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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衙署內,算盤聲劈啪作響。王硯正與戶部尚書周霖核對鹽課賬目,案上擺著兩本賬冊:一本是魏黨遺留的“糊塗賬”,數字混亂,多處塗改,連鹽稅總額都對不上;另一本是新賬,紅黑分明,每筆鹽稅都標注著收稅人、鹽戶姓名、上繳日期,一目了然。“陛下駕到”的傳報聲起,王硯連忙將賬冊捧起,手心還沾著算盤珠的涼意。
“王卿,謝淵當年在《鹽課疏》裡說‘鹽課不清,百姓受苦;鹽政不明,國庫空虛’,”蕭桓翻著新賬,見鹽稅比去年增了五成,滿意點頭,“你按他的‘分戶管理法’改革,果然見效。”王硯躬身回稟:“謝公當年冒死留存魏黨貪腐賬冊,藏在牆縫裡,才讓臣能順著線索厘清舊賬。前日戶科給事中錢溥來督查,說兩淮鹽戶都誇‘新政好,謝公好’,還送了麵‘鹽課清明’的錦旗。”
周霖讓人取來那麵錦旗,紅綢金字格外鮮亮:“這是兩淮鹽戶聯名送的。當年魏黨鹽官苛捐雜稅,鹽價漲得比米還貴,鹽戶賣兒賣女都繳不起稅;如今按謝公的法子,鹽稅降了三成,鹽價穩了,百姓都能吃得起鹽了。”蕭桓摸著錦旗上的絲線,忽然道:“傳旨,把謝公的‘鹽課管理法’刻在戶部的石碑上,立在衙門口,讓每個管鹽的官都看著,讓每個來繳稅的百姓都看著。”
王硯忽然想起一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半塊鹽磚,磚體粗糙,摻著不少沙土:“這是謝公當年在兩淮查鹽時留的,是魏黨盤剝鹽戶的證據。他說‘鹽是百姓的命,不能摻假;官是百姓的主,不能貪贓’。”蕭桓接過鹽磚,粗糙的質感硌得手心發疼,忽然長歎:“朕當年把他的查鹽奏疏丟了,如今這鹽磚,就是朕的警鐘,也是百官的警鐘。”
離開戶部時,蕭桓特意繞到衙門外的鹽鋪,見百姓們排著隊買鹽,價目牌上“鹽價三錢一斤”的字樣格外醒目。一個老婦提著鹽袋,笑著對旁人說:“多虧了謝大人和陛下,咱們現在頓頓都能吃著帶鹽的菜了。”蕭桓站在人群外,望著老婦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發熱——這才是謝淵想要的,也是他這個君主,該給百姓的。
刑部大堂內,“肅靜”牌下,鄭衡正高聲宣讀“江南十才子案”的平反昭雪令。案下跪著的才子們,衣衫雖破舊卻眼神明亮,五年的冤獄沒能磨掉他們的風骨。“陛下有旨,”鄭衡的聲音擲地有聲,“江南十才子蒙冤五年,今儘數昭雪!恢複諸位功名,授以官職,為國效力,不負才學!”
蕭桓坐在偏殿聽審,看著才子們叩首謝恩,額頭磕得通紅,忽然想起謝淵當年為這案子寫的奏疏:“十子皆飽學,忠心可鑒,魏黨構陷,意在打壓寒門,當查!”可這奏疏,當年被他當成了“小題大做、多管閒事”。衛誦輕步走進偏殿,遞上平反卷宗:“陛下,這是今年平反的第三十七起魏黨冤案,每一起,謝公當年都曾上書提及。”
“謝公當年說‘司法不公,國無寧日;冤獄不雪,民心不安’,”蕭桓翻著卷宗,每起案子的批注都出自謝淵之手,字跡遒勁,“朕當年卻斥他‘越權乾政’。如今鄭卿按《大吳律》新條,斬了當年構陷十子的魏黨餘孽,才對得起謝公,對得起這些被耽誤的才子。”鄭衡躬身道:“臣是按謝公‘法不避權貴、刑不偏貧富’的遺訓辦案,大理寺衛誦大人複核,確保無一絲差錯。”
一名才子捧著半卷詩稿,走到偏殿,詩稿紙頁發黃,是謝淵當年在天牢裡托人送來的。“陛下,這是謝公當年給我們送的詩,寫著‘冤屈終會雪,忠心不可負’。”蕭桓接過詩稿,字跡潦草卻有力,是謝淵斷糧多日後寫的,筆畫都有些顫抖:“朕對不起你們,更對不起謝公。你們今後為官,要學謝公,守得住本心,辨得清忠奸,莫學朕當年的昏聵。”
走出刑部時,蕭桓看到衙門外的“鳴冤鼓”乾乾淨淨,蒙著的紅綢都沒沾灰——新政以來,冤案少了,鳴冤的人也少了。鄭衡跟在身後道:“陛下推行‘司法公開’,按謝公‘審案必錄供、定罪必憑證、判案必公示’的法子,地方官不敢亂判,百姓也敢信律法了。”蕭桓點頭,望著“刑部”的匾額:“這才是謝公想要的清明,朕會守住,絕不會讓冤案再發。”
