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大吳通鑒?謝淵列傳》載:“德佑年間,山西大旱連歲,赤地千裡,餓殍遍野,流民載道,慘不忍睹。謝淵受命巡撫山西,星夜赴任,未至治所便微服巡行,目睹民艱,泣然長歎。既到任,首肅賑災之弊:徹查糧款賬目,拘審貪墨吏員,揪出克扣中飽之徒,上至布政使屬官,下至庫房小吏,一查到底,無一寬縱。
曆三月,追回贓銀十萬餘兩、糙米七萬石,儘數分賑災民,無一絲一毫私用。複率水工遍曆州縣,踏勘地形,測度水勢,力排眾議,引黃河之水,鑿渠百裡,築堤千丈,墾荒辟田三萬餘畝,變旱地為膏壤;又捐俸銀、募鄉紳,設義學三十有二所,延聘宿儒授課,凡寒門子弟,皆免束修,供筆墨,三年間育學子逾千人。
淵在晉三載,宵衣旰食,身無長物,所居衙署簡陋如民宅,所食不過粗米布衣。民感其恩,皆呼‘謝青天’,自發為其立生祠於太原府,四時祭祀不絕。及淵蒙冤下獄,消息傳至晉地,六府二十八縣百姓皆罷市三日,巷陌皆空,萬民聚於生祠之前,焚香遙祭,泣拜不絕,多有白發老者、黃口小兒願卸衣冠、代淵入獄者,哭聲震徹晉山。”
史評:《通鑒考異》曰:“謝淵之治晉,非徒救災恤民之常舉,實乃植民心、固邦本之深謀也。太祖蕭武定鼎,頒《大吳官箴》,明詔‘為官者,當以民為天,以清為魂,以勤為徑,以廉為基’,縱觀有明一代,能全踐此訓者,謝淵其一也。其清查糧款,所觸者非止於地方汙吏,更牽連朝中舊黨核心。
其修渠墾田,所利者非止於一時之民,更斷了豪強劣紳世代壟斷之利;其設學育人,所啟者非止於寒門之路,更動了閥閱世家獨霸仕途之根。
昔年晉地之‘怨’,非怨淵之苛,實怨淵之清;非怨淵之嚴,實怨淵之公——此怨,便為今日蒙冤之禍根,早種於其治晉之時。而昔年晉地之‘恩’,非恩淵之惠,實恩淵之誠;非恩淵之賜,實恩淵之公——此恩,便凝成天下百姓之‘義’,雖曆歲月而不磨,雖遭強權而不滅。
今淵困死牢,寒雪紛飛,憶昔治晉歲月,非為感懷往昔之榮光,實為申明初心之不改也。其憶晉地之民,啼饑號寒之狀曆曆在目,是知民心不可負,民望不可欺;其憶晉地之治,鑿渠辦學之艱念念在茲,是知初心不可改,使命不可忘;其憶晉地之阻,權貴阻撓之險耿耿於懷,是知奸佞自古皆有,貪腐從來難除,唯堅守公心者方能留名青史,唯秉持正義者方能無愧於天地。《大吳律》可被奸黨篡改,罪證可被惡徒偽造,君心可被讒言蒙蔽,然民心如鏡,照見忠奸分毫畢現;天地有則,獎懲分明毫厘不爽。謝淵之赤心,昔年曾照晉山之春,令枯木逢生、萬民安業;謝淵之清白,來日必映天下之明,令奸佞伏法、公道昭彰——此乃天道,亦是民心,非人力所能逆也!”
