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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輕絮漫逐寒氛歇,疏香暗逐晴陽綏(1 / 2)

卷首語

《大吳通鑒?德佑帝本紀》載:“謝淵係詔獄久未決,帝蕭桓夜不能寐,追憶往昔君臣共事之誼,心甚矛盾。然權欲之念、猜忌之心終占上風,遂密下旨,命玄夜衛查抄謝淵府邸,拘押其家眷,為定罪之舉鋪路。帝之決斷,雖暫穩朝堂之勢,卻寒天下忠臣之心,為日後亂局埋下隱患。

史評:帝王無情,非無義也,實乃江山之重壓倒私恩。蕭桓之猶豫,是人性與皇權之角力;其決絕,是帝王權術之必然。當私恩讓位於權柄,當忠良淪為製衡之棋,大吳之綱紀已然動搖,雖暫得一時之安,終難逃因果之報。”

曉雪遇春風

曉雪殘縈竹影欹,春風潛度野扉遲。

簷垂冰棱初泫露,溪破凍紋漸泛蕤。

輕絮漫逐寒氛歇,疏香暗逐晴陽綏。

空山不見人蹤覓,唯有新蹤印碧沙。

曉雪猶殘,棲於竹影,其姿斜逸。春風悄至,暗度野人之舍。簷下冰箸,垂掛晶瑩,初融玉液,點滴成音。溪麵冰紋,漸次破碎,漾起漣漪,似綻繁花。

輕絮漫漫,隨寒色而漸消,仿若冬之殘夢;疏香暗暗,逐暖陽而徐來,宛如春之細語。空山岑寂,不見人蹤更易,唯餘新痕,印於碧沙之上,宛如自然之妙筆,繪就一幅曉雪春風圖,靜謐而富有生機,令人沉醉其間,感歲月之更迭,歎造化之神奇。

三更的梆子聲從宮牆外傳進來,沉悶得如同重錘敲在蕭桓的心上,在空曠的禦書房內久久回蕩,竟似與庭院中那口枯井的回響交織在一起,嗡嗡不絕,擾得人心神不寧。

案頭的燭火已燃至燈芯末梢,跳躍的火焰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投射在金磚地麵上,時而拉長如孤峰,時而蜷縮如寒蟬。蠟油順著燭台緩緩滴落,凝固成蜿蜒的淚痕,恰似他此刻糾結纏繞、無法梳理的心事。一陣夜風穿窗而入,燭火猛地搖曳了幾下,險些熄滅,殿外傳來幾聲淒厲的夜鴉啼鳴,沙啞而尖銳,像極了冤魂的哭訴,讓這深夜更添了幾分陰森。他褪去沉重的龍袍,隻著一身素色常服,卻依舊輾轉難眠,胸腔中翻湧的情緒如同煮沸的江水,片刻不得安寧。

索性披衣起身,赤足走到窗前,冰冷的磚石透過薄襪傳來刺骨的寒意,讓他混沌的思緒稍稍清醒了幾分,可耳邊卻莫名響起幻聽——那是謝淵在青木堡之戰後,沙啞卻堅定的請罪聲,混著士兵的呐喊與刀劍的碰撞聲,在腦海中反複盤旋,揮之不去。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整個紫禁城浸泡得密不透風。遠處的鐘樓頂端懸著一盞孤燈,昏黃的光暈在黑暗中微微搖曳,像一顆即將熄滅的寒星,勉強撕開一絲夜色的帷幕。

庭院中的那口枯井,井口積著落葉,晚風掠過,竟似傳來嗚咽般的回響,仿佛是無數過往的聲音在此刻彙聚,低聲訴說著被遺忘的往事。蕭桓望著那點微光,目光漸漸渙散,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與謝淵共事的點點滴滴,那些被權力與猜忌掩蓋的記憶,此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

那是德佑十四年的寒冬,北元鐵騎突破邊關防線,軍報如雪片般湧入宮中,滿朝文武人心惶惶。他與謝淵在禦書房徹夜議事,謝淵將九邊重鎮的沙盤鋪開在案上,凍得通紅的手指在沙盤上反複勾勒防禦路線,粗糙的指尖因常年握筆治軍磨出厚厚的繭子,卻依舊靈活精準。“陛下放心,大同乃邊防要衝,臣願親赴前線,率邊軍死守,定保邊境無虞,不讓北元一兵一卒越過長城。”那時的謝淵,聲音因連日操勞而沙啞,眼窩深陷,布滿血絲,卻始終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炭火,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一夜,燭火燃儘了三盞,銅爐中的龍涎香早已燃儘,空氣中隻餘下燭油的焦味與兩人濃重的呼吸聲,謝淵的身影在搖曳的火光中顯得格外挺拔,仿佛是支撐起大吳邊防的擎天柱石。如今回想起來,那燭火的溫度仿佛還殘留在指尖,可耳邊的幻聽卻又將他拉回現實,夜鴉的啼鳴再次響起,尖銳得刺破了回憶的溫情。

