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英明!”張文連忙附和,臉上的笑容更諂媚了,“屬下早就想到這一層了。劉景剛接手戶部,對裡麵的賬冊不熟悉,屬下已讓人在去年的糧稅賬冊上做了手腳——把一筆三十萬石的糧款,改成了‘撥付謝黨舊部’,賬冊的筆跡和印鑒都模仿得天衣無縫,隻要他在核驗時簽了字,我們就立刻上奏,說他私吞稅銀資助謝黨。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就算劉玄想保他都保不住!”魏進忠滿意地點點頭,將玉如意放在榻邊的小幾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得好。還有李嵩,”他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帶著不屑,“他舉薦的三個主事都被我抓了,他卻連個屁都不敢放,這種牆頭草,可用,但也要防著。等我徹底肅清了謝黨,掌了玄夜衛,再慢慢收拾他——吏部尚書的位置,也該換個聽話的人來坐。”張文連忙道:“大人高瞻遠矚,李嵩那種人,根本不配做六部之首,等大人掌權了,隨便找個罪名就能把他擼下來。”
門外傳來魏忠良的聲音,帶著一絲慌張:“大人,屬下有要事稟報!”魏進忠皺了皺眉,不耐煩地說:“進來。”魏忠良推門進來,臉上沒了往日的囂張,神色慌張:“大人,玄夜衛的密探在滄州活動頻繁,好像在查張萬發那些豪強的糧庫。屬下派去的人回報,說玄夜衛的人不僅查了糧庫的封條,還找張萬發問話了,張萬發那老東西嚇得快尿褲子了,怕是要招。”魏進忠猛地坐起來,白狐皮軟榻被他掀得歪斜,眼中滿是戾氣:“滄州是我的根基,那些糧庫是我私吞軍糧的鐵證,絕不能出問題!”他一拍桌子,上麵的茶杯都震倒了,茶水灑了一地,“你立刻帶五百緹騎去滄州,把張萬發那些豪強都殺了,毀屍滅跡,糧庫也燒乾淨,連一粒糧食都彆留下!”魏忠良猶豫道:“大人,現在去滄州太顯眼了,玄夜衛的人都在盯著,而且滄州知府是周鐵的門生,怕是會阻攔。”
“怕什麼?”魏進忠厲聲喝道,聲音尖細得像刮指甲,“就說去‘肅清謝黨餘孽’,奉的是陛下的密令,誰敢阻攔就是謝黨同謀!”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更顯陰毒,“你帶上鎮刑司的令牌,要是滄州知府敢攔,就把他也抓起來,一起劃入謝黨名錄。還有,去詔獄把林文提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林文是劉玄的同鄉,你給我好好‘伺候’
二人正密謀,李嵩的親信送來一封密信。魏進忠拆開一看,竟是李嵩揭發“吏部司務官私通謝黨”的奏疏。“李嵩這是在表忠心啊,”魏進忠冷笑,“告訴他,這個司務官我會抓,讓他安心做他的吏部尚書。”張文道:“大人,李嵩這種牆頭草,留著終究是隱患。”魏進忠搖頭:“現在還需要他穩定吏部,等我掌了玄夜衛,再讓他滾蛋。”
玄夜衛北司的勘驗室裡,張啟正用放大鏡查看張文擬的“供詞”。“周大人,秦大人,這供詞是偽造的,”張啟指著字跡,“林文的書法是柳體,筆鋒剛硬,而這供詞的字跡綿軟,明顯是彆人仿寫的。還有這印鑒,林文的私章是‘文淵閣臣’,供詞上的卻是‘翰林院印’,破綻太多。”
周顯將供詞拍在案上:“魏進忠急著扳倒劉玄,連偽造證據都這麼草率。秦飛,你立刻去詔獄,想辦法讓林文翻供,同時保護好滄州的豪強,他們是指證魏進忠私吞軍糧的關鍵。”秦飛點頭道:“屬下已安排密探護送豪強的家眷去宣府,隻要他們沒有後顧之憂,就會出麵作證。”