憫老
春風未臨晉川濱,柳眼慵舒土色皴。
井涸泉枯沙畢見,苗凋葉隕壟生鱗。
野老拄藜覓草實,稚兒垂涕盼藜薪。
孰以丹心耀焦土,祈驅甘雨濟斯民。
詔獄囚室的窗欞早已朽壞,裂縫中灌進的寒風裹挾著鵝毛大雪,在地麵積起薄薄一層。謝淵靠著潮濕的牆壁靜坐,單薄的囚服擋不住刺骨寒意,雪花落在肩頭,轉瞬融化成水漬,順著衣料紋路滲入肌膚,激起一陣戰栗。腳踝上的鐵鏈被凍得冰涼,泛著森冷的光,每輕微挪動一下,便發出“錚”的脆響,在空曠的囚室裡回蕩,格外刺耳。
他緩緩抬眼,目光越過斑駁的窗格,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那些六角冰晶在昏暗的光線下浮沉,仿佛帶著時光的重量,一點點拽動著他的思緒。囚室的潮濕、黴味與鐵鏈的冰冷,漸漸被記憶中的氣息取代——那是晉地黃土的芬芳,是黃河水的清冽,是百姓茅屋前柴薪的煙火氣。
【三十而立,初任山西巡撫,亦是這般隆冬。】謝淵在心中默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囚服上的補丁,那觸感竟與當年赴任時官袍的粗糙紋理漸漸重合。那時他剛離京城,一身藏青官袍,腰佩朝廷頒賜的印信,眼中滿是未被世事磨平的銳氣。按《大吳地方官製》,巡撫掌一省軍政民政,秩從二品,雖位高權重,卻也肩負千斤重擔。他還記得離京前,內閣首輔劉玄曾叮囑:“晉地貧瘠,又遭大旱,貪官豪強勾結,民心浮動,此行需步步為營,既要救災,也要肅吏。”
當時的他,隻道是尋常任事,未曾想晉地三年,竟成了他一生最珍貴的記憶。雪花越下越大,窗台上的積雪漸漸增厚,謝淵的目光變得悠遠,那些塵封的往事,如同被雪花喚醒的種子,在心底次第綻放。他想起沿途看到的蕭瑟村落,想起百姓絕望的眼神,想起自己在黃土坡上立下的誓言,那些畫麵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若時光能倒流,我依舊會選擇那條難走的路。】謝淵心中閃過一絲堅定,哪怕如今身陷囹圄,想起當年的抉擇,他依舊無怨無悔。寒風再次灌進囚室,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冰冷的觸感讓他微微眨眼,卻未打斷那份沉浸在回憶中的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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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赴任山西,謝淵並未乘坐官府驛車,而是喬裝成普通商人,帶著兩名親信,沿著黃河古道前行。他深知,若坐驛車,沿途官員定會提前布置,所見皆是粉飾後的太平,唯有微服私訪,才能看清晉地的真實境況。
按《大吳驛傳製度》,官員赴任可憑勘合使用驛馬驛館,但謝淵特意避開驛道,走的是鄉間小路。剛入晉地邊界,眼前的景象便讓他心頭一沉。龜裂的田地裡,莊稼早已枯死,隻剩下枯黃的秸稈在寒風中搖曳。沿途的村落,十室九空,偶爾能看到幾個蜷縮在草屋門口的百姓,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
“大人,您看那邊。”一名親信指著不遠處的土坡,那裡躺著幾個奄奄一息的災民,身上隻裹著一層破布,嘴唇乾裂起皮,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謝淵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位老者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擔君之責,若不能為百姓遮風擋雨,何談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謝淵的心像被重物狠狠壓住,酸脹難忍。他從行囊中取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和水,小心翼翼地喂給老者,看著老者乾裂的嘴唇翕動,眼中漸漸有了一絲光亮,他的心中愈發堅定:【就算得罪權貴,就算耗儘心力,我也要讓山西的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前行數日,所見皆是如此。有百姓為了換一口吃的,賣掉自己的孩子;有婦人抱著餓死的嬰兒,坐在路邊無聲落淚;有青壯年被迫落草為寇,隻為能活下去。謝淵將這些景象一一記在心上,每一筆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的心頭。他知道,晉地的問題,不僅是天災,更是人禍。貪官克扣賑災糧款,豪強兼並土地,地方官員不作為,這些才是導致百姓流離失所的根本原因。
抵達太原府時,山西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員已在城門外等候。布政使滿臉堆笑,躬身道:“謝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備好接風宴,為大人洗塵。”謝淵看著他一身光鮮的官服,再想起沿途百姓的慘狀,心中怒火中燒,卻並未發作,隻是淡淡說道:“百姓尚在饑寒交迫之中,謝某無福消受接風宴。即刻前往布政司衙門,商議賑災事宜。”
布政使臉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恢複常態,躬身應道:“下官遵命。”謝淵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與晉地的貪官豪強,已經站在了對立麵。
上任後的第一件事,謝淵便下令清查全省賑災糧款。按《大吳賑災章程》,朝廷下撥的賑災糧款,需由巡撫、布政使、按察使三方共同監管,專款專用,每月需上報收支明細。可謝淵查閱賬目時發現,賬目混亂不堪,許多款項去向不明,明顯存在克扣挪用的痕跡。
“布政使大人,”謝淵將賬目扔在案上,聲音冰冷,“這賬目上的虧空,你作何解釋?朝廷下撥的十萬石糙米,為何實際發放到百姓手中的不足三萬石?剩餘的七萬石,去向何處?”
