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新政四年春,魏黨餘孽漸除,選賢令推行半載,寒門才俊如雨後春筍般登堂入仕。然養心殿的燭火,總比宮牆彆處亮得更久——蕭桓常屏退左右,獨對禦案上那卷卷邊起毛的《謝淵遺策》。這日三更,簷角鐵馬被夜風拂得輕響,他指尖撫過“江南水患當疏”的朱批舊痕,喉間忽如塞棉,喃喃自語:“滿朝文武皆稱頌朕為明君,朕這‘明君’在廟堂苦撐歲月,可你呢,謝淵?你倒好,竟在蘇州的冷廟裡,陪著斷香殘燭蒙塵吃灰。”話落,燭花“劈啪”炸裂,火星濺在案角半塊乾硬的麥餅上——餅上還留著當年軍糧袋的粗線印,是謝淵當年私運西北的軍糧,沈敬之當珍寶般存了五年,餅皮上還留著戍卒啃咬的齒印。
誡學
握筆謀篇意萬重,搜腸刮肚腹中空。
春朝覓韻詞難秀,秋夜尋章意未融。
少小疏慵輕賦卷,歲華老去對毫叢。
勸君勤溺詩香裡,莫待臨箋歎筆窮。
禦書房的燭火燃到第四枝時,蕭桓仍枯坐案前。謝淵的遺策被翻得紙頁發脆,其中“選賢不以出身,唯以廉能”的字句旁,他昨夜親書的“準行”二字墨跡未乾,卻比紙上血書更灼手。抬手按揉發脹的眉心,謝淵當年冒雨叩闕的身影竟清晰浮現在燭影中——青衫被暴雨淋透,泥點濺滿官袍,卻揚聲叩階:“魏黨挪用河工銀,堤潰則民亡,陛下當察!”
“陛下,吏部擬補江南三府通判,名錄在此。”沈敬之的聲音輕叩殿門,老人捧著鎏金簿冊進殿,目光掃過案上遺策,腳步下意識放輕。蕭桓抬眸,指腹摩挲著麥餅上的裂紋:“沈公,這是謝淵當年給西北戍卒的口糧吧?他在天牢裡啃著粗糠,卻把活命的糧都留給了將士。”沈敬之垂首應道:“謝公臨刑前,斷筆仍在寫《江南治水補遺》,末尾特地注‘江澈可當此任’——如今江澈築堤疏水,今年秋汛三丈洪峰都未能漫過堤岸,不負謝公舉薦。”
蕭桓翻開吏部名錄,“李董升浙江按察副使”的字樣躍入眼簾,筆尖在紙頁上頓出墨點:“李董在蘇州賑災,逐戶核銀、夜宿粥棚,是謝公風骨。可當年謝公彈劾魏黨,朕卻斥他‘沽名釣譽、攪亂朝綱’。”沈敬之躬身進言:“陛下如今以選賢令拔寒門、以律法肅貪腐,便是替謝公完成遺願。前日吏科給事中趙毅,當庭劾罷三名‘以出身論賢才’的老臣,直言‘當學謝公敢言’,正是承了謝公之誌。”
更夫的梆子聲從遠巷傳來,蕭桓忽然攥緊麥餅,指節泛白,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餅屑簌簌落在遺策的血書上。“大臣們都捧著朕喊明君,說新政肅清吏治、國庫漸豐,是曠世之功。”他聲音發顫,帶著難以言說的自嘲,“可他們沒說,這‘明君’的朝堂,是用你謝淵的冤魂鋪就的。朕在這暖閣禦書房受萬民稱頌,你卻在蘇州的荒祠裡,伴著斷香冷燭、忍寒吃灰!”沈敬之忙捧上一本藍布封冊,封皮磨得發毛:“這是謝公舊部整理的《遺策輯要》,陛下若將其融入新政,便是對謝公最真的告慰。”
蕭桓接過冊子,封麵“臣心昭昭”四字是謝淵手書,墨跡如鐵。他猛地起身,對著蘇州方向深深一揖,龍冠上的珠串撞出輕響:“謝公,朕欠你的,會用這大吳江山一一還上。”燭火搖曳中,遺策上“臣身可死,國不可負”的血字,與禦批“準行”的朱字交相輝映,在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尚書省議事廳內,檀香與墨香交織。楚崇瀾正與徐英、馮衍核對江南河工的銀賬,案上攤著兩本賬冊:一本是魏黨遺留的“糊塗賬”,數字潦草如鬼畫符,墨團後藏著層層貪腐;另一本是江澈呈報的新賬,紅黑分明,每筆開支都標注著工匠姓名、物料用量,連“鐵釘三十斤,價一錢二分”都寫得一清二楚。“陛下駕到”的傳報聲驟起,眾人抬眸時,見蕭桓捧著《遺策輯要》,神色凝重地踏進門來,龍靴叩在金磚上,聲如擊玉。