“還有李嵩,”周顯補充道,“他揭發司務官,是想撇清自己與謝黨的關係,卻也暴露了他知道魏進忠的手段。張啟,你去吏部,找到那個司務官,讓他指證是張文指使他‘私通謝黨’,把水攪渾,給魏進忠製造麻煩。”張啟躬身應諾:“屬下即刻動身,按《大吳刑律》,偽證者與主謀同罪,隻要司務官開口,就能拖張文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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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飛剛走出北司,就接到密探的消息:“秦大人,魏忠良帶緹騎去了滄州,還帶了大量火藥,怕是要炸毀糧庫。”秦飛臉色一變:“備馬,去滄州!”他翻身上馬,身後的玄夜衛士兵立刻跟上。馬蹄聲踏過金陵城的石板路,秦飛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魏進忠毀了最後的證據。
路過翰林院時,秦飛瞥見公署內隻剩二十餘名官員,個個縮著肩不敢落筆。前幾日編修劉墨因擬旨用了“忠良護民”四字,被打了三十廷杖,如今沒人敢再用任何與“忠”相關的詞彙。秦飛心中一歎——魏進忠株連的不僅是官員的性命,更是朝堂的文氣與骨氣,這樣的朝堂,如何能支撐大吳的江山?
滄州城外,魏忠良帶著緹騎圍住了豪強的糧庫。“魏大人有令,”魏忠良高舉令牌,“這些豪強私通謝黨,囤積軍糧,即刻燒毀糧庫,捉拿人犯!”糧庫內的豪強嚇得瑟瑟發抖,他們知道,魏進忠這是要殺人滅口。就在緹騎點燃火把時,遠處傳來秦飛的大喝:“住手!玄夜衛奉陛下密令,接管此案!”
魏忠良轉頭一看,秦飛帶著玄夜衛士兵疾馳而來,人數比緹騎還多。“秦飛,你敢抗魏大人的令?”魏忠良色厲內荏地喊道。秦飛冷笑一聲:“我奉的是陛下的旨,你奉的是魏進忠的令,哪個更大?”他揮了揮手,玄夜衛士兵立刻上前,將緹騎包圍起來。
糧庫內的豪強見救兵到了,連忙跑出來:“秦大人,我們願意作證,是魏進忠讓我們囤積軍糧,每一筆都有賬冊記錄!”魏忠良見狀,轉身就想跑,卻被秦飛飛身追上,一腳踹倒在地。“魏忠良,你私毀證據,殺人滅口,可知罪?”秦飛拔出佩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緹騎們見首領被擒,紛紛放下兵器。秦飛讓人將魏忠良與緹騎綁起來,自己則走進糧庫查看。糧庫內的軍糧堆積如山,封條上還印著“北境軍餉”的字樣,旁邊的賬冊詳細記錄著接收日期與數量,與玄夜衛查到的完全吻合。“這些都是鐵證,”秦飛拿起賬冊,“魏進忠的死期,不遠了。”
正準備押解魏忠良返回金陵,秦飛的坐騎突然一聲慘嘶,前蹄轟然跪地——馬腹已被一枚淬毒的弩箭穿透。“有埋伏!”秦飛翻身落地,拔刀護住糧庫大門,卻見四周蘆葦蕩中湧出數百名黑衣死士,為首的正是魏進忠的貼身護衛。“秦大人,魏大人早料到你會來,”護衛冷笑,“滄州的糧庫是大人的根基,怎會沒防備?”話音未落,黑衣死士已蜂擁而上,玄夜衛士兵雖奮勇抵抗,但對方人數占優且悍不畏死,很快便死傷過半。秦飛肩頭中了一刀,鮮血浸透衣衫,他看著死士點燃糧庫外的油布,火光瞬間吞噬了堆積如山的軍糧,賬冊在火中化為灰燼——那是指證魏進忠的最後鐵證。混亂中,魏忠良被死士救走,臨走前拋來一句:“秦大人,回京城領死吧!”秦飛望著熊熊燃燒的糧庫,心沉入冰窖,他知道,沒了證據,這場仗他們輸了。
秦飛帶著殘兵狼狽返回金陵時,玄夜衛北司已被鎮刑司緹騎圍得水泄不通。魏進忠站在府衙前的高台上,身著從一品提督官服,身邊跪著被鐵鏈鎖住的張啟,張啟的雙手已被烙鐵燙得焦黑,指骨外露。“秦飛,你勾結滄州豪強,私焚軍糧,意圖通敵謀反,證據確鑿,還不束手就擒?”魏進忠高舉一本“供詞”,那是張啟在酷刑下被屈打成招的筆錄,上麵按滿了血指印。周顯站在北司門內,怒喝:“魏進忠,你偽造證據,栽贓陷害,天理難容!”魏進忠冷笑一聲,揮手示意,兩名緹騎立刻拖出一名玄夜衛密探,一刀斬下頭顱,鮮血濺在北司的朱門上:“周顯,你縱容下屬通敵,本就罪該萬死!陛下已下旨,玄夜衛即刻由鎮刑司接管,抗旨者,斬!”