布政使臉色發白,躬身道:“謝大人息怒,山西受災麵積廣,災民眾多,糧款分發過程中難免有損耗,些許虧空,實屬正常。”
“正常?”謝淵冷笑一聲,“七萬石糙米,足夠十萬百姓吃上一個月,這等‘損耗’,未免太過驚人!”他早已通過微服私訪得知,布政使與太原府知府相互勾結,將大部分賑災糧款克扣私分,一部分賣給糧商牟利,一部分孝敬給了朝中的靠山——時任鎮刑司副提督的石崇。
按《大吳律?貪贓律》,克扣賑災糧款,數額巨大者,可處斬刑。謝淵心中清楚,想要清查此事,必然會觸動石崇的利益,遭到層層阻撓。果不其然,沒過幾日,太原府知府便帶著厚禮前來拜訪,被謝淵拒之門外。隨後,朝中便傳來風聲,說謝淵“剛愎自用,擾亂地方”,讓他“三思而後行”。
下屬們也紛紛勸道:“大人,布政使背後是石崇大人,石大人是鎮刑司副提督,深得聖上信任,我們得罪不起啊。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免得惹禍上身。”
謝淵看著下屬們擔憂的神色,心中卻隻有一個念頭:【百姓的救命錢也敢動,這等蛀蟲不除,山西永無寧日!我身為巡撫,受朝廷重托,若畏懼權勢,縱容貪腐,豈不愧對天地,愧對百姓?】他當即下令:“傳我命令,即刻鎖拿太原府知府,徹查糧款去向!若有阻攔者,以同罪論處!”
親信勸道:“大人,僅憑我們的力量,恐怕難以撼動布政使。不如先上書朝廷,請求派禦史前來核查?”
謝淵搖了搖頭:“朝廷之中,石崇的黨羽眾多,上書未必有用,反而會打草驚蛇,讓他們銷毀證據。我們必須先掌握確鑿證據,再行事。”他想起自己兼領禦史台監察職權雖為後來所加,但當年已有監察地方之責),當即決定,利用監察權,繞過布政使,直接提審糧款經手的小吏。
謝淵暗中調集按察使司的得力乾吏,連夜提審了負責糧款分發的庫房小吏。小吏起初百般抵賴,拒不承認克扣糧款之事。謝淵深知,這些小吏隻是棋子,背後真正的主謀是布政使和太原府知府,若不能讓小吏開口,便無法拿到確鑿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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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大吳刑律》,知情不報、包庇貪腐者,與主犯同罪。”謝淵坐在堂案之後,目光如刀,“你不過是一個小吏,何必為了包庇他人,斷送自己的性命?隻要你如實招供,說出糧款的真實去向,檢舉主謀,我可以向你保證,從輕發落。”
小吏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卻依舊沉默不語。謝淵知道,他是怕遭到報複。“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謝淵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你家中還有老母幼子,若你被判死刑,他們該如何度日?隻要你招供,我不僅會從輕發落,還會派人保護你的家人。”
這番話擊中了小吏的軟肋,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掙紮。謝淵趁熱打鐵:“你想想那些餓死的百姓,他們本可以靠著賑災糧活下去,卻因為這些貪官的貪婪,丟了性命。你若知情不報,便是他們的幫凶!”
小吏終於崩潰,哭著說道:“大人,我說!糧款是被布政使和太原府知府克扣的!他們將七萬石糙米賣給了糧商,所得贓銀,一部分私分,一部分送給了鎮刑司副提督石崇大人!我這裡有他們的分贓記錄和送銀的憑證!”
謝淵心中一喜,連忙讓小吏取出憑證。那是一本密密麻麻的賬本,記錄著每次克扣糧款的數額、賣給糧商的價格、分贓的比例,還有一張石崇親信簽收贓銀的字條。這些證據,足以證明布政使和太原府知府的貪腐罪行。
“很好。”謝淵收起賬本和字條,“你放心,我會兌現我的承諾。”他當即下令,將小吏暫時安置在按察使司的安全住處,派人嚴加保護。
拿到證據後,謝淵不再猶豫,立刻下令,調集巡撫衙門和按察使司的兵丁,包圍布政使衙門和太原府知府府邸。布政使得知消息後,試圖翻牆逃跑,被早已埋伏在牆外的兵丁抓獲。太原府知府則負隅頑抗,最終被兵丁破門而入,當場擒獲。
“謝淵,你敢抓我?我背後是石崇大人!”布政使被押到謝淵麵前,依舊囂張跋扈,“你若敢動我一根手指頭,石大人絕不會放過你!”
