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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長安雖老,江山依舊雄崛(1 / 2)

卷首語

《大吳通鑒?德佑帝本紀》載:徐靖恃新理刑院之權,矯詔遣玄夜衛於京畿大索。凡與謝淵有公牘往來、私契交情者,悉羅為“謝黨”嫌犯。玄夜衛緹騎四出,毀扉入第,檢括私牘,捕係甚眾。自三品侍郎迄九品主事,株連者百餘人。朝列震懾,群僚鉗口,無敢為淵訟冤者。劉煥、王瑾等宿儒欲入諫,為靖黨所格。帝蕭桓默縱不問,京畿遂陷苛氛。

史評

《通鑒考異》曰:“徐靖之捕‘謝黨’,非為鋤奸,實以羅織異己。謝淵忠名素著,清節夙彰,靖畏構陷之謀敗露,乃假特務之威,濫係無辜,構‘黨羽滿朝’之虛象,冀以欺君惑眾,坐實淵謀逆之罪。昔太祖蕭武定《捕亡律》,嚴敕‘捕人必持符驗,毋得擅闖民宅,妄行株連’。今玄夜衛廢其成製,緹騎肆虐,蔑國法如弁髦,視百官如草芥。蕭桓縱惡養奸,以權術馭下,不惜以忠良為芻狗,以民心為孤注,此非獨戕謝淵一人,實乃動搖國本之禍也。《大吳會要》載永熙帝遺訓:‘君以民為天,臣以忠為命,妄捕忠良者,國之賊也。’桓棄而不循,朝堂清明之望既絕,民心離散之兆已萌,悲夫!”

念奴嬌?長安懷古

渭水浮空,極目千門曉色,曾映龍闕。

朱雀街衢,遙聞駝鈴杳遠,胡商衣染霜雪。

曲江春宴,雁塔題墨,風拂貂裘熱。

霓裳音絕,紫宸空憶明月。

豈料宮柳煙消,殘碑苔臥,世事滄桑迭。

試叩斷碣,欲尋舊夢,唯見寒鴉啼血。

得失如潮,浮名若露,一笑憑欄閱。

長安雖老,江山依舊雄崛。

夜色如墨,將京城的街巷儘數籠罩。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時刻,卻被一陣密集的馬蹄聲與甲葉摩擦聲撕裂,如同驚雷般在坊市間回蕩。玄夜衛的緹騎們身著玄色勁裝,腰佩繡春刀,背負強弩,胯下駿馬噴著白氣,如鬼魅般穿梭在縱橫交錯的街巷中。每騎手中都高舉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芒映照著令牌上“新理刑院”四個陰刻大字,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光,成為今夜最令人膽寒的符號。

少保兼玄夜衛指揮使周顯身著玄色織金勁裝,腰間佩著太祖蕭武禦賜的七星刀,親自坐鎮指揮。他勒住馬韁,停在京城中心的朱雀大街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沉聲下令:“按既定名單行事,凡與謝淵有涉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拿下!抗拒者,格殺勿論!”

“遵命!”玄夜衛緹騎們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出很遠。隨後,緹騎們分成數十隊,朝著各自的目標府邸疾馳而去,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零星的塵土,也踏碎了無數家庭的安寧。

周顯望著緹騎們遠去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他深知此次搜捕的真實目的,不過是徐靖等人構陷謝淵的手段,心中雖有不忍,卻也不敢違抗命令。作為玄夜衛指揮使,他的職責是服從帝王與新理刑院的指令,哪怕這指令是如此的不公與殘酷。他握緊了手中的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心中默默歎息:“謝大人,非我有意與你為敵,實屬身不由己,望你日後能明察。”

禮部侍郎林文的府邸位於城東的禮賢坊,此刻正被一隊玄夜衛緹騎團團圍住。為首的校尉手持令牌,高聲喝令:“奉新理刑院令,清查謝黨餘孽,林文速來接旨!”

