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書架後,推開暗格,裡麵藏著半枚兵符碎片,是從瓦剌俘虜身上搜來的,一麵刻著狼頭紋,一麵是大吳工部的印記,正是石崇私通瓦剌的鐵證。他將碎片塞進袖口夾層,指尖攥得發白——這是他最後的依仗,哪怕身陷囹圄,也不能讓石崇的陰謀得逞。
“老忠,”於科轉身,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我走後,你去後院老槐樹下,撬開第三塊青石板,裡麵有個鐵盒。你拿著它去找昌順郡王蕭櫟,就說‘於科請他護好這大吳的邊’。”老忠眼眶泛紅,用力點頭:“老奴記住了!大人您……”於科打斷他:“彆多言,照做就是。”他抬手按在老忠肩上,力道沉穩:“這鐵盒裡的密信,比我的命還重要。”
於科走出府門,三十名緹騎立刻圍了上來,玄色勁裝在夜色裡像一團團烏雲。徐靖上前,臉上堆著虛偽的笑:“於大人,陛下在宮裡等著,勞煩移步。”於科的目光掠過緹騎腰間的令牌,黃銅質地,正麵刻著“玄夜衛緹騎”,背麵的“衛”字紋樣,是他當年親定的製式——那是他為辨明身份、整肅軍紀所設,如今卻成了指向自己的利刃。
“徐大人,”於科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這令牌的鍛造工藝,還是我當年盯著工匠定下的,沒想到今日竟用在了我身上。”徐靖的笑容僵在臉上,乾笑道:“於大人好記性,確是當年的製式。”於科冷哼一聲,目光掃過緹騎:“我當年定這規矩,是為了讓玄夜衛護國安民,不是讓你們淪為奸佞的爪牙!”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徐靖臉色一沉:“於大人,休得胡言!陛下召對,耽擱不得!”於科抬眼,目光如刀,掃過徐靖:“我於科戍邊十年,護的是大吳江山,忠的是大吳陛下,何懼對質?隻是我府中內眷,還請徐大人莫要驚擾。”徐靖皮笑肉不笑地點頭:“於大人識時務最好。”
緹騎想上前捆綁,於科猛地抬眼,那是在邊關浴血十年練出的殺氣,嚇得緹騎踉蹌後退。他撣了撣素色外袍,徑直走向囚車,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泄露出眼底的不甘與憤懣。老忠站在府門後,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滾落,轉身便往後院跑。
後院的老槐樹在夜色裡搖晃,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老忠的行動警戒。他攥著鐵鍬,跌跌撞撞跑到樹下,借著月光找到第三塊青石板——邊緣還留著於科當年埋下鐵盒時撬動的痕跡。他憋足力氣去撬,石板沉重,磨得手掌生疼,終於挪開一道縫。
鐵盒裹著油紙,帶著泥土的潮氣,老忠小心翼翼地取出,塞進懷裡,又將石板複位,用腳把泥土踩實。剛直起身,就聽見牆外傳來腳步聲,是秦飛派來的密探!老忠心裡一緊,轉身鑽進廚房,推開牆角的暗門——這是於科當年為防備意外所修,直通街麵的小巷。
密探追到後院時,隻剩空蕩蕩的槐樹。老忠在小巷裡狂奔,懷裡的鐵盒硌得胸口發疼,卻不敢放慢腳步。他知道,這盒子裡裝的不僅是於科的清白,更是大吳的安危。穿過幾條窄巷,他混入人群,低著頭快步前行,袖中的手死死護著鐵盒,仿佛護著這世間最後的希望。
於科坐在囚車裡,車簾被風吹開,街麵的燈火掠過他的臉。他靠在冰冷的車壁上,指尖悄悄摩挲著袖口的兵符碎片,棱角硌得手心發麻,卻讓他愈發清醒。他想起十年前,蕭桓還是太子時,在德勝門城頭將靖邊刀賜給他,說“於卿忠勇,可托邊疆”。如今,他卻成了“謀逆”的嫌犯,這諷刺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於大人,倒是沉得住氣。”徐靖騎馬走在旁側,語氣帶著挑釁,“到了詔獄,有你好受的。”於科抬眼,目光直視徐靖:“石崇讓你偽造密約,嫁禍蕭郡王,就不怕東窗事發,被陛下清算?”徐靖臉色一變,厲聲喝道:“休得胡言!再敢汙蔑石大人,休怪我不客氣!”
