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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俄而,寒鴉驚飛,喙啄殘星(1 / 2)

卷首語

《大吳通鑒?德佑三年紀事》詳載:“太保謝淵遭棄市之刑,噩耗傳開,百姓皆悲慟萬分,遂罷市舉哀,街巷哭聲不絕於耳,綿延旬日之久。彼時刑場凍土之上,謝公血漬深沁,曆經三載,猶未消弭。至其頭七之日,京郊七廟皆設靈位以祭之。民眾自發前來,獻麥餅、素花者,絡繹於途,綿延百裡,足見其哀情之切。”

又於《玄夜衛北司密檔》殘卷中見載:“謝淵身故之後,民眾齊聚刑場,久久不肯散去。鎮刑司欲強行驅趕,幸得玄夜衛北司暗中護持。其間,收集民狀數千,其上所言,皆為謝淵惠及百姓之功績。”

今時今日,依循此二則鐵證,兼采李仁所著《殘燭筆記》、秦飛所撰《刑場見聞》等諸多史料,力求詳儘還原那段以民心為碑、忠魂凜凜不散之寒夜往事,以饗讀者,使後人得窺當年之真相與大義。

風鬼七章

其一?鬼至

風鬼噙霜,疾趨鬼台。

血痕凝於甲胄,暗蝕階前青苔。

俄而,寒鴉驚飛,喙啄殘星。

殘星墜地,幻作磷光,熠熠然逐刃而前。

其二?卷棺

黑風怒號,裂幔卷棺。

鬼語淒嘶,響徹穹宇。

哭聲雜遝,悲愴莫名。

舊袍破損,霜花凜冽。

棺隨卷行,呼人姓氏。

磷光閃爍,碎散其間。

其三?沾淚

麥香浸淚,為風爪所輕沾。

紙錢灰飛,咽於寒林之杪。

有老嫗悲慟,哭癱於凍土之上。

冷風如撫,舐其眉梢白發。

其四?叩書

鬼手穿窗,輕叩殘書。

兵符驚顫,墮於寒灰。

墨痕洇血,字跡若欲活焉。

風扯紙角,仿若鬼語低吟。

其五?戰聲

風馱戰鼓,行經荒城。

德勝門根,戰骨嘶鳴。

霜磨舊箭,於鞘中作鳴響。

鬼抱旌旗,其血猶熱。

其六?撞殿

怒風挾怨,猛撞金扉。

鬼指奸佞,發豎如錐。

鐵證堆積階前,寒霜幾欲迸裂。

撞殿呼冤,聲震殿扉,幾欲裂之。

其七?歸祠

風梳忠骨,引之入祠。

香燼成灰,繚繞牌位。

寒星墜落,化作燈花爆響。

攜香入祠,依偎英烈之主。

刑場外圍的凍土被朔風刮得發脆,枯槁的白楊樹椏刺向墨藍夜空,寒星在雲層後瑟縮著,連光都透著冰碴兒。圍欄外擠得水泄不通的百姓,打從謝淵被押上刑台便沒敢出聲——老人們縮著脖子,粗布棉襖裹得嚴嚴實實,卻還是止不住地發抖,不是畏寒,是怕驚擾了刑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更怕觸怒圍欄內荷槍實彈的鎮刑司校尉。

婦人們用帕子捂著嘴,指縫間漏出細碎的抽氣聲,帕子早已被淚水浸透,濕冷地貼在唇上,硌得人心裡發慌。半大的孩子被爹娘按在懷裡,烏溜溜的眼睛瞪著刑台上那個穿囚服的身影,他們不懂“通敵謀逆”的罪名,隻記得去年雪天,這個穿官袍的大人曾給他們遞過溫熱的饅頭,說“好好讀書,將來護著大吳”。

監斬官、兵部侍郎李仁的令旗在風裡僵了半晌,指尖的寒意順著旗杆往上爬,直透心口。他知道,這令旗一落,便是千古罪孽,可聖意難違,鎮刑司的校尉們正用鷹隼般的目光盯著他,魏進忠的親信、總務府總長石崇就站在側後方,皮靴碾著凍土,發出“咯吱”的冷響,像在催促,又像在嘲諷。謝淵卻似未聞周遭死寂,他緩緩轉過身,麵向皇城的方向。囚衣早已被血汙和塵土染得斑駁,頸間的枷具磨出了紫紅的印子,那是連日來在詔獄署受審時,鐵鏈反複摩擦留下的痕跡,可他竟穩穩褪下沾血的官袍袖口,露出腕上一道暗紅的舊疤——那是十年前護駕南巡,遇刺客行刺時,為擋匕首留下的,疤痕蜿蜒如蛇,卻在寒夜裡透著一股悍然的忠勇。