都察院的公堂上,“明鏡高懸”匾額下,趙毅正對著山西知府的貪腐供詞,怒拍驚堂木,聲震四壁:“你克扣十萬兩賑災銀,致災區百姓餓殍遍地,可知謝文忠公當年為護賑災銀,差點被魏黨暗殺在回京路上?”知府渾身發抖,額頭的冷汗滴在供詞上,浸濕了“貪墨”二字。門外,錢溥剛從江南回來,捧著賑災銀的核查賬冊,對趙毅道:“蘇州的賑災銀,一分沒少,李董按謝公的法子,逐戶簽字畫押,賬冊都公示在城門口。”
兩人一同去見蕭桓,趙毅呈上彈劾奏折,字字如刀:“陛下,山西知府貪墨賑災銀十萬兩,罪該萬死,臣請斬!”錢溥補充道:“江南災區今年收成好,百姓們說‘要不是謝公的法子,要不是陛下的新政,我們活不到今天’。”蕭桓看著奏折,忽然抬眸,目光落在兩人身上:“你們兩個,都有謝公的風骨——趙毅敢劾權貴,錢溥心係民生,這才是朕要的官,才是大吳需要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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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拿著西北烽火台的核查報告,大步走進來,報告上的“合格”二字格外醒目:“陛下,江澈修的‘文忠渠’、蒙傲築的烽火台,都按謝公的標準施工,沒一點偷工減料。有個監工想少用半車石料,被我當場按《大吳律》辦了,現在工匠們都不敢有半點馬虎。”他指著報告上的批注:“這是給謝公的交代,也是給陛下的交代,更是給百姓的交代。”
蕭桓看著這三個年輕官員,他們眼中的赤誠與堅定,忽然讓他想起謝淵當年——也是這般年紀,意氣風發地站在朝堂上,彈劾魏黨,力主新政,哪怕被斥、被貶,也從未低頭。“朕當年沒護住謝公,”他語重心長,聲音帶著父親般的期許,“如今要護住你們,護住所有像謝公一樣的忠良,讓你們能安心做事,不用再怕奸佞構陷。”趙毅三人重重叩首:“陛下放心,臣等定學謝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護新政,護百姓,護大吳江山!”
三人離開後,蕭桓望著他們的背影,忽然笑了——那是謝淵的薪火,在這些年輕人身上傳了下去,在大吳的朝堂上燃了起來。他走到禦案前,拿起謝淵的遺策,在扉頁上鄭重寫下:“忠直不死,薪火相傳”。燭火下,這八個字與謝公的血書交相輝映,同樣耀眼,同樣滾燙。
蘇州謝公祠落成之日,細雨蒙蒙,如泣如訴,卻又帶著新生的暖意。祠前的青石碑上,“文忠公謝淵之祠”七個大字是蕭桓親筆題寫,筆鋒沉鬱,每一筆都藏著深深的悔意與敬意。百姓們自發站在雨裡,手裡捧著新麥、鮮花,還有剛摘的玉米,雨絲打濕了他們的衣衫,卻沒人肯躲進旁邊的廊下。李董、江澈帶著蘇州官吏,身著素服,在祠前靜靜等候禦駕。
蕭桓下轎時,沒穿龍袍,隻著一身素色麻服,連龍冠都換成了素銀冠。看到百姓們跪在雨裡,他連忙快步上前,親手扶起最前麵的王二柱,聲音帶著歉意:“鄉親們,快起來。朕對不起謝公,更對不起你們。當年朕錯信奸佞,錯殺忠良,讓蘇州少了一位為民辦事的好官,讓你們多受了五年苦。今日朕來,是為謝公昭雪,更是向蘇州百姓請罪。”
謝明捧著父親的牌位,緩步走進祠內,牌位上“文忠公謝淵”五個字,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蕭桓親自點燃三炷香,香煙在雨霧中嫋嫋升起,他對著牌位躬身三拜,淚水混著雨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謝公,朕來看你了。你的遺策,朕都推行了;你的冤屈,朕都洗清了;你的家人,朕都安頓了。你若有靈,就原諒朕當年的昏聵吧……”
李董指著祠外的水渠,渠水在雨中奔流不息:“陛下,這渠已正式改名‘文忠渠’,百姓們說,渠水流到哪裡,就把謝公的恩情記到哪裡,把謝公的風骨傳到哪裡。”江澈補充道:“明年開春,我們就在渠邊種滿柳樹,就像謝公當年說的,‘柳絲長,係著百姓的心,也係著為官的本’。”蕭桓走到祠外,望著奔流的渠水,雨水打濕了他的麻服,卻讓他覺得格外清醒:“這渠水,就是謝公的忠魂,永遠護著江南,永遠護著大吳的百姓。”