於科冷笑,聲音裡滿是不甘:“我於科在大同衛殺瓦剌兵時,你們在京城裡貪贓枉法;我守邊疆苦寒時,你們在朝堂上構陷忠良!如今倒好,反咬一口說我謀逆——這天理何在?”徐靖被懟得啞口無言,狠狠一甩馬鞭,不再說話。於科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他不是怕受刑,是恨自己未能早日揭發石崇,恨奸佞當道,忠良蒙冤。
詔獄的走廊彌漫著黴味與血腥味,火把的光映在牆上,晃出猙獰的影子。於科被帶到審訊室,桌子上擺著紙筆與刑具,刑具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徐靖坐在對麵,手指敲著桌麵:“於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隻要你在供詞上畫押,承認勾結蕭郡王謀逆,石大人會在陛下麵前替你求情,免你死罪。”
於科瞥了眼供詞,“於科勾結昌順郡王蕭櫟,欲圖廢立”的字樣格外刺眼。他拿起供詞,撕得粉碎,紙屑落在地上:“徐大人,我於科的手,斬過瓦剌賊寇,握過靖邊戰刀,絕不會簽這種汙蔑忠良的假供詞!”徐靖臉色沉了下來:“於科,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詔獄裡的刑具,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在大同衛受過的傷,比你這刑具狠百倍!”於科猛地起身,囚服的鐵鏈發出“嘩啦”聲響,“石崇私運火藥給瓦剌,我有證據!他怕我揭發,才偽造密約構陷我——你助紂為虐,遲早會遭報應!”他盯著徐靖,眼神裡的憤怒與不甘幾乎要溢出來,“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想讓我認下莫須有的罪名,絕無可能!”
徐靖氣得拍桌,卻不敢真的用刑——石崇要活口畫押,若是弄死了於科,罪名就成了死無對證。“好!你等著!”徐靖咬牙,命獄卒將於科關入單人牢房,“我看你能撐多久!”
牢房裡一片漆黑,隻有小窗透進一絲月光。於科倚著冰冷的石壁,鐵鏈在身下硌得生疼,卻抵不過心裡的憤懣。他想起當年在宣府衛,與蕭櫟並肩抵禦瓦剌,蕭櫟曾說“於兄之忠,可昭日月”,如今卻被石崇偽造密約,將二人綁在一起汙蔑。他不怕自己受冤,隻怕蕭櫟因此被牽連,壞了護邊大事。
指尖又摸到兵符碎片,他將碎片貼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邊關的風。他想起那些戍邊的日夜,士兵們啃著乾糧守在烽火台,百姓們送糧時的期盼眼神——他不能認輸,就算身陷囹圄,也要等到謝淵和蕭櫟拿到證據,揭發石崇的罪行。
“石崇,你以為憑一紙偽書就能扳倒我?”於科靠在詔獄冰冷的石壁上,喉結緩緩滾動,聲音雖低卻像淬了冰,帶著不折的決絕。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夾層的兵符殘片,棱角硌得掌心發疼,倒讓他愈發清醒:“我於科的命是大吳的,是邊地萬千戍卒的,隻要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你通敵的陰謀得逞!”閉上眼睛,石崇私通瓦剌的證據鏈在腦海裡清晰鋪展——大同衛廢墟的“工部乙字三號”木牌、密信裡“黑石嶺交貨”的暗語、火藥運輸路線上“夜過宣府衛”的記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心底,像等待破土的火種,隻盼重見天日那天。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老忠被周顯的暗衛引著走進郡王府書房時,衣擺還沾著巷陌的塵土,鞋尖磨得發毛,顯然是一路奔來。蕭櫟正圍著案上的邊地輿圖踱步,燭火映得他袍角晃動,指尖無意識摳著輿圖上“大同衛”的標記,眉宇間滿是焦灼——剛從玄夜衛暗探處得知於科被抓,正愁無計可施。見老忠進來,他立刻上前,聲音都帶著顫:“老忠,於兄呢?他怎麼樣了?”
老忠“撲通”一聲跪在冰涼的青磚上,膝頭重重磕出悶響,雙手高高捧著個裹著油紙的鐵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哽咽:“郡王……我家大人被徐靖的緹騎抓進詔獄了!他臨去前特意囑咐老奴,掘後院槐下青石板,把這鐵盒給您送來,還說……還說‘請郡王務必護好這大吳的邊’!”
蕭櫟急忙蹲下身接過鐵盒,指尖碰到油紙的潮氣,心下一沉。他打開銅鎖,裡麵的密信副本簌簌散落,最上麵一頁赫然是石崇的簽名,朱砂印鑒雖淡卻清晰,旁邊還印著瓦剌使者特有的狼頭紋,“私運火藥五千斤至瓦剌黑風寨”“待明年春攻安定門,某為內應”的字跡刺得人眼疼。他攥緊密信,指腹幾乎要嵌進紙裡,指尖泛白,眼眶不受控地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悲憤:“於兄竟藏著這麼關鍵的證據……他是怕我被牽連,才獨自扛下所有,連半句口風都沒跟我透!”
“郡王!”謝淵推門進來,剛跨進門檻就見此情景,快步上前拿起一頁密信,目光掃過內容,臉色瞬間凝重如鐵,指節捏著密信邊緣發白:“石崇好狠的心!既要除於兄滅口,又想借‘謀逆’罪名牽連郡王,一舉掃清朝堂障礙!”
