾個字上——他忽然想起,司禮監掌印太監是石崇的表兄,當年石遷構陷嶽峰,便是此人在宮中傳遞消息,如今讓他看管蕭燁,分明是把蕭燁送進了舊黨的眼皮底下。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冷風裹著雪沫灌進來,吹得他頭疼。他望著遠處皇城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像一座遙不可及的夢。他知道,從他接下這道聖旨的那一刻起,他的帝王生涯就徹底結束了,如今身為昌順郡王,連自由都成了奢望,可舊黨的陰謀,才剛剛開始——魏奉先的玉佩、司禮監的看管,這些都在暗示,石崇舊黨不會甘心失敗,他們或許會利用自己這個“圈禁郡王”,利用蕭燁,掀起新的亂局。

小宮監悄悄走進來,想關上窗,卻被王爺攔住了:“彆關,讓雪進來吧。”他想讓這雪,把他的絕望,把他的不甘,都埋進這一片白茫茫裡,卻沒說出口——他更想讓雪蓋住殿外的痕跡,不讓魏奉先的人發現小宮監留下的木牌。小宮監會意,轉身去收拾炭火盆,趁機將木牌取出,塞進靴底——這木牌要送到謝淵手中,告知他舊黨已開始行動,需儘快部署保護蕭燁。

“王爺,該用晚膳了。”小宮監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溫熱的米粥,一碟鹹菜,還有一個小小的白麵饅頭——這就是按“郡王份例”準備的晚膳。他放下托盤時,悄悄將一張折疊的紙條藏在饅頭底下,紙條上用極細的墨字寫著“文華殿西角有密道,戌時無人”——這是謝淵通過玄夜衛傳來的消息,若王爺想聯係蕭燁,可按此線索安排。

昌順郡王看著那碗米粥,忽然想起自己在位時的晚膳。那時的禦膳房,每日都會準備上百道菜肴,有江南的鮮魚,有北方的鹿肉,有西域的葡萄,還有宮裡特供的花蜜水。他吃飯時,有十幾個宮娥伺候,連碗筷都是純金的,哪裡吃過這樣簡陋的東西?可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饅頭底下——他能感覺到,那裡藏著東西,是小宮監給他的“希望”。

“這就是郡王份例?”昌順郡王拿起筷子,卻遲遲沒有動。米粥很稀,能清楚地看到碗底,鹹菜也有些發苦,白麵饅頭還帶著點涼。他忽然覺得無比諷刺——他曾經揮金如土,視民脂民膏如糞土,如今成了昌順郡王,連一碗熱粥、一碟好菜都成了奢望,連與兒子聯係的機會,都要靠一張藏在饅頭下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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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宮監看出他的心思,低聲道:“王爺,這已經比之前好多了。之前都是粗糧粥,有時候還會餿……現在至少是白米,還有饅頭。”昌順郡王苦笑一聲,拿起饅頭,假裝掰著吃,趁機將底下的紙條藏進袖口。紙條很薄,卻像千斤重——這是他與蕭燁唯一的聯係,也是他對抗舊黨陰謀的唯一籌碼。

“問你個事。”昌順郡王叫住正要收拾碗筷的小宮監,聲音低得像耳語,“文華殿那邊,燁兒……今日怎麼樣了?有沒有哭?有沒有好好吃飯?”他太牽掛蕭燁了,那個才十六歲的孩子,從來沒受過苦,如今卻要在深宮裡,被內監看管著,像一隻失去自由的雀鳥。他沒說出口的是,他更想知道,蕭燁有沒有發現書裡的“染墨紙”,有沒有注意到司禮監內監的異常。

小宮監愣了愣,低下頭,聲音含糊:“小的……小的不知道。早上送小王爺去文華殿的時候,見他還在哭,抓著王爺您給的玉佩不肯放……後來聽說,司禮監派了兩個內監看著,除了送飯的人,旁人都不許靠近。”他故意提到“玉佩”,是在提醒王爺,蕭燁還帶著那枚刻有“平安”的玉佩,那是後續救援時確認身份的關鍵——謝淵已安排玄夜衛探子混入文華殿送飯的隊伍,憑玉佩暗號與蕭燁對接。