府內的家丁聽到動靜,連忙跑到門口查看,見是玄夜衛,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管家強作鎮定,上前拱手道:“幾位大人,我家大人已經歇息,能否容我通傳一聲?”

“不必了!”校尉冷笑一聲,揮手示意,“給我破門!”

玄夜衛緹騎們立刻上前,用撞木狠狠撞擊府門。木門不堪一擊,很快便被撞開,發出轟然巨響。家丁們想要阻攔,卻被玄夜衛一腳踹翻在地,冰冷的刀鋒瞬間架在了他們的脖頸上,嚇得他們不敢動彈。

林文此刻正在書房內伏案整理祭祀禮儀的文稿,聽到府門被撞開的巨響,心中一驚,連忙起身向外走去。剛到庭院,便看到一群黑衣人手舉火把闖入,火光映照下,他們的麵容猙獰可怖。林文頓時麵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他與謝淵不過是在朝堂上有過幾次公務會商,偶爾探討過邊防策略,竟也被列入了“謝黨”嫌疑名單。

“你們……你們憑什麼抓人?”林文強作鎮定,高聲辯解,“我與謝大人隻是同僚,並無深交,更未參與任何謀逆之事!你們這樣擅闖朝廷命官府邸,濫用職權,就不怕陛下降罪嗎?”

校尉上前一步,眼神冰冷:“林大人,休要狡辯!新理刑院已有證據,證明你與謝淵勾結,意圖謀反。我等隻是奉旨行事,有什麼話,到詔獄署跟徐大人說去吧!”

“荒謬!純屬荒謬!”林文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力反抗。玄夜衛緹騎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拖拽著向外走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絕望的臉,也照亮了庭院中瑟瑟發抖的家眷。他的妻子哭著撲上來,想要拉住他,卻被玄夜衛無情地推開,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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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照顧好孩子們!”林文回頭喊道,聲音中帶著無儘的悔恨與不甘。他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堅決反對徐靖等人的奸計,後悔自己與謝淵走得太近,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與此同時,戶部尚書劉煥的府邸也迎來了不速之客。一隊玄夜衛緹騎在校尉的帶領下,闖入了劉煥的府邸,直奔幕僚的住處。

劉煥聽到動靜,連忙從臥室趕來,看到玄夜衛正在翻箱倒櫃,搜尋幕僚的私人物品,頓時怒不可遏:“你們住手!這裡是戶部尚書府,豈容你們如此放肆!”

校尉轉過身,對著劉煥拱了拱手,語氣卻毫無敬意:“劉大人,得罪了。我們奉新理刑院令,抓捕與謝淵勾結的幕僚,還請劉大人不要阻攔。”

“幕僚與謝大人隻是公務往來,他曾為謝大人起草過一份邊防奏疏,這都是正常的政務流程,並非私黨勾結!”劉煥高聲辯解,“你們這樣憑空捏造罪名,濫抓無辜,就不怕引起朝野公憤嗎?”

“公憤?”校尉冷笑一聲,“在新理刑院麵前,所謂的公憤一文不值。劉大人,識相的就不要多管閒事,否則,我們連你也一起抓了,治你個包庇謝黨之罪!”

劉煥氣得臉色鐵青,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玄夜衛將幕僚強行帶走。他深知,此刻稍有反抗,便會被冠以“包庇謝黨”的罪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他看著幕僚被押走的背影,心中滿是無力與憤怒。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徐靖等人的陰謀,他們想要通過牽連更多的人,來坐實謝淵的罪名,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幕僚被押出府邸時,回頭看了一眼劉煥,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他大聲喊道:“劉大人,我是被冤枉的!請您一定要為我做主,為謝大人做主啊!”