蕭櫟深吸一口氣,用袖口拭了拭眼角,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重新變得堅定:“謝大人,證據雖在,但李嵩定會以‘宗室涉逆需慎審’為由壓下查案文書,秦飛的北司密探也定在暗處盯著咱們。你明日一早就去大同衛,把‘工部乙字三號’木牌與這些密信對接,補全火藥運輸的證據鏈;我這就進宮見皇兄,先探探他的態度。無論多難,咱們都得救出於兄,把石崇這通敵奸佞的罪行公之於眾!”他重新握緊鐵盒,掌心貼著冰涼的盒壁,仿佛握住的不僅是證據,更是於科那顆未屈的丹心與沉甸甸的期盼。
石崇的書房暗室裡,茶杯“哐當”一聲砸在青磚上,青瓷碎片四濺,茶水混著茶葉潑在案上的偽書,墨痕暈開一片黑漬。“廢物!一群廢物!連個身陷囹圄的於科都搞不定!”他站在案前,玄色官袍的褶皺繃得發緊,聲音撞在石壁上,震得銅燈盞都嗡嗡作響,滿是暴怒。
徐靖垂著頭站在一旁,肩背微微瑟縮,指尖無意識絞著袍角,聲音帶著怯意:“石大人,於科實在太硬氣了……無論是用刑威脅,還是許他貶為庶民,他都不肯畫押認罪,還一口咬定您私通瓦剌……”
“硬氣?”石崇突然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陰狠,他走到案前,提起筆在宣紙上重重寫了個“殺”字,墨汁透紙背,像滴濺的血:“他不是硬氣嗎?那就讓他永遠硬氣不起來!”他把紙推到徐靖麵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你立刻去詔獄,製造他‘畏罪自殺’的假象——用白綾勒死,再塞封仿他筆跡的假遺書,承認與蕭櫟謀逆。隻要他死了,死無對證,蕭櫟就算拿著密信,也沒人能指證我!”
徐靖臉色“唰”地變得煞白,膝蓋微微發顫,聲音帶著哀求:“石大人,這……這要是被陛下或周顯查出來,咱們都得掉腦袋啊!”
“查出來?”石崇厲聲打斷他,上前一步揪住徐靖的衣領,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死死盯著他:“等蕭櫟反應過來,我早已借著‘宗室謀逆’的由頭拿下他,舊黨重新掌了玄夜衛和吏部,到時候就算查出來,誰敢動我?你要是辦砸了,現在就去詔獄陪於科!”
徐靖被他眼中的狠厲嚇得渾身發冷,指尖冰涼地接過石崇遞來的玄鐵令牌,令牌的寒意透過指尖直往心裡鑽。石崇鬆開手,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詔獄的方向,眼底的陰狠幾乎要溢出來,低聲自語:“於科,是你非要壞我的好事,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他要的從來不止於科的命,更是要徹底掃清朝堂裡的“絆腳石”,讓私通瓦剌的秘密永遠塵封,讓李嵩、秦飛這些舊黨牢牢攥住權柄,從此他石崇才能真正權傾朝野。
片尾
獄卒給於科送水時,悄悄塞給他一張紙條——是周顯派來的暗衛所寫,說老忠已將鐵盒送到蕭櫟手中,謝淵正在整合證據。於科攥著紙條,指腹一遍遍摩挲字跡,眼眶瞬間濕潤。他不是孤軍奮戰!
紙條上的字跡雖潦草,卻像一束光,照亮了漆黑的牢房。他將紙條貼身藏好,嘴角露出久違的笑意——石崇的奸計終究不會得逞,大吳的江山,不會毀在奸佞手裡。他靠在石壁上,再次摸出兵符碎片,心裡的不甘漸漸化作堅定。
“石崇,你等著,”於科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力量,“我於科定會活著出去,看著你被繩之以法!”窗外的月光透過小窗,照在他臉上,映出丹心未滅的光芒。
卷尾語
《大吳通鑒?史論》曰:“於科之陷,非獨一人之冤,實乃忠奸之搏也。石崇構陷以私,徐靖助紂以利,李嵩阻查以權,舊黨織網,欲掩天日。然科之忠,不在言辭而在行動——囚車中藏符,槐下托證,詔獄裡守節,雖身陷囹圄,而社稷之心未移。其不甘,非為己身,乃為邊塵未靖、奸佞未除;其堅守,若於謙之臨難,雖粉身碎骨,而丹心不滅。”
石府偽墨終成灰,於府槐香久不散。於科的囚車轍印,印在天德朝的青史之上,告訴後世:忠良之骨,縱遭構陷亦難折;正義之光,縱被遮蔽終會明。為官者當效於科,以忠護邦,以勇拒奸;為君者當鑒此案,以明辨忠,以公治國。
槐下鐵盒所藏,非僅密信,乃大吳之正氣;詔獄忠骨所守,非僅清白,乃社稷之根基。待日後石崇伏法,於科昭雪,世人方知:那夜槐下的托付,是忠良最後的呐喊;那牢中未屈的脊梁,是大吳不倒的柱石。
喜歡玄楨記請大家收藏:()玄楨記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