抬手、屈膝,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階下囚的狼狽,脊背挺得比刑場的旗杆還要直,朝著宮城的方向,深深叩首,再叩首,三叩首。額頭觸地時,竟在凍土上磕出輕響,那聲響不重,卻像重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上。圍欄外,西城賣豆腐的張老嫗渾身一顫,手裡的粗布帕子“啪”地掉在地上。她想起三年前蝗災,豫北顆粒無收,是謝淵親赴災區,跪在田埂上三日三夜,逼得戶部開倉放糧,她那病弱的孫兒,就是靠著謝淵派發的賑糧活下來的。那時謝淵也是這樣,脊背挺直,眼神堅定,說“百姓的命,比天還大”。

就是這三拜,徹底撞碎了百姓們憋了一路的隱忍。張老嫗抖著撿起帕子,嘶啞的哭聲像被風扯破的棉絮:“謝大人啊——”這一聲喊如同驚雷滾過,圍欄外瞬間炸開了鍋。前幾日還受謝淵恩惠、免了苛捐雜稅的販夫,攥著挑擔的木柄指節發白,指節處因用力過猛而泛出青白,嘶吼著“謝大人冤枉!”,聲音破得像是要裂開來,帶著胸腔震動的痛感,在刑場上空回蕩。穿青衫的書生忘了平日的斯文,舉著被風吹卷的舊文告,那是謝淵當年推行“輕徭薄賦”時頒布的告示,紙頁早已泛黃,邊角磨損,可“保境安民”四個大字依舊清晰,淚水砸在墨跡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痕,他高聲呼號“謝大人是忠臣!”,聲音裡滿是悲憤與不甘,引得周遭學子紛紛附和,書聲與哭聲交織,震得人耳膜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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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抱著奶娃的婦人都顧不上哄哭的孩子,跟著人群哭喊,奶娃被驚得哇哇直叫,哭聲與大人的悲泣纏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刑場。哭聲響得震耳欲聾,起初還是零散的悲啼,漸漸彙集成洶湧的聲浪,拍打著刑場的木柵欄,發出“咚咚”的悶響,連行刑的玄夜衛校尉都攥緊了刀柄,彆過臉去不敢看——他們中不少人曾是謝淵麾下的邊軍,跟著他在北疆浴血奮戰,見過他身先士卒、與士兵同甘共苦的模樣,此刻麵對百姓的哭號,隻覺得手中的刀重逾千斤,幾乎要握不住。

有住在城郊的老人踉蹌著要往前衝,被鎮刑司校尉攔住時,死死抓住柵欄嘶吼:“當年蝗災,是謝大人開倉放糧!去年水患,是謝大人跪在堤上三天三夜,親自帶人加固堤壩!他怎麼會通敵?你們眼瞎嗎!”老人的聲音嘶啞,帶著血沫,這話像針一樣紮在每個人心上,更多人跟著哭喊,“放了謝大人”的呼聲混著淚水,幾乎要蓋過朔風的呼嘯。石崇臉色鐵青,厲聲喝道:“放肆!逆臣餘孽,也敢在此作亂!來人,把這些刁民驅散!”鎮刑司校尉們立刻上前,手中的長槍對著百姓,卻遲遲不敢落下——他們知道,這些百姓手中,都握著謝淵的恩惠,心中都記著謝淵的功德,驅散得了人,卻驅散不了民心。

謝淵拜完起身,聽見這滿場哭號,渾濁的眼睛裡竟泛起一絲暖意。他抬手,對著圍欄外的百姓虛虛一扶,乾裂的嘴唇動了動,雖沒出聲,可那眼神裡的溫厚與悲憫,在場每個人都懂。這一下,百姓哭得更凶了——有人癱坐在凍土上,拍著地麵哀嚎,手掌被凍土磨得生疼也渾然不覺;有人死死咬著嘴唇,鮮血混著淚水往下淌,嘴裡反複念著“謝大人”;連遠處樹梢上的寒鴉,都被這悲慟驚得撲棱棱飛起,黑影掠過刑台,留下一片更沉的死寂。

