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櫟看著李嵩,心裡冷笑——李嵩這是怕石崇倒了,自己的舊黨地位也保不住。“李大人,”蕭櫟語氣平淡,“折子裡是戶部核查的田產清單,有農戶的供詞,有地契副本,不是誤會。陛下英明,會做出公正決斷。”李嵩碰了個軟釘子,隻能訕訕地離開,心裡暗忖:等會兒奏報來了,一定要想辦法讓陛下暫緩處理。
蕭櫟走進禦書房時,蕭桓正坐在禦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奏折,眉頭皺得很緊——是李嵩剛遞的,說“石崇是複辟重要功臣,若因小事追責,恐寒了其他功臣的心”。見蕭櫟進來,蕭桓放下奏折,語氣帶著疲憊:“櫟弟,你來得正好,李嵩說要保石崇,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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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先看這個。”蕭櫟將謝淵的《證據核驗文書》和木牌遞過去,“謝淵大人在大同衛廢棄火藥庫找到的,‘工部乙字三號’木牌,是石崇調運火藥的標記,賬冊核驗屬實,火藥根本沒運去京郊,被私運走了。”他又將宗室聯名折放在禦案上,“還有這個,石濤強占京郊三百頃田產,農戶失產淪為漕工,被克扣工錢,通州百姓說‘寧遇北元,不遇石家’,皇兄可以看看農戶的供詞。”
蕭桓拿起木牌,指尖摩挲著刻痕,又翻開賬冊,目光掃過“石崇”的簽名,再打開宗室折,農戶供詞裡“沒田種隻能去碼頭扛糧,一天工錢不夠買半升米”的字句,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想起之前石崇彈劾謝淵“阻撓查抄”,想起秦飛在黑石嶺的埋伏周顯密報),想起李嵩在漕運查抄時的阻撓,所有的妥協和猶豫,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李嵩說石崇是功臣,可功臣就能私運火藥、縱容侄子強占田產、害百姓受苦嗎?”蕭桓的聲音漸漸提高,手指捏著奏折,指節泛白,“朕複位是為了護江山、護百姓,不是為了讓功臣變成蛀蟲!”他猛地將兩份文書拍在禦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傳朕旨意:石崇即刻從大同衛回京城待職,不必再參與核查;玄夜衛暫由周顯代管,秦飛協助周顯,不得擅自調遣;石濤即刻收押,由戶部尚書劉煥牽頭,刑部侍郎劉景協助,徹查其貪腐之事!”
旨意剛擬好,李德全正要去傳旨,李嵩又匆匆走進禦書房,手裡拿著一份吏部的文書:“陛下,不可!石崇掌鎮刑司,熟悉舊黨情況,若將他召回待職,舊黨恐生亂;石濤是石崇的侄,若嚴懲,石崇必心寒,到時候玄夜衛北司的秦飛大人,怕是也會有異議。”
蕭桓抬起頭,目光冷冽地看著李嵩,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李卿,舊黨亂不亂,要看朕是否護百姓、辨忠奸,不是靠縱容貪腐。石崇私運火藥,關乎北境安危;石濤強占田產,害百姓失所,這不是小事,是重罪!”他頓了頓,拿起宗室折裡的農戶供詞,扔在李嵩麵前,“你看看這些供詞,農戶連飯都吃不飽,你還在說‘從輕發落’,你的心,是被權欲蒙住了嗎?”
李嵩被問得臉色發白,卻仍不甘心:“陛下,石崇若倒,秦飛、徐靖等人怕是會……”“秦飛若敢有異,朕連他一起查!”蕭桓打斷他,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周顯代管玄夜衛,會盯著秦飛的動向;徐靖在詔獄署的小動作,朕也知道,等石濤的案子查完,就輪到他!李卿,你若再為舊黨求情,朕就先查吏部的銓選問題——你門生張文在漕運查抄時拖延,你以為朕不知道?”