劉煥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地點了點頭,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到機會,揭露徐靖等人的陰謀,為無辜被牽連的人洗刷冤屈。

玄夜衛的搜捕行動仍在繼續,越來越多的官員被牽連其中。兵部侍郎楊武的府邸也被玄夜衛包圍,楊武被押到了校尉麵前。

“楊大人,你與謝淵一同戍邊多年,交情深厚,如今謝淵謀反,你難逃乾係。識相的就乖乖招供,承認你與謝淵勾結,或許還能從輕發落。”校尉語氣威逼利誘地說道。

楊武神色堅定,怒視著校尉:“我與謝大人一同戍邊,浴血奮戰,保衛大吳的疆土,我們之間隻有袍澤之誼,絕無謀逆之心。謝大人是忠良,你們誣陷忠良,濫抓無辜,遲早會遭報應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校尉臉色一沉,揮手示意,“給我帶走!到了詔獄署,我看你還嘴硬!”

楊武被玄夜衛強行拖拽著向外走去,他一邊走一邊高聲喊道:“謝大人是清白的!徐靖是奸佞!你們這些助紂為虐的家夥,一定會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回蕩,卻無法喚醒那些被權力蒙蔽雙眼的人。玄夜衛將他押上囚車,向著詔獄署的方向駛去。沿途的百姓聽到他的呼喊,紛紛從家中探出頭來,眼中滿是同情與憤怒,卻敢怒不敢言。

周顯騎著馬,在京城的街巷中巡視,看著玄夜衛緹騎們四處抓捕官員,心中充滿了矛盾與掙紮。他深知謝淵是忠良,徐靖等人的構陷是多麼的卑劣,可他作為玄夜衛指揮使,卻不得不服從命令,參與這場不義的搜捕。

他想起了永熙帝在位時,自己曾跟隨謝淵一同戍邊,謝淵的忠誠與勇敢,他都看在眼裡。謝淵為了保衛大吳的疆土,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如今卻被誣陷謀反,落得如此下場,這讓他心中十分不忍。

可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職責與家族。玄夜衛直屬於帝王,若違抗命令,不僅自己會身敗名裂,還會連累整個家族。他陷入了深深的兩難境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隊玄夜衛緹騎正在抓捕一位年邁的禦史,這位禦史曾多次上書為謝淵鳴冤,如今卻也被列入了“謝黨”名單。周顯心中一痛,想要上前阻止,卻又停住了腳步。他知道,自己的阻止毫無意義,隻會讓自己也陷入困境。

他勒住馬韁,閉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禱:“謝大人,希望你能吉人天相,早日沉冤得雪。也希望陛下能早日醒悟,看清徐靖等人的真麵目。”

詔獄署內,徐靖身著緋色官服,坐在大堂之上,手中拿著一份“謝黨”名單,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不斷接到玄夜衛傳來的消息,得知一個個與謝淵有牽連的官員被成功抓捕,心中十分滿意。

“很好,繼續加大搜捕力度,凡與謝淵有過任何往來者,都不能放過!”徐靖對著傳令兵下令道,“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所有‘謝黨’餘孽全部抓獲,為陛下清除隱患。”

傳令兵領命而去,徐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知道,這場搜捕行動是他扳倒謝淵的關鍵一步,隻要能坐實謝淵的罪名,他就能徹底掌控朝堂大權,成為大吳最有權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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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謝淵家無餘資的消息傳來時,自己的恐慌與焦慮。如今,他通過這場大規模的搜捕,製造了“謝黨”滿朝的假象,相信陛下一定會相信謝淵的謀反罪名。到那時,謝淵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就在這時,魏進忠從外麵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徐大人,鎮刑司已經準備好了刑具,就等這些‘謝黨’分子到案,隨時可以開始審訊。”

徐靖點了點頭:“魏公公辦事,我放心。審訊的時候,務必用儘一切手段,讓他們招供,承認與謝淵勾結謀反。我要的不是真相,是供詞!”