祭拜結束後,蕭桓走到祠內的白牆前,提起狼毫,蘸飽濃墨,寫下“忠直為魂,廉能為骨”八個大字,筆力遒勁,入木三分。他轉身對隨行的百官道:“這八個字
新政五年春,大吳朝迎來了第一個豐收年。江南的“文忠渠”灌溉著萬頃良田,新麥畝產比去年增了三成;西北的烽火台連成片,韃靼遣使求和,邊境貿易日漸繁榮;京城的貪腐案比去年少了九成,百姓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尚書省的議事廳裡,楚崇瀾拿著新政成效冊,對蕭桓道:“陛下,今年的國庫收入比去年增了七成,鹽課、漕運都按謝公遺策推行,無一差錯。徐英大人說,明年還能再增兩成。”蕭桓翻著冊子,見每頁都印著“承謝淵遺誌”,點頭道:“這都是謝公的功勞。”
沈敬之帶著新選的寒門士子,走進紫宸殿:“陛下,這些都是按謝公‘不拘出身’的原則選的,個個廉能。趙毅、錢溥已升為都察院禦史,程昱升為工部郎中,都成了新政的骨乾。”蕭桓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謝淵:“你們要記住,是謝公為你們鋪了路,要學他的忠直,學他的廉能。”
沈修捧著剛編纂完成的《肅奸錄》,呈給蕭桓:“陛下,這是定稿,謝公傳放在第一篇,後麵附了他的遺策和新政成效。”蕭桓翻開,見“謝淵傳”的末尾,沈修寫著:“文忠公之冤,帝悔之,新政承之,百姓念之,忠魂不朽。”
入夜後,蕭桓又來到禦書房,捧著謝淵的遺策。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臣身可死,國不可負”的血書上。他輕聲道:“謝公,你看,這江山清明了,百姓安樂了,大臣們說的明君,終於對得起你了。”燭火搖曳中,仿佛有個青衫身影站在案前,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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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尾
大吳朝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蘇州謝公祠的香火終年不絕,百姓祭拜時,總會給“文忠渠”的水添一瓢清水;西北烽火台的石碑前,戍卒換崗時必會行軍禮,謝淵的名字與“忠勇”二字一同被銘記。《肅奸錄》被列為官員必讀書,謝淵的“忠直廉能”成為大吳官場的準則。
蕭桓晚年,常獨自去禦書房的偏殿——那裡供奉著謝淵的牌位和遺策。他會對著牌位說新政的成效,說百姓的收成,說年輕官員的成長。臨終前,他下旨將自己的一半骨灰,埋在蘇州謝公祠旁:“朕要陪著謝公,看這大吳的太平,看這新政的長青。”
史官在《大吳通史》中寫道:“文忠公謝淵,以忠直死,以新政生。英宗蕭桓,以悔悟承其誌,以清明慰其魂。君臣相得,雖隔生死,然新政長青,百姓安樂,此乃大吳之幸也。”
卷尾·蕭桓手記節選)
新政三年冬,陳言伏誅,始知謝公之冤。夜撫其遺策,血書猶在,淚落紙濕。朕以帝王之尊,卻辨不出忠奸,何其昏聵。
新政五年春,蘇州謝祠落成。朕親祭,見渠水悠悠,百姓祭拜,始知謝公雖死,卻活在百姓心裡。朕之悔,終有處安放。
新政十年秋,《肅奸錄》成。謝公傳在首,其遺策附後。朕對其牌位言:“江山清明,如你所願。”似聞其應,如在目前。
朕一生為帝,功過參半。唯承謝公之誌,行新政,安百姓,可為後世稱道。死後與謝公同葬蘇州,看渠水長流,看百姓安樂,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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