李仁站在監斬台上,聽著這震得耳膜發疼的哭聲,喉間的腥甜又湧了上來。他想起三年前德勝門之戰,謝淵帶著他們死守城門,百姓們自發帶著熱湯、乾糧送到城下,喊著“謝將軍保重”,那時的哭聲是欣慰的、是感激的,如今卻滿是絕望與悲憤。他看見謝淵的目光掃過哭成一片的百姓,最後落在皇城方向,眼神裡沒有怨懟,隻有一片赤誠,像極了當年永熙帝托孤時,謝淵許下“致君堯舜,護大吳江山”的誓言時的模樣。風卷著百姓的哭喊撞在他的官袍上,那聲音裡的重量,比任何刑具都更讓他刺骨——他知道,這夜的血,不僅濺在凍土上,更要濺在無數人的心上,歲歲年年,暖不透,擦不掉。

玄夜衛北司指揮使秦飛隱在暗處,看著刑場上的一幕,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腰間的龍紋扣硌著掌心,那是謝淵交給她的,裡麵藏著玄夜衛北司暗格的鑰匙,暗格裡是魏進忠通敵的密信和克扣糧餉的賬冊。他知道,此刻不能衝動,謝淵的冤屈,需要這些百姓的呼聲,更需要實打實的證據。他對著身邊的玄夜衛文勘房主事張啟使了個眼色,張啟立刻會意,悄悄退去,帶著人去收集百姓手中的物證——那些糧票、賑濟文書,都是魏進忠構陷謝淵的反證。

石崇見鎮刑司校尉遲遲不動手,氣得臉色發紫,正要親自上前驅趕,卻被李仁喝住:“石總長,陛下有旨,監斬期間不得驚擾百姓,你想抗旨?”李仁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他知道,自己能做的,隻有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保護,護住這些百姓,也護住謝淵最後一點體麵。石崇狠狠瞪了李仁一眼,卻不敢真的抗旨,隻能咬牙道:“李侍郎,你可要想清楚,這些刁民與逆臣勾結,他日陛下追責,你也脫不了乾係!”李仁沒有回話,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刑台上的謝淵,心中默念:謝太保,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你的冤屈,我必傾儘全力,為你昭雪。

鬼頭刀落下的瞬間,刑場上的哭聲陡然拔高,像被掐住喉嚨的野獸發出的悲鳴。張老嫗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身邊的百姓連忙將她扶起,掐著人中呼喊,她悠悠轉醒,睜開眼看見謝淵的屍身倒在刑台上,頸間鮮血噴湧,染紅了身下的凍土,頓時哭得撕心裂肺:“謝大人!你不能死啊!”她掙紮著要衝上去,被身邊的裡正死死拉住:“張婆婆,不能去!鎮刑司的人在看著,你這是去送死啊!”裡正的聲音也帶著哭腔,他何嘗不想衝上去,可他知道,衝動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謝淵的屍身也不得安寧。

石崇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對著身邊的鎮刑司校尉使了個眼色:“把逆臣的屍身拖下去,扔去亂葬崗,曝屍三日,以儆效尤!”兩名鎮刑司校尉立刻上前,就要去拖拽謝淵的屍身。“住手!”一聲怒喝從人群中響起,城郊的獵戶王大漢手持獵刀,撥開人群衝了過來,“謝大人是忠臣,你們不能如此羞辱他!”王大漢當年在山中被熊瞎子所傷,是路過的謝淵讓隨行的軍醫救了他,還送了他銀兩療傷,這份恩情,他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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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漢的舉動像是點燃了引線,更多的百姓紛紛上前,擋在謝淵的屍身前,與鎮刑司校尉對峙。“不準碰謝大人!”“要扔就先扔我們!”百姓們手挽著手,組成一道人牆,儘管他們手中沒有兵器,隻有鋤頭、扁擔,甚至隻是空拳,卻沒有一個人退縮。鎮刑司校尉們麵麵相覷,不敢輕易動手——百姓人數太多,真要衝突起來,局麵根本無法控製。石崇氣得渾身發抖,拔出腰間的佩刀:“反了!反了!都給我讓開,否則格殺勿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秦飛帶著一隊玄夜衛疾馳而至,玄色的製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秦飛翻身下馬,走到石崇麵前,亮出手中的密詔:“石總長,陛下有旨,謝淵雖獲罪,但其曾為大吳立下赫赫戰功,準以官禮收殮,交由玄夜衛北司處置,不得有誤!”石崇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陛下會突然下這樣的旨意,他接過密詔,反複查看,確認是皇帝的私印無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違抗:“秦指揮使,這……”