還有複辟成功之初,朝堂百廢待興,貪官汙吏橫行,吏治腐敗不堪。謝淵主動請纓兼任禦史大夫,整頓朝綱。那些日子,謝淵幾乎以兵部衙署為家,案頭的奏疏堆得比人還高,密密麻麻的批注鋪滿了每頁紙的空白處。他常常是一碗冷粥、幾個饅頭便打發了一餐,有時甚至顧不上進食,連軸轉地審閱卷宗、提審貪官。

有一次,蕭桓路過兵部衙署,見窗內燈火通明,便悄然走入,竟見謝淵趴在案上睡著了,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本彈劾吏部侍郎張文親信貪贓枉法的奏折,鬢角新生的白發在燈光下格外刺眼,與他剛毅的麵容形成刺眼的對比。蕭桓本想命人為他蓋件披風,卻被謝淵驚醒,他見是帝王,連忙起身行禮,眼中的睡意瞬間消散,隻餘下對國事的焦灼:“陛下深夜至此,莫非有緊急軍情?”那一刻,蕭桓心中湧起的,是對這位忠臣的敬佩與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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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這畫麵卻與魏進忠的讒言重疊在一起,耳邊仿佛又響起“謝淵權傾朝野,黨羽遍布”的低語,與庭院中枯井的回響交織,讓他頭痛欲裂。

最讓他心頭震顫的,是青木堡之戰後。謝淵的長子謝雲在戰役中為掩護主力部隊撤退,力戰殉國,屍骨無存。謝淵入宮請罪時,一身染血的鎧甲尚未換下,身上還帶著戰場的硝煙與血腥氣。他跪在金磚地麵上,脊背卻依舊挺直如鬆,聲音沙啞卻沉穩:“臣教子無方,未能教犬子審時度勢,以致為國捐軀,雖死不足贖罪,懇請陛下降罪,以正軍紀。”那時的他,眼底深藏著喪子之痛,血絲布滿眼白,卻自始至終未提自己在戰場上身先士卒、浴血奮戰的功績,更未為兒子求一句撫恤。

蕭桓記得,自己當時想安慰他幾句,卻被他以“國事為重,不敢因私廢公”打斷,轉身便又投入到邊防部署的事務中,仿佛那失去的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而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此刻,那決絕的背影與夜鴉的啼鳴重合,竟讓他生出一絲莫名的恐懼,仿佛謝淵的目光正透過時空,冷冷地注視著他,拷問著他的良知。

“這樣的人,怎麼會謀逆……”蕭桓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他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的冰涼卻無法平息心中的翻湧。謝淵的忠,他比誰都清楚;謝淵的功,他比誰都銘記。可帝王的身份,如同一個沉重的枷鎖,容不得他僅憑情感做決定。

他肩上扛著的,是列祖列宗打下的萬裡江山,是天下億萬百姓的生計,任何一個決策,都可能牽動王朝的命脈,他輸不起,也不能輸。庭院中的枯井再次傳來回響,像是在重複他的疑問,又像是在無聲地嘲諷他的懦弱。

魏進忠的讒言再次在耳邊響起,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咬住他的猜忌之心:“謝淵權柄甚大,掌全國軍政與監察之權,邊軍將領多為其門生故吏,連昌順郡王都與他過從甚密,這般勢力,若有異心,陛下如何製衡?”徐靖等人伏闕力諫的身影也在腦海中浮現,他們聲淚俱下的控訴,街頭巷尾流傳的流言,還有朝堂上微妙的勢力平衡,像無數根繩索,將他牢牢捆綁,讓他喘不過氣。他甚至產生了更清晰的幻聽——那是百姓請願的呐喊,是大臣們的爭執聲,是石崇叛亂的烽火聲,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困在中央。

他知道,謝淵的威望早已超出了人臣應有的界限,即便此刻沒有謀逆之心,日後若有奸人挑撥,或是他自己心生異念,後果不堪設想。石崇之亂雖可平,但人心的動搖,朝堂的分裂,卻遠比叛亂更可怕,那會從根本上瓦解王朝的根基。

“攘外必先安內……”蕭桓閉上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的溝壑蜿蜒而下,在下巴處凝結成珠,最終滴落在素色的衣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又迅速被深夜的寒風風乾,隻留下一絲微涼的觸感。他想起那些百姓聯名的請願書,每一個簽名都帶著對謝淵的信任;想起王瑾、周鐵等大臣懇切的諫言,字字都在為忠良鳴冤。

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幾乎要衝垮他最後的防線。可他是帝王,帝王的字典裡,沒有“婦人之仁”,隻有江山社稷的長治久安。夜鴉再次在殿外啼鳴,這一次,聲音卻似帶著某種催促,讓他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一種殘酷的冷靜開始在心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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