李嵩嚇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說話,躬身退了出去。禦書房裡,蕭桓看著李嵩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罷免石崇隻是開始,舊黨盤根錯節,接下來的徹查,定會遇到更多阻力,但他不能退,為了大同衛的火藥,為了通州的農戶,為了大吳的江山。
李德全拿著聖旨,快步走出禦書房,分四路傳旨:一路去大同衛,命石崇回京待職;一路去玄夜衛衙署,命周顯代管;一路去通州,命當地衛所收押石濤;一路去戶部和刑部,命劉煥、劉景牽頭查案。
周顯接到聖旨時,正在玄夜衛衙署整理石崇的罪證——他早就收集了秦飛協助石崇私運火藥的密報,就等蕭桓的旨意。“大人,要不要現在就控製秦飛?”玄夜衛文勘房主事張啟問道。周顯搖頭,語氣沉穩:“先代管玄夜衛,收走秦飛的調兵權,等謝大人的後續證據到了,再一並拿下,免得打草驚蛇。”
劉煥接到聖旨時,正在戶部核查石濤的田產賬冊。“陳忠,你立刻帶戶部吏員去通州,協助衛所收押石濤,查封他的莊園和糧倉。”劉煥下令,語氣堅定,“記住,要保護好農戶的供詞和地契副本,不能讓石濤的人銷毀證據。”陳忠躬身應“是”,立刻召集人手出發——他知道,這是扳倒舊黨的好機會,絕不能出錯。
通州衛所接到聖旨時,石濤正在莊園裡喝酒,得知要被收押,當場掀了酒桌,想讓家丁反抗。“石大人,陛下有旨,反抗就是抗旨,株連九族!”衛所千戶厲聲喝道,身後的兵卒舉起刀,家丁們嚇得不敢動。石濤看著圍上來的兵卒,臉色慘白,最終被戴上鐐銬,押往京城詔獄。
大同衛驛站裡,石崇正焦躁地等著秦飛的消息,想知道密探是否截下了奏報。突然,驛站驛丞走進來,手裡拿著聖旨,躬身道:“石大人,陛下有旨,請您接旨。”石崇心裡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卻還是強裝鎮定,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刑司副提督石崇,赴大同衛核查火藥,查案不力,著即刻回京待職,不必再參與核查;玄夜衛暫由周顯代管,欽此。”宣旨太監的聲音落下,石崇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查案不力”隻是借口,他知道,謝淵的證據肯定到了京城,蕭桓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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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石崇起身,拉著宣旨太監的手,語氣帶著懇求,“臣還在查火藥的去向,再給臣幾天時間,定能查個水落石出!”宣旨太監抽回手,語氣冷淡:“石大人,陛下的旨意已下,您還是儘快收拾行李,回京待職吧,彆讓雜家為難。”
石崇看著宣旨太監離開的背影,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他突然想起謝淵舉起木牌時的眼神,想起戶部主事核驗證據時的鄭重,想起秦飛密探可能失敗的消息——所有的僥幸,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完了……都完了……”石崇喃喃自語,指尖顫抖著拿起茶杯,卻沒拿穩,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片,像他此刻的處境。
京城吏部衙署裡,張文接到李嵩的密信,得知石濤被收押,劉煥、劉景要查案,立刻召集吏部吏員:“石濤的案子涉及宗室田產,按規製需要先核查地契的真偽,你們把所有相關的地契檔案都調出來,仔細核對,一天核對不完就兩天,務必不能出錯。”他知道,隻要拖延時間,就能給石崇串供的機會,或許還能找到“地契偽造”的借口,幫石濤脫罪。