“石總長若是有異議,可親自入宮麵聖。”秦飛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不過,在此之前,還請石總長遵守陛下的旨意,否則,便是抗旨不遵。”石崇咬了咬牙,知道自己鬥不過秦飛,更不敢抗旨,隻能恨恨地揮了揮手:“撤!”鎮刑司校尉們如蒙大赦,立刻收起兵器,悻悻地退到一旁。百姓們見狀,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隨即又想起謝淵已死,歡呼聲變成了悲泣。

秦飛走到謝淵的屍身前,緩緩跪下,對著屍身深深鞠躬:“謝太保,秦飛來晚了。”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悲痛,眼角泛紅。玄夜衛校尉們也紛紛跪下,對著謝淵的屍身行禮——他們中不少人曾是謝淵的部下,或是受過謝淵的提拔,此刻麵對昔日主帥的屍身,心中滿是愧疚與悲痛。秦飛抬手,示意校尉們將謝淵的屍身抬起來,小心地放進早已準備好的棺木中。

百姓們見玄夜衛要將謝淵的屍身帶走,紛紛圍了上來,張老嫗捧著一包剛蒸好的麥餅,放進棺木旁的托盤裡:“謝大人,這是老婆子的一點心意,你路上吃,彆餓著。”王大漢也走上前,將自己珍藏的一張虎皮蓋在棺木上:“謝大人,北疆冷,你蓋著這個,彆凍著。”學子們將手中的奏疏、文告放在棺木旁,哽咽著說:“謝大人,你的理念,我們會傳承下去,絕不辜負你。”

李仁站在監斬台上,看著這一幕,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他知道,秦飛手中的密詔,是他方才趁著百姓與鎮刑司對峙的間隙,讓人加急入宮遞的奏折,以“謝淵雖有罪,然民心所向,若曝屍,恐引發民變”為由,懇請陛下準以官禮收殮。陛下或許是怕真的引發民變,或許是心中還有一絲愧疚,最終準了他的奏折。這一點點體麵,是百姓用命爭來的,也是他能為謝淵做的最後一點事。

秦飛讓人抬起棺木,對著圍上來的百姓拱手:“諸位鄉親,謝太保的屍身,我會暫時安置在城郊的報國寺,三日後便是頭七,屆時會對外開放,讓諸位鄉親前來祭拜。”百姓們紛紛點頭,自發地跟在棺木後麵,形成一支長長的送葬隊伍。隊伍緩緩前行,百姓們手中拿著點燃的紙錢,火光在夜色中搖曳,像一顆顆星星,照亮了謝淵的歸程。

石崇看著遠去的隊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謝淵的屍身被妥善安置,百姓們的情緒得到了安撫,想要再借機打壓百姓、銷毀證據就難了。他對著身邊的親信低聲道:“去,讓人盯著報國寺,看看秦飛他們要做什麼,有任何動靜,立刻回報。另外,通知李尚書,就說謝淵的屍身被玄夜衛接管,百姓反應激烈,讓他早做打算。”親信連忙點頭,匆匆離去。

李仁走下監斬台,跟在送葬隊伍的末尾。他看著身邊哭泣的百姓,聽著他們講述謝淵的種種恩惠,心中的愧疚越來越深。他想起謝淵當年在兵部對他說的話:“為官者,當以百姓為重,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不能忘了初心。”可他呢?他身為謝淵的舊部,卻親手監斬了他,雖有聖意難違的苦衷,卻終究是辜負了謝淵的信任,辜負了百姓的期盼。

送葬隊伍行至城郊的報國寺,寺內的僧人早已接到通知,點燃了燈火,打開了山門。秦飛讓人將棺木抬進寺內的偏殿,安置在早已準備好的靈堂中。百姓們紛紛湧入寺內,對著棺木跪拜,哭聲在寺內回蕩,久久不散。李仁站在靈堂外,看著殿內的燭火,聽著百姓的哭聲,喉間的腥甜再次湧了上來,他忍不住捂住嘴,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石階。

秦飛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李侍郎,你沒事吧?”李仁擺了擺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聲音嘶啞:“我沒事,隻是心中鬱結。秦指揮使,謝太保的冤屈,就拜托你了。”秦飛鄭重地點頭:“李侍郎放心,我秦飛拚了這條命,也一定會為謝太保昭雪。”他扶著李仁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遞給他一杯熱茶:“李侍郎,你先歇歇,這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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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內,百姓們還在對著棺木跪拜,有人在棺木旁擺放鮮花,有人在焚燒紙錢,有人在低聲祈禱。張老嫗跪在棺木前,一邊哭一邊說:“謝大人,你放心,我們會天天來看你,直到你的冤屈昭雪的那一天。”王大漢也跪在一旁,握緊了拳頭:“謝大人,那些害你的人,我們不會放過他們,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夜色漸深,報國寺內的燭火卻越燒越旺,映照著百姓們堅毅的臉龐,也映照著謝淵未涼的忠魂。