劉玄帶著三法司官員趕到時,正撞見緹騎押著張啟往詔獄走。“魏進忠,你無憑無據,怎可擅抓玄夜衛官員?”劉玄高舉內閣文書,“三法司需親自審訊張啟,核實罪證!”魏進忠從袖中掏出一枚鎏金令牌,那是德佑帝賜他的“便宜行事”令牌:“劉首輔,陛下有旨,玄夜衛通敵案由鎮刑司專審,三法司不得乾預。”他湊近劉玄,壓低聲音陰狠道,“您還是管好自己吧,屬下查到,您去年給謝淵的祭文裡,寫了‘忠魂不滅’四字——這可是暗悼逆臣的鐵證。”劉玄臉色驟變,他終於明白,魏進忠早就在暗中收集他的“罪證”,今日之事,是要一並鏟除他和周顯。此時,宮中太監趕來傳旨:“陛下口諭,著劉玄、周顯即刻入紫宸殿問話,不得延誤!”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紫宸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魏進忠跪在丹陛之下,哭得涕泗橫流:“陛下,臣險些就見不到您了!秦飛勾結滄州豪強私吞軍糧,還想燒糧滅口,若不是臣早有防備,北境軍餉的罪證就被他毀了!”他呈上一疊“證據”——有被篡改的玄夜衛密信,有買通豪強作的偽證,還有張啟的“招供筆錄”。德佑帝看著這些“證據”,又想起當年魏進忠舍身救他的舊恩,臉色漸漸陰沉。周顯剛要辯解,就被魏進忠打斷:“陛下,周顯身為玄夜衛指揮使,縱容下屬通敵,劉玄還為謝淵寫祭文,此二人分明是謝黨餘孽!”此時,吏部尚書李嵩突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臣查到,劉玄曾私下會晤謝淵舊部,周顯的親隨也與秦飛一同去過滄州,此事恐非空穴來風。”李嵩這一番話,徹底堵死了二人的辯解之路——他為了自保,終究選擇投靠魏進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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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玄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嵩怒斥:“你這牆頭草!為了烏紗帽竟捏造事實!”周顯也上前一步:“陛下,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秦飛絕無通敵之事!”德佑帝卻擺了擺手,疲憊地說:“夠了。玄夜衛私通豪強,證據確鑿,周顯免去指揮使一職,貶為庶民;劉玄包庇謝黨,流放瓊州;秦飛罪大惡極,押入詔獄,聽候發落。”魏進忠心中狂喜,卻裝作悲戚道:“陛下,玄夜衛不可一日無主,臣願暫代指揮使一職,肅清餘孽,以報陛下信任。”德佑帝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準奏。你務必查清玄夜衛所有通敵官員,不可姑息。”魏進忠磕頭謝恩,起身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他要的,從來都不止是玄夜衛的權柄。