玉佩?昌順郡王的心猛地一揪。那是蕭燁十歲生日時,他送的生日禮物,是用和田玉做的,上麵刻著“平安”二字。蕭燁一直戴在身上,從未離過身。現在,孩子一定很害怕,很想他這個被圈禁的父王吧?可他不知道,這枚玉佩,不僅是父子情深的象征,更是救援計劃的關鍵。

“他們有沒有打燁兒?有沒有苛待他?”昌順郡王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小宮監搖了搖頭:“應該沒有。陛下有旨,不能苛待小王爺,隻是……不能讓他隨便走動,也不能見外人。”不能見外人,不能隨便走動,這和囚禁有什麼區彆?可他沒聽出,小宮監的“應該沒有”裡藏著底氣——玄夜衛探子已混入,蕭燁的安全有了保障,苛待之事絕不會發生。

窗外的雪還在落,越下越大,像要把整個南宮都埋進雪裡。昌順郡王走到案邊,拿起那道聖旨,反複摩挲著上麵的“昌順郡王”三個字,忽然笑了,笑聲裡滿是悲涼:“蕭桓,你贏了……你贏了帝位,贏了天下,可你贏了嗎?你把兄長囚在南宮當郡王,把侄子囚在深宮當質子,你晚上睡得著嗎?”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同”字佩,又摸了摸袖中的紙條——他知道,這場博弈還沒結束,舊黨不會甘心,蕭桓也不會放鬆警惕,而他這個昌順郡王,或許會成為打破平衡的關鍵。

沒有人回答他,隻有殿外的風雪聲,在空曠的宮苑裡回蕩。昌順郡王把聖旨疊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這是他唯一的“身份證明”,也是他屈辱的見證。他走到床邊,躺下,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南宮七年的囚禁歲月。可他的指尖,還攥著那張藏在饅頭下的紙條,上麵“文華殿西角有密道”的字跡,像一團火,在他心裡燃燒。

殿內的燭火終於滅了,黑暗籠罩了一切。昌順郡王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他想起小時候和蕭桓一起放風箏的場景,想起父皇教導他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的話語,想起自己在位時的荒唐,想起現在身為昌順郡王的落魄,更想起袖中紙條上的密道——他不知道這條密道是否安全,不知道謝淵的救援計劃能否成功,不知道蕭燁能否平安,但他知道,他不能放棄。

窗外的雪,無聲地覆蓋了南宮的殘破,覆蓋了階前的青苔,也覆蓋了這段兄弟鬩牆的過往。而在深宮的文華殿偏閣裡,蕭燁正坐在窗邊,手裡攥著那枚刻著“平安”的玉佩,望著遠處南宮的方向,眼淚無聲地落在玉佩上,凍成了小小的冰粒——他不知道,父王已收到救援的消息,更不知道,他手中的玉佩,將是他們父子重逢的關鍵。雪下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一場新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

片尾

次日清晨,南宮的雪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昌順郡王熟睡的臉上。他懷裡緊緊揣著那道聖旨,袖中還藏著那張紙條,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為兒子擔憂。小宮監端著熱水進來,見他醒了,輕聲道:“王爺,今日天氣好,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他的目光掃過王爺的袖口,確認紙條還在,悄悄鬆了口氣——昨夜玄夜衛已按木牌信息,控製了魏奉先的動向,舊黨的第一步試探,已被化解。

昌順郡王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的積雪上:“不用了,看看燁兒那邊有沒有消息。”小宮監低下頭,輕聲道:“方才聽文華殿的內監說,小王爺今日乖乖讀了書,還吃了兩碗飯……隻是,還是不肯說話,總望著南宮的方向。”他故意提到“不肯說話”,是在暗示蕭燁已察覺異常,按計劃保持沉默,避免被司禮監內監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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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順郡王的心稍微鬆了些,卻還是沉甸甸的。他知道,隻要蕭燁還在文華殿,他這個昌順郡王就永遠是蕭桓的“囚徒”,但他也知道,謝淵已在暗中部署,救援計劃正在推進。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皇城,忽然想起謝淵——那個在他在位時,屢屢勸諫他“親賢臣,遠小人”的兵部侍郎。如果當初他聽了謝淵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落得今日當圈禁郡王的下場?可現在,他隻能寄希望於這位曾經被他疏遠的忠良,能救他的兒子,能阻止舊黨的陰謀。