“楚卿,謝淵當年在《河工疏》中明言,‘河工銀乃百姓命錢,需刻石記賬、戶戶可查’。”蕭桓將遺策重重拍在案上,指著其中一頁,指腹劃過字跡深刻的批注,“你們看,他連‘每塊青條石重三十斤,價五分銀’都標注得毫厘不差,可魏黨舊賬裡,‘石料’二字下隻寫‘白銀千兩’——這般含糊,才讓陳言之流敢鯨吞五十萬兩河工銀!”楚崇瀾躬身回稟:“臣已命工部右侍郎盧浚,將江澈的‘工料明賬法’推行全國,今後凡工程用銀,皆需立碑公示,由工科給事中程昱逐月督查,稍有差池便革職問罪。”
徐英捧著鹽課賬本上前,賬冊上的紅圈格外醒目:“陛下,戶部郎中王硯按謝公‘鹽課分戶管理法’改革半載,兩淮鹽稅已增五成。前日戶科給事中錢溥巡查,揪出私設‘苛捐’的鹽運使,當即按《大吳律》新條判了斬監候——這都是謝公遺策的成效。”蕭桓指尖翻過賬頁,忽見夾著片乾枯的鹽蒿,葉片上還留著鹽漬:“這是謝公當年在兩淮查鹽時采的吧?他奏疏裡寫‘鹽蒿枯則鹽戶苦,鹽價漲則民心散’,朕當年卻把這字字泣血的奏疏,丟進了廢紙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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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衍遞上西北烽火台的圖紙,羊皮紙上的墨線遒勁,標注著“每台駐兵十人,儲糧三月,備箭百支”:“蒙傲大將軍按謝公遺策增修烽火台,趙烈參將守邊三年,韃靼騎兵連烽火台的影子都不敢靠近。前日兵科給事中孫越督查,揪出兩名克扣軍糧的校尉,已交兵部尚書秦昭軍法處置。”蕭桓指尖撫過圖紙上的烽火台符號,忽然沉聲道:“傳旨,今後所有新政要旨,開篇必書‘承謝淵遺誌’,讓百官皆知,這江山安穩,有他謝文忠一半功勞。”
議事散去時,楚崇瀾望著蕭桓離去的背影,對徐英歎道:“陛下是把謝公當成了新政的鏡子。”徐英點頭,指著賬冊上的鹽稅數字:“這鏡子照出了魏黨的貪腐,也照出了謝公的忠良——咱們這些做臣子的,得把謝公的‘實’字刻在心裡,才對得起陛下的悔,對得起謝公的冤。”
都察院的卷宗庫陰寒潮濕,虞謙正與鄭衡、衛誦核對謝淵案的證物,燭火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麵上。三口鐵匣次第打開,寒氣撲麵而來:魏黨筆吏張全的供詞沾著血指印,天牢看守的證詞畫著歪扭的押,被篡改的奏疏殘片上,謝淵的筆跡與摹仿的墨跡涇渭分明。“陛下真要親自來看?”衛誦擦拭著一枚銅符,銅綠下的“忠”字依稀可見——那是謝淵當年私運軍糧時,與戍卒約定的信物。虞謙點頭:“陛下說,謝案不查透,新政的根基就不穩。”
蕭桓踏入卷宗庫時,先嗅到一股陳年黴味——那是謝淵在雲南貶所寫的奏疏,紙頁泛黃發脆,邊角被蟲蛀出小孔。虞謙展開供詞,字跡抖得厲害:“陛下,張全招認,當年是魏進忠持劍逼他摹仿謝公筆跡寫反詩,那封‘通敵密信’,是用謝公舊信的紙拚湊的。”他指著紙縫裡的朱砂印:“這印泥是魏黨親信獨用的,與陳言私宅搜出的印鑒一模一樣。”
鄭衡遞上當年的刑訊記錄,空白的供詞欄旁,是獄卒的旁證:“謝公至死未畫押,臨刑前還在喊‘江南水渠要修,西北軍餉要發,魏黨不除,大吳難安’。”蕭桓指尖撫過“無供詞”三字,指腹的薄繭蹭得紙頁發響,忽然喉頭哽咽:“朕當年隻看了魏黨呈的‘罪證’,連提審謝公都嫌他‘聒噪’。他在天牢裡寫的治水策,朕竟當成了‘亂臣賊子的狂言’,隨手丟進了火盆——還好宮人偷偷撿了出來。”
衛誦捧上那枚銅符,銅綠斑駁卻分量沉墜:“這是蒙傲將軍派人快馬送來的,說當年謝公喬裝貨郎給西北送糧,就用這銅符驗身份。戍卒們說,謝公把麥餅分給士兵,自己啃的是樹皮和草根。”蕭桓握緊銅符,冰涼的觸感透過龍袍傳進掌心,忽然朗聲道:“傳旨三法司,即日起為謝淵平反!追贈太子太師,諡‘文忠’,在蘇州建‘忠肅祠’,與李董的德政碑相鄰,四時享祭!”