秦飛被押入詔獄的當晚,魏進忠就帶著緹騎來了。他坐在刑訊椅上,手中把玩著那枚羊脂玉如意,看著遍體鱗傷的秦飛,笑容陰毒:“秦大人,當初你在詔獄監視我,沒想到今日也落得這般下場吧?”秦飛啐了一口血沫:“魏進忠,你構陷忠良,私吞軍糧,遲早會遭天譴!”魏進忠猛地站起身,用玉如意狠狠砸在秦飛傷口上,疼得秦飛渾身抽搐。“天譴?”他冷笑,“在這金陵城,我就是天!”他揮了揮手,緹騎立刻端來一盆燒紅的炭,裡麵插著數根鐵針。“隻要你畫押承認是劉玄指使你通敵,我就給你個痛快。”秦飛咬緊牙關,寧死不從。魏進忠失去了耐心,親自拿起一根鐵針,狠狠紮進秦飛的指甲縫裡:“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慘叫聲響徹整個詔獄,魏進忠卻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秦飛昏死過去,他才下令:“繼續審,活要見人,死要見簽。”
三日後,秦飛的“招供狀”擺在了德佑帝麵前——那是緹騎捏住他的手指強行畫的押。魏進忠趁機上奏,稱“謝黨餘孽遍布朝堂”,請求擴大株連範圍。德佑帝被他的“忠心”打動,下旨讓他“便宜行事”。魏進忠立刻下令,鎮刑司緹騎全員出動,凡與劉玄、周顯、秦飛有過往來的官員,無論職位高低,一律抓入詔獄。短短十日,入獄官員又增兩千之眾,詔獄裝不下,就把玄夜衛的舊衙署改成臨時牢房,金陵城的上空,整日都飄著慘叫聲。魏進忠還下令,將秦飛押到午門廣場淩遲處死,以“震懾奸佞”。行刑當日,他親自監刑,看著秦飛的肉被一片片割下,百姓們嚇得不敢直視,他卻笑著對身邊的張文說:“你看,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秦飛死後,魏進忠的權勢達到了頂峰。他身兼鎮刑司提督與玄夜衛指揮使兩職,掌控著全國的特務機構,六部尚書見了他都要躬身行禮。李嵩因“揭發有功”,被升為太子太保,徹底成了他的爪牙。魏進忠開始在朝堂上安插親信,張文被提拔為吏部尚書,魏忠良升為詔獄署提督,連他府中的管家都成了從五品的經曆官。那些曾被株連的官員,即便僥幸未死,也被剝奪官籍,流放邊疆,他們的家產全被以“謝黨罰沒”的名義劃入魏進忠的私庫。翰林院的編修們徹底成了提線木偶,擬旨時連“忠”“良”二字都不敢寫,一道安撫流民的聖旨,寫得全是“酌情處置”“切勿生事”之類的虛詞,地方官捧著公文無從下手,流民越來越多,金陵城外的荒山上,餓死的災民隨處可見。
劉玄被流放瓊州前,曾在碼頭見到周顯。周顯已淪為乞丐,衣衫襤褸,見到劉玄,隻是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淚。“劉首輔,是我無能,沒能護住玄夜衛,沒能扳倒魏進忠。”劉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嘶啞:“不是你無能,是這皇權太沉,奸佞太狠。記住,隻要還有人記得謝太保的忠勇,記得我們的冤屈,就總有翻案的一天。”可這話,更像是自我安慰。魏進忠早已派人盯著他們,劉玄剛登上流放的船,就被魏忠良派來的殺手推入海中,周顯也在當晚被緹騎活活打死在破廟裡。他們的死,像投入湖麵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在魏進忠的恐怖統治下,沒人敢談論“冤屈”,更沒人敢提及“謝黨”。