謝淵冷笑一聲:“石崇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克扣百姓救命錢,罪該萬死,就算石崇來了,也救不了你!”他當即下令,將布政使和太原府知府打入大牢,同時查封他們的家產,追回贓銀。
消息傳開,晉地百姓拍手稱快,紛紛稱讚謝淵是“謝青天”。可謝淵知道,事情並未結束,石崇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場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追回贓銀和部分糧款後,謝淵當即下令,將糧食連夜分發給受災百姓。那天雪下得也像今日這般大,寒風呼嘯,雪花漫天飛舞。謝淵親自帶著衙役們,推著糧車,挨家挨戶送糧。
按《大吳賑災細則》,賑災糧需按戶發放,每戶根據人口多少,發放不同數量的糙米和棉衣。謝淵深知,百姓們早已饑寒交迫,多耽誤一刻,就可能有人餓死凍死。他不顧風雪嚴寒,走在隊伍最前麵,身上的官袍被雪花打濕,凍得僵硬,卻絲毫沒有停歇。
“咚咚咚”,謝淵敲響了一扇破舊的柴門。門內傳來一陣微弱的響動,過了許久,才緩緩打開一條縫隙,一個老婦人探出頭來,眼中滿是警惕。當她看到謝淵身上的官袍和身後的糧車時,眼中的警惕變成了絕望,以為是官員又來催繳賦稅。
“老婦人,我們是巡撫衙門的,來給您送賑災糧和棉衣。”謝淵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暖意。
老婦人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衙役將一袋糙米和一件棉衣遞到她手中,她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嘶啞:“謝大人,您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謝淵連忙扶起老人,鼻尖發酸。他走進屋內,看到一個餓得發昏的孫兒蜷縮在牆角,身上隻裹著一層單薄的破布,嘴唇乾裂,氣息微弱。“快,給孩子喝點粥。”謝淵連忙讓衙役生火煮粥,看著孩子喝下熱粥後,臉色漸漸紅潤,他心中滿是慰藉。
【百姓的要求從來不多,一碗飽飯、一件暖衣便足以感念。這份信任,比任何功名都珍貴,我絕不能辜負。】謝淵心中暗自發誓。他又詢問了老人的家庭情況,得知老人的兒子兒媳都在旱災中餓死了,隻剩下她和孫兒相依為命,他當即決定,將老人和孩子安置在巡撫衙門設立的臨時救濟所中,方便照顧。
那天夜裡,謝淵和衙役們走遍了太原府周邊的村落,直到天快亮時才回到衙門。他身上的官袍早已被雪水浸透,手腳凍得發紫,卻毫無倦意。看著百姓們領到糧食和棉衣後,臉上露出的笑容,他覺得一切的辛苦都值得了。
“大人,您辛苦了,快喝碗薑湯暖暖身子。”一名衙役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
謝淵接過薑湯,喝了一口,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他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中充滿了希望:【隻要堅持下去,一定能讓山西的百姓度過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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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賑災的燃眉之急後,謝淵開始思考長遠之計。晉地多旱,靠天吃飯終究不是辦法,唯有興修水利,引黃河水灌溉農田,才能從根本上解決旱災問題。他查閱了大量古籍和地方縣誌,發現晉地曾有過水利工程,隻是年久失修,早已廢棄。
謝淵召集山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的官員,商議修渠之事。按《大吳工部則例》,地方興修大型水利工程,需上報工部審批,撥付專項資金。可謝淵知道,上報工部後,資金層層克扣,工程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不如自籌資金,儘快開工。
“修渠之事,耗資巨大,費時費力,且未必能成功,依我之見,不如暫緩。”一名官員說道,“如今朝廷財政緊張,未必會批準專項資金,若自籌資金,恐怕會加重百姓負擔。”
“此言差矣。”謝淵反駁道,“修渠雖耗資巨大,但一旦修成,萬畝旱地便可變成良田,百姓再也不用靠天吃飯,這是造福子孫後代的好事。至於資金,我已決定,將查封貪官的家產全部充公,作為修渠的啟動資金;另外,我個人捐獻三個月的俸祿,帶動官員們捐款;再向地方鄉紳募捐,承諾修渠成功後,給予他們相應的榮譽和優惠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