虞謙躬身領旨,忽然想起一事:“陛下,謝公之子謝明在江南務農,臣派人去請,他說‘父誌在民,不在官’,不願入仕。”蕭桓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愧色:“賜他良田百畝,免終身賦稅,再送一套《大吳律》——告訴他,他父親是大吳的忠良,朕欠謝家的,會一代代還。”走出卷宗庫時,陽光透過高窗照在鐵匣上,塵埃在光柱中飛舞,似要驅散五年的沉冤。
蘇州的江南水渠邊,新麥剛收,田埂上堆著飽滿的麥垛,空氣中飄著麥香。李董正帶著百姓加固堤岸,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老河工王二柱拿著謝淵當年畫的圖紙,對年輕人比劃:“謝大人當年就說,這渠要修‘疊石堤’,糯米漿摻石灰砌石,比鐵還硬。”話音剛落,驛卒快馬奔來,馬鈴聲驚飛了渠邊的水鳥,高聲喊:“謝公平反啦!陛下下旨建祠!”
李董接過聖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展開時紙麵簌簌作響。江澈剛從上遊巡查回來,褲腳沾滿泥汙,聽聞消息,當即甩掉草鞋,對著北方重重叩首,額頭磕在青石板上:“謝公!您的冤屈洗清了!您主持修的渠,今年秋汛頂住了三丈高的水,蘇州百姓都記著您的好!”百姓們圍上來,有的捧來新蒸的麥饃,有的拿來自家曬的草藥,還有的抱著剛摘的玉米——這些都是謝淵當年教他們種、幫他們采的。
謝明被浙江布政使秦仲接到蘇州時,看到水渠邊自發設的牌位,香灰積了半寸,淚水瞬間決堤。王二柱顫巍巍遞給他一個布包,裡麵是半塊青石板,刻著“謝公”二字,石縫裡還嵌著當年的麥殼的紋路被磨得發亮:“當年謝大人幫我修漏雨的房子,用這石頭墊地基,說‘當官要穩,心更要穩’。他蒙冤後,我把石頭藏在灶膛裡,天天用粗布擦,就盼著這一天。”謝明摸著石板上的刻痕,仿佛觸到了父親溫熱的手掌。
李董召集蘇州官吏,在渠邊開現場議事會,身後是奔流的渠水:“謝公當年說‘百姓富則國家安’,咱們要把新麥種推廣到浙江全境,把水渠修到河南邊界。”話音剛落,錢溥帶著戶部文書趕來,身後跟著運糧的車隊,糧袋上印著“賑災專用”的紅字:“陛下派我來督查賑災銀,按謝公‘逐戶核查、簽字畫押’的法子,一分一厘都不能少。”他拍著賬冊:“這是陛下的意思,要讓謝公看著,他的法子管用,他護的百姓,朕也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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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夕陽灑在渠水上,泛著粼粼金光。李董和江澈站在堤上,看著百姓們彎腰插秧的身影,笑聲順著渠水飄遠。江澈忽然道:“明年開春,咱們在渠邊種滿柳樹吧,謝公當年說‘柳絲長,記著百姓的恩,也記著為官的責’。”李董重重點頭,望向北方的天際:“等謝公祠落成,咱們就把這渠的名字,改成‘文忠渠’——讓後人都知道,有位謝大人,用命護著蘇州的水,護著蘇州的人。”
西北的烽火台上,朔風卷著黃沙,吹得“大吳”旗幟獵獵作響。趙烈正帶著士兵擦拭長槍,槍尖映著落日,閃著寒芒。蒙傲騎著烏騅馬巡邊而來,身後跟著驛卒,遞上謝淵平反的聖旨。趙烈接過聖旨,讀罷,突然將長槍往地上一戳,槍杆入石三分,單膝跪地,聲震四野:“謝公!您當年為軍餉奔走,被貶雲南煙瘴地都不後悔,如今邊關穩了,您可以瞑目了!”