李嵩則過得風生水起。他每日都去魏進忠府中請安,幫著篩選“謝黨名錄”,甚至主動將自己的親侄子劃入名錄——隻因侄子曾在謝淵手下當過文書。魏進忠對他愈發信任,將吏部銓選的大權全交給他。李嵩趁機收受賄賂,賣官鬻爵,原本清正的吏部,成了他斂財的工具。有一次,他為了討好魏進忠,竟將一位清廉的知縣貶為驛丞,隻因那知縣不肯給他送禮。百姓們恨透了他,私下裡罵他“李剝皮”,可沒人敢當麵說——鎮刑司的密探無處不在,哪怕是夫妻間的悄悄話,都可能被舉報為“非議朝政”,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魏進忠的殘暴遠不止於此。他在府中修建了一座“刑房”,裡麵擺滿了各種酷刑工具,從“魚鱗烙”到“釘指刑”,應有儘有。但凡有官員不順他的意,他就會將人抓進府中“問話”,十個人裡有九個再也出不來。有一次,工部尚書張毅因反對他挪用軍餉修建私宅,被他以“謝黨餘孽”的罪名抓進刑房,折磨了三日三夜,最後被打斷雙腿,貶為庶民。張毅的家人去求情,也被緹騎一頓毒打,趕出金陵城。從此,六部官員再也沒人敢反對他,他說東,沒人敢說西;他要挪用軍餉,戶部立刻照辦;他要更換邊將,兵部馬上擬旨——大吳的朝堂,徹底成了他的一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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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情況越來越糟。軍餉被魏進忠私吞大半,將士們連飽飯都吃不上,許多士兵凍餓而死,剩下的人也無心作戰。韃靼趁機南下,接連攻占了三座城池,急報遞到金陵,卻被魏進忠壓了下來——他正在忙著給自己修建生祠,根本沒時間管邊事。生祠修在金陵城外的最高處,裡麵的塑像用黃金鑄造,比皇帝的龍像還要高大。落成那天,魏進忠親自前往祭拜,文武百官全要隨行,誰要是來晚了,就會被指為“不敬”,輕則貶官,重則入獄。李嵩帶著百官三拜九叩,口中高呼“魏大人千歲”,魏進忠站在生祠前,望著匍匐在地的官員,眼中滿是得意——他要的,就是這種眾星捧月、權傾朝野的感覺。
詔獄裡,張啟還在受刑。魏進忠沒有殺他,而是把他當成了“殺雞儆猴”的工具,每隔幾日就會帶一批新入獄的官員去看他受刑。張啟的雙手雙腳都被打斷,眼睛也被烙鐵燙瞎,卻仍在斷斷續續地喊:“魏進忠……你不得好死……”魏進忠聽了,不僅不生氣,反而笑著對官員們說:“你們看,這就是頑抗到底的下場。隻要你們聽話,榮華富貴享用不儘;要是敢跟我作對,他就是你們的榜樣。”官員們嚇得渾身發抖,紛紛磕頭表示效忠。張啟最後是被活活餓死的,他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小塊玄夜衛的令牌——那是他最後的信念,也是他未竟的遺憾。魏進忠得知他死了,隻是淡淡地說:“扔去喂狗,彆臟了詔獄的地。”
天德五年冬,金陵城下起了大雪,雪片落在魏進忠的生祠上,掩蓋了黃金塑像的刺眼光芒。北境的敗報終究還是傳到了德佑帝耳中,他召魏進忠入宮問話,魏進忠卻以“偶感風寒”為由推脫,隻派張文前去應付。張文按照魏進忠的吩咐,將敗罪全推到“謝黨餘孽”身上,說都是因為劉玄等人私通韃靼,才導致北境失守。德佑帝半信半疑,卻也不敢深究——他知道,現在的魏進忠,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雪地裡,一個衣衫襤褸的孩童捧著半塊凍硬的窩頭,望著鎮刑司緹騎的馬蹄踏過雪地,留下一串猙獰的蹄印,眼中滿是恐懼。他的父親曾是戶部主事,因“謝黨”罪名被抓,母親也被餓死,如今隻剩他一個人流浪街頭。在這個奸臣當道的寒冬,大吳的百姓,早已看不到希望。