報國寺的靈堂雖肅靜,卻終究在城郊,往來不便。次日淩晨,西城的裡正召集了幾位鄉紳,商議在城內找一處地方,設一個臨時靈堂,方便百姓祭拜。眾人思來想去,最終選定了西城的一座破廟——這座廟年久失修,早已荒廢,卻地處偏僻,不易被鎮刑司察覺,而且麵積不小,足以容納前來祭拜的百姓。

裡正帶著幾位鄉紳和百姓,連夜修繕破廟。他們清掃灰塵,修補破損的門窗,在大殿內搭建了一個簡易的靈堂,將謝淵的牌位供奉在中央,牌位上“忠烈謝公淵之位”七個字,是城裡的老秀才親手書寫的,墨跡濃得像血。百姓們自發地從家裡帶來燭火、香燭、鮮花,還有人帶來了謝淵當年頒布的賑濟文書、糧票,一一擺放在靈堂兩側,作為謝淵惠民的見證。

天剛蒙蒙亮,破廟外就擠滿了百姓。有人提著剛蒸好的麥餅,有人捧著自家種的蔬菜,有人拿著親手縫製的素衣,紛紛走進破廟,對著謝淵的牌位跪拜。張老嫗帶來了一碗溫熱的豆腐腦,放在供案上:“謝大人,這是你當年最愛吃的豆腐腦,我親手做的,你嘗嘗。”王大漢帶來了一壺好酒,倒在酒杯裡:“謝大人,這是你當年犒賞邊軍的酒,我一直珍藏著,今天陪你喝一杯。”

學子們也紛紛來到破廟,他們在靈堂內誦讀謝淵的奏疏,“輕徭薄賦,與民休息”“開倉放糧,勿讓貪官中飽私囊”“守邊如守家,不可有絲毫懈怠”,朗朗的書聲與百姓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在破廟內回蕩。有學子拿出紙筆,在靈堂外設立了一個“冤情登記處”,讓前來祭拜的百姓寫下自己所知道的謝淵的恩惠,以及魏進忠等人的惡行,作為日後翻案的證據。

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越來越多的百姓湧向破廟。有從城外趕來的農夫,扛著鋤頭,說謝淵當年推廣新的耕作技術,讓他們的收成翻了一番;有從商戶趕來的掌櫃,捧著賬本,說謝淵當年打擊貪腐,減免苛捐雜稅,讓他們的生意得以維持;有從邊軍駐地趕來的士兵家屬,拿著士兵寄來的家書,說謝淵當年治軍嚴明,體恤士兵,讓他們的親人在邊疆得以平安。

破廟內的靈堂前,祭拜的百姓絡繹不絕,供案上的祭品堆得像小山。百姓們自發地輪流守靈,白日裡由老人和婦女負責擦拭牌位、添換燭火,夜裡則由青壯年男子守夜,防止鎮刑司的人前來搗毀靈堂。裡正還讓人在破廟外設置了崗哨,一旦發現鎮刑司的人,立刻發出信號,讓廟內的百姓做好準備。

這日午後,玄夜衛文勘房主事張啟喬裝成百姓,來到破廟。他看著靈堂內擺放的賑濟文書、糧票,以及百姓們登記的冤情,心中感慨萬千。他走到“冤情登記處”,拿起百姓們寫下的證詞,仔細翻閱起來。這些證詞,有的詳細記錄了謝淵開倉放糧的經過,有的描述了魏進忠克扣糧餉的惡行,有的講述了謝淵護駕、治軍的事跡,每一條都情真意切,鐵證如山。

張啟在破廟內待了許久,與幾位鄉紳和裡正交談,了解了百姓們的訴求。裡正握著張啟的手,懇切地說:“張主事,謝大人是忠臣,我們不能讓他蒙冤而死。這些證詞,都是我們百姓的心聲,懇請你能交給陛下,為謝大人昭雪。”張啟鄭重地點頭:“諸位放心,我一定會將這些證詞如實上報,秦指揮使和李侍郎也在為謝大人的事奔走,相信用不了多久,謝大人的冤屈就會得以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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