蒙傲翻身下馬,走到烽火台的石碑前——碑上“忠勇”二字是他親書,旁邊刻著謝淵的名字,筆畫被風沙磨得有些模糊。“當年謝公在西北時說‘邊關要自給自足,不能全靠朝廷供糧’,”蒙傲拍著石碑,指腹撫過謝淵的名字,“咱們按他的法子屯田,今年收的糧食夠吃三年,還能支援內地。兵科給事中孫越來督查,說咱們這烽火台,是全國最結實的,連韃靼的弓箭都射不穿。”
老兵張滿倉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麻紙,紙邊都磨破了,上麵是謝淵當年寫的軍規:“不許克扣軍餉,不許欺壓百姓,不許畏敵避戰。”“謝大人當年把這紙貼在營門正中央,”老兵抹了把眼角,聲音哽咽,“有次軍餉被魏黨克扣,咱們餓了三天肚子,是他喬裝貨郎送來一整車麥餅,說‘陛下不知道,我不能不管我的兵’。”如今軍餉按月足額發放,士兵們的鎧甲都換了新的,頭盔上的紅纓格外鮮亮。
遠處沙丘後,韃靼的探子探出頭,見烽火台上戍卒戒備森嚴,長槍如林,連忙縮回去,翻身上馬溜了。趙烈冷笑一聲:“三年前他們還敢來搶糧,如今謝公的烽火台連成片,白天舉煙、夜裡點火,消息傳得比他們的馬還快,再不敢越界半步。”蒙傲點頭,望著遠處金黃的屯田:“陛下派兵部侍郎邵峰來規劃新的堡寨,按謝公‘梯次防禦’的法子,今後邊關隻會更穩。這都是謝公的功勞,咱們不能忘。”
入夜後,烽火台點燃了篝火,火光在沙漠中格外醒目。士兵們圍著篝火唱歌,歌詞是翰林院沈修編的,唱的是謝淵冒死送糧、力劾奸佞的故事。蒙傲舉起酒碗,將烈酒灑在黃沙裡,聲音洪亮:“謝公,您的忠魂就守在這烽火台,和我們一起護著大吳的西北,護著這萬裡河山!”篝火的光映在石碑上,謝淵的名字在火光中仿佛活了過來,與戍卒的身影融為一體。
翰林院的書房裡,燭火如豆,沈修正對著謝淵的遺稿,一筆一劃地抄寫,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他的影子投在牆上,與遺稿上的字跡重疊,仿佛在與故人對話。“沈編修,陛下讓你編的《肅奸錄》,謝公的傳要不要加?”翰林院學士輕叩門扉走進來,見案上堆著謝淵的奏疏,語氣都放輕了三分。
“不僅要加,還要單獨成卷,放在開篇。”沈修放下筆,指著眼下的青黑,聲音帶著疲憊卻格外堅定,“謝公的奏疏,我抄了三個月,每一篇都寫著‘忠君愛國’,沒有一個字是虛的。當年我因詩觸怒魏黨被貶,是謝公暗中托人送我盤纏,還附了張字條,說‘史官要記真事,不能怕權貴,不能負民心’。”他拿起一卷卷宗:“這是刑部鄭衡大人送來的《江南十才子案平反錄》,謝公當年就說這案子是冤案,可惜沒人信他。”
蕭桓突然駕臨翰林院,沒穿龍袍,隻著一身素色常服,身後隻跟著一個內侍。見沈修抄遺稿,他放輕腳步走上前,指著“臣請罷魏黨,以安民心”的奏疏:“這篇奏疏,當年被魏黨改成‘臣欲謀反,顛覆大吳’,朕就信了,還親手批了‘斬立決’三個字。”沈修躬身道:“陛下如今為謝公平反,還下令將自己的過錯寫入史書,這便是給史官寫了最好的一筆。前日禮科給事中葉恒查處科舉舞弊,當庭就說‘要學謝公,護科考公平,護寒門希望’——這都是謝公的影響。”
“朕要你在《肅奸錄》裡,把朕的錯原原本本寫進去,不許粉飾。”蕭桓拿起沈修的草稿,指尖劃過“英宗禦極五年,錯殺謝淵”的字樣,沉聲道,“就寫‘新政三年,陳言伏誅,帝始知謝淵之冤,追悔莫及’。要讓後人知道,朕當年眼盲心聵,錯殺了忠良,更要讓後人知道,做君主的,要敢認過錯,敢改過錯。”沈修一愣,隨即重重叩首:“陛下肯自曝其過,才是真明君。謝公若泉下有知,定會原諒陛下。”
蕭桓摸著案上的《肅奸錄》手稿,忽然道:“把謝公的《遺策輯要》附在後麵,印刷萬冊,頒給全國官員,讓他們入職前必讀。”他望著窗外的月光,聲音輕柔卻堅定:“謝公當年想做的事,朕來替他做;他沒看到的新政,朕讓他看到;他護著的百姓,朕來護著。”沈修望著陛下的背影,提筆在“謝淵傳”的標題旁,鄭重寫下“忠魂昭雪”四字,墨跡飽滿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