片尾
天德五年冬,北境三城失守的消息傳遍金陵,百姓人心惶惶,而魏進忠的權勢卻穩如泰山。他以“抵禦韃靼”為名,向民間加征賦稅,半數糧食都流入他的私庫,剩下的軍糧摻著沙土送到北境,將士們怒不可遏卻敢怒不敢言。被株連的官員已達六千之眾,吏部銓選的官員全是魏黨親信,這些人學識淺薄、貪贓枉法,六部公署的公文堆積如山,卻沒人真心處理——他們整日忙著討好魏進忠,為他搜刮民脂民膏。劉玄流放途中被滅口,周顯慘死破廟,秦飛淩遲示眾,張啟凍餓而亡,忠良的鮮血染紅了金陵城的石板路,卻沒能喚醒沉迷權欲的皇帝,更沒能撼動魏進忠的權位。
魏進忠非但沒有修訂刑律,反而廢除了“禁止株連”的舊規,頒布“連坐法”——凡一人被指為“謝黨”,其親友、下屬、同鄉全要受牽連。鎮刑司的密探遍布全國,茶館酒肆裡的閒談、書信往來中的隻言片語,都可能成為“通敵”的罪證。有個書生隻因在詩中寫了“北風卷地白草折”,就被指為“暗諷北境失守”,全家被抓入詔獄。玄夜衛徹底淪為魏進忠的爪牙,往日的“緝查奸佞”變成了“羅織罪名”,緹騎的馬蹄所到之處,百姓無不閉門避禍,生怕被牽連。李嵩升為內閣次輔,整日跟在魏進忠身後,幫他處理“謝黨案”,兩人狼狽為奸,把大吳的官場攪得烏煙瘴氣。
謝淵的忠骨被魏進忠挖出,拋入亂葬崗,曾經的忠肅祠也被改為“魏公生祠”,裡麵供奉著魏進忠的黃金塑像,百姓們被逼著每日祭拜,誰要是不去,就會被緹騎毒打。有個老婦人偷偷給謝淵的亂葬崗上墳,被密探發現後,當場打死在墳前。從此,再也沒人敢提及謝淵的名字,更沒人敢談論“忠君報國”的老話。街頭巷尾,隻有壓抑的沉默和偶爾的歎息,挑著擔子的貨郎在無人處低聲咒罵:“這狗官要是不死,咱們大吳遲早要完!”可這話,隻能在喉嚨裡打轉,不敢讓第三個人聽見——鎮刑司的耳朵,比城牆還靈。
魏進忠的勝利,成了大吳的噩夢。他住著比皇宮還奢華的府邸,穿著綴滿珠寶的官服,吃著山珍海味,而百姓們卻在饑寒交迫中掙紮,官員們在恐怖統治下苟活。德佑帝成了名副其實的傀儡,朝堂上的奏事全由魏進忠代勞,他想見哪位官員,都要經過魏進忠的同意。有一次,一位老臣冒死入宮,想向皇帝揭發魏進忠的罪行,剛走到紫宸殿門口,就被魏進忠的親信拖走,再也沒了音訊。從此,再也沒人敢給皇帝進言,紫宸殿的丹陛之下,隻剩魏黨親信的身影,他們齊聲高呼“魏大人千歲”,聲音震得殿頂的瓦片發抖,卻震不醒這沉睡著的江山。
卷尾
一場株連六千官員的浩劫,終以奸佞掌權、忠良喋血畫上句點。魏進忠用權柄編織的羅網,困住了公道,困住了民心,卻困不住他日益膨脹的貪欲;他以鮮血鋪墊的權路,讓他登上了權勢的頂峰,卻也讓大吳的江山陷入了萬丈深淵。朝堂的座位被魏黨親信填滿,人心卻早已空寂,官員們隻知效忠魏進忠,不知有皇帝;百姓們隻知畏懼鎮刑司,不知有朝廷。那座金碧輝煌的生祠,成了大吳最諷刺的地標——它紀念的不是忠良,而是禍國殃民的奸佞。雪落在生祠的黃金塑像上,像是為這沉淪的江山,蓋上了一層冰冷的壽衣。沒人知道這場黑暗會持續多久,隻知道在魏進忠的殘暴統治下,大吳的每一個黎明,都藏著無儘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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