劉煥很快得知了張文的小動作,立刻帶著戶部吏員趕到吏部:“張大人,陛下有旨,石濤的案子要儘快徹查,地契的真偽,戶部已經核查過,有農戶的供詞和舊地契副本佐證,不必再重複核對。”劉煥將戶部的核查文書放在張文麵前,語氣冷硬,“若是張大人再拖延,耽誤了查案,臣就隻能奏請陛下,派周顯大人的玄夜衛來協助核查了。”
張文看著劉煥身後的戶部吏員,又看了看文書上的戶部印鑒,知道拖延不下去了,隻能不甘地讓吏員配合調閱檔案。與此同時,秦飛在玄夜衛北司得知周顯代管玄夜衛,收走了他的調兵權,嚇得臉色發青——他知道,自己協助石崇私運火藥的事,早晚都會被查出來,隻能悄悄派人給石崇送信,讓他趕緊銷毀證據。
謝淵在大同衛接到蕭桓的旨意,知道石崇已被召回,心裡鬆了口氣。“楊武,你繼續留在大同衛,查火藥的去向,尤其是跟瓦剌的聯係,找到人證物證。”謝淵下令,語氣堅定,“我先回京,配合周顯大人,徹查石崇的黨羽。”楊武躬身應“是”,目光裡滿是敬佩——謝淵為了查案,不顧個人安危,這份堅守,讓他深受觸動。
蕭櫟在宗室府接到通州農戶的感謝信,信裡說“石濤被收押,田產要還給我們了,終於能回家種地了”。蕭櫟看著信,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接下來還要徹查舊黨,還朝堂清明,還百姓安穩。
禦書房裡,蕭桓看著謝淵送來的後續密報大同衛軍卒證實看到石崇的人運火藥出城)和劉煥送來的石濤貪腐清單貪汙租金五萬兩),眼神變得越來越堅定。他拿起筆,在禦案上寫下“徹查舊黨,護我大吳”八個字,墨汁透紙背,像在宣告一場新的風暴即將來臨。
風從禦書房的窗欞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卻驅散了之前的陰霾。奉天殿的陰影裡,終於透出了一絲清明,而這絲清明,正因為忠良的堅守和帝王的明斷,漸漸擴大,照亮了大吳朝的前路。
片尾
石崇回京後,試圖與秦飛、徐靖串供,銷毀私運火藥的證據,卻被周顯的暗衛發現,證據被當場繳獲。謝淵從大同衛帶回關鍵人證石崇的親信,供述私運火藥給瓦剌的細節),與之前的木牌、賬冊形成完整證據鏈。
蕭桓下旨,將石崇、秦飛、徐靖打入詔獄,命周顯、謝淵、劉煥、周鐵組成專案組,徹查舊黨。李嵩因包庇舊黨、縱容張文拖延查案,被革去吏部尚書之職,貶為庶民;張文被押入刑部審訊,供出舊黨更多貪腐細節。
石濤強占的田產全部歸還農戶,通州漕運碼頭的監工製度被廢除,漕工的工錢提高三成。大同衛的火藥雖未全部追回,卻找到了瓦剌持有“大吳工部”印記火藥的證據,謝淵據此調整邊防部署,加強對瓦剌的防禦。
朝堂上,舊黨勢力土崩瓦解,劉玄內閣首輔)、謝淵、周顯、劉煥等忠良重臣執掌要職,宗室與朝臣同心協力,大吳朝的朝局,終於從陰霾籠罩走向清明初透。
卷尾語
《大吳通鑒?史論》曰:“天德二年大同證現,實為大吳朝‘撥亂反正’之關鍵轉折點。謝淵於焦土覓鐵證,顯忠良之堅守;蕭櫟聚宗室呈民憂,顯宗室之擔當;蕭桓棄妥協斷奸佞,顯帝王之明斷。舊黨雖盤根,終難敵鐵證如山、民心所向,李嵩之護、秦飛之阻、張文之拖,皆為徒勞。”
大同廢墟的木牌刻著奸佞之罪,宗室折頁載著百姓之苦,奉天殿旨破著舊黨之網——這場轉折告訴後世:江山之固,不在權臣之強,而在忠良之守、帝王之明、百姓之信;朝局之暗,終難掩鐵證之光,縱有舊黨相護,縱有妥協猶豫,隻要堅守正義,終能迎來清明。
謝淵的鐵證、蕭櫟的民憂、蕭桓的決斷,終讓大吳朝走出陰霾,而這場“清明初透”的轉折,也為後世留下治道之啟示:為官者當守初心護百姓,為君者當辨忠奸固江山,如此,方能讓王朝長治久安,讓百姓安居樂業。這,便是大同證現留給大吳朝,也留給後世的最珍貴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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