魏進忠躬身應道:“徐大人放心,咱家定會讓他們開口的。那些硬骨頭,在鎮刑司的刑具麵前,都會變得不堪一擊。”

玄夜衛北司指揮使秦飛得知玄夜衛在京城大肆搜捕“謝黨”的消息後,心中十分焦急。他深知這是徐靖等人的陰謀,想要通過牽連無辜來坐實謝淵的罪名,便立刻聯係了玄夜衛文勘房主事張啟,商議對策。

“張啟,徐靖等人太過分了,竟然如此濫抓無辜,我們不能坐視不管。”秦飛語氣急切地說道。

張啟點了點頭:“秦大人所言極是。可我們身處玄夜衛,受製於周顯,想要直接阻止他們,恐怕很難。”

“我有一個辦法。”秦飛沉思片刻,說道,“我們可以利用自己的職權,暗中保護一些關鍵的官員,將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同時,收集徐靖等人偽造證據、濫抓無辜的罪證,等待合適的時機,向陛下揭發他們的陰謀。”

張啟表示讚同:“好,就按秦大人的辦法行事。我會利用文勘房的便利,收集審訊記錄和供詞中的破綻;秦大人則負責聯係那些可能被抓捕的官員,將他們轉移。”

兩人立刻分頭行動。秦飛通過自己在玄夜衛的親信,得知了下一批被抓捕的官員名單,便提前派人通知他們,讓他們暫時躲避起來。對於一些無法躲避的官員,秦飛則在玄夜衛抓捕的過程中,故意製造混亂,讓他們有機會逃脫。

在轉移一位曾為謝淵鳴冤的禦史時,秦飛遇到了麻煩。玄夜衛的校尉發現了他們的行蹤,率領緹騎追了上來。秦飛挺身而出,與校尉對峙:“這位禦史大人是無辜的,你們不能抓他!”

“秦大人,你這是要違抗新理刑院的命令嗎?”校尉語氣冰冷地說道。

“我不是違抗命令,隻是不想看到無辜的人被冤枉。”秦飛神色堅定地說道,“若你們執意要抓他,就先過我這一關!”

校尉看著秦飛手中的刀,心中有些猶豫。秦飛是玄夜衛北司指揮使,職位比他高,他不敢輕易得罪。最終,他還是妥協了:“秦大人,今日我給你一個麵子,放過他。但我會向徐大人稟報此事,你好自為之。”

秦飛看著校尉帶著緹騎離去,鬆了一口氣,連忙帶著禦史離開了現場。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引起了徐靖等人的注意,未來的路將會更加艱難,但他並沒有退縮。他堅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謝淵的冤屈一定會得到昭雪。

街頭巷尾,百姓們緊閉門窗,透過門縫驚恐地看著玄夜衛的身影。往日裡威嚴的官員府邸接連被圍,玄夜衛的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留下一串令人心悸的聲響。有膽大的百姓想偷偷議論,卻被身旁的人急忙拉住:“噤聲!沒看見連官老爺都自身難保嗎?小心禍從口出!”

朝堂之上,更是一片死寂。早朝時,不少官員看著身旁空出的座位,心中滿是惶恐。那些空缺的位置,主人要麼昨夜被玄夜衛帶走,要麼因懼怕牽連而稱病告假。曾多次想為謝淵辯解的禮部尚書王瑾,看著徐靖那副誌得意滿的模樣,再想想昨夜家中被玄夜衛盤問的情景,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昨夜玄夜衛闖入家中,翻箱倒櫃地搜尋與謝淵有關的證據,雖然最終沒有找到任何東西,但那種恐懼的感覺至今仍縈繞在他心頭。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徒勞,隻會將自己也推入深淵。

吏部尚書李嵩站在百官之中,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是徐靖的黨羽,這場搜捕行動正是他與徐靖等人精心策劃的。他看著那些惶恐不安的官員,心中十分暢快。他知道,通過這場搜捕,他們可以清除朝堂上的異己勢力,鞏固自己的地位。

刑部尚書周鐵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滿是悲憤與無奈。他深知司法公正的重要性,卻無力阻止徐靖等人的暴行。他想要上書勸諫,卻又擔心自己會被牽連。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這場大規模的搜捕行動中,也存在著官官相護的現象。一些與徐靖、李嵩等人關係密切的官員,即使與謝淵有過往來,也通過各種關係逃脫了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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