而在禦書房裡,蕭桓正拿著秦飛遞來的密報,上麵寫著“昌順郡王接旨後無異動,文華殿小王爺情緒穩定,魏奉先與石崇舊黨有接觸,已派人監控”。他放下密報,望著窗外的陽光,輕輕歎了口氣。魏奉先在旁道:“陛下,昌順郡王已服軟,小王爺也在掌控之中,您可以放心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玄夜衛的監控之下,舊黨的陰謀,早已被蕭桓看穿。

蕭桓搖了搖頭:“放心?朕怎麼能放心?他是朕的兄長,燁兒是朕的侄子,朕卻把兄長貶為郡王圈禁,把侄子囚在深宮……這不是朕想要的,可朕也是為了大吳的江山。”他拿起謝淵送來的邊鎮奏疏,上麵寫著“宣府衛防務穩固,瓦剌暫無異動”,眼神漸漸堅定——他不僅要防備舊黨,還要守護江山,而謝淵,將是他最可靠的助力。紙條、玉佩、密道,這些伏筆已悄然埋下,後續的劇情,將在舊黨反撲與救援計劃的碰撞中展開。

卷尾語

《大吳通鑒?史論》曰:“南宮殘雪之事,非僅兄弟鬩牆之悲,亦為帝王權術之鑒。蕭桓貶兄長為昌順郡王而不殺,囚侄為質子而不害,既安天下之議,又防複亂之虞,此帝王製衡之智也;前帝淪為圈禁郡王,由奢華而墮入簡陋,既因自身之昏聵,亦因權力之無情,此敗寇之戒也。然雪下暗流未止,舊黨伏筆暗藏,忠良布局潛行,此亦大吳政局由亂入治之必經陣痛也。”

昌順郡王的悲劇,源於他對權力的誤解——他曾將帝位視為私產,將百姓視為草芥,將忠良視為威脅,最終在聲色犬馬中迷失了初心,在兄弟反目中輸掉了一切,淪為圈禁南宮的郡王。南宮的殘雪,不僅埋了他的不甘,更埋了他曾經的帝王夢;文華殿的囚雀,不僅困了蕭燁的自由,更困了他最後的希望。但他袖中的紙條、腰間的玉佩,卻成了他翻盤的伏筆,暗示著他並非完全被動,仍有破局的可能。

蕭桓的選擇,儘顯帝王的複雜——他既念及兄弟情分,又不敢放鬆警惕;既想彰顯仁厚,又不得不設下牽製。貶兄長為昌順郡王,是他對“同宗情誼”的最後保留;囚蕭燁於文華殿,是他對“權力安全”的必然考量。但他對魏奉先的監控、對舊黨的防備,也埋下了“肅清朝野”的伏筆,暗示著他早已看穿舊黨的陰謀,正等待時機一網打儘。

謝淵的暗中布局,是這場風波中最關鍵的伏筆——小宮監的眼線身份、饅頭下的密道消息、玄夜衛的救援計劃,都暗示著忠良勢力從未缺席,他們將在後續劇情中扮演“破局者”的角色,既要保護蕭燁,也要肅清舊黨,為大吳中興掃清障礙。

這場南宮殘雪下的聖旨風波,終究以“敗寇為郡王、帝王定局”落下帷幕,卻留下了諸多伏筆:舊黨的“石”字玉佩、昌順郡王的“同”字佩、蕭燁的“平安”佩、文華殿的密道、饅頭下的紙條……這些伏筆將在後續劇情中一一揭曉,推動“舊黨反撲”“父子救援”“肅清朝野”等主線展開,最終完成大吳政局由亂入治的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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