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已擬好詔書,隻待父皇用印。”蕭燊遞上明黃綾詔,詔書上的朱砂字熠熠生輝,“除此之外,兒臣還下旨設‘冤獄平反司’,由三法司共同主理,凡前朝因黨爭、構陷造成的冤案,皆可重審,絕不讓謝將軍的悲劇在大吳重演。”他望著蕭桓,語氣鄭重,“父皇,吏治清明是謝將軍畢生所求,兒臣定當肅清貪腐,讓朝堂風氣為之一新。”
蕭桓接過詔書,見首頁“以民為鏡,以忠為綱”八個大字,正是謝淵的治世理念,不禁老淚縱橫:“你比朕做得好,真的做得好。”他撐著禦案起身,目光堅定,“朕要親赴謝公祠祭拜,當著滿城百姓的麵,為謝卿賠罪,也為朕當年的糊塗懺悔。”蕭燊連忙應下,眼中滿是理解——這不僅是父親遲來的歉意,更是對天下忠良的安撫。
祭拜當日,蕭桓在謝淵畫像前深深叩首,額頭撞在青石供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謝卿,朕錯了。”起身時,他扶著供案的手還在抖,卻對蕭燊道,“今後吏治,就按你的法子來。凡貪腐者,不論官職大小、背景深淺,一律嚴懲;凡忠良者,不論出身高低、有無門路,一律重用。這江山,要靠這樣的規矩守著,才對得起謝卿,對得起百姓。”
秋闈放榜之日,蕭燊拿著榜首文章疾步入殿,明黃的封麵上“狀元李默”四個字格外醒目。“父皇,此次秋闈考題,兒臣取自謝將軍《民本策》‘忠者忠民,非獨忠君’一句,榜首李默的文章寫道‘願為謝公之臣,不求功名顯達,但求利民一方’,風骨與謝將軍如出一轍。”
蕭桓接過文章,逐字細讀,讀到“謝公臨刑不改其誌,非不知君有疑,乃知民不可負”時,指尖微微顫抖,老淚滴落在紙頁上,暈開淺淺的墨痕。“好一個‘忠民勝於忠君’!”他連連點頭,聲音裡滿是讚歎,“謝卿當年就說‘科舉取士,當重實才而非門第’,你把他的遺策融入考題,是真的懂他。”
“兒臣已下旨,今後科舉必考謝將軍遺策,讓士子們從入仕之初就懂‘民為根本’的道理;新科進士放榜後,都要去忠肅祠祭拜,當著謝將軍的畫像立下‘利民誓言’。”蕭燊補充道,語氣裡滿是欣慰,“此次錄取的寒門士子占比六成,創曆年之最,正是踐行謝將軍‘選賢不拘出身’的主張,也讓世家知道,朝堂不是他們的私產。”
蕭桓放下文章,目光落在蕭燊年輕卻沉穩的臉上:“這些新科進士,你打算如何任用?”“兒臣計劃讓他們先到地方任職,從縣丞、主簿這些基層官職做起,熟悉民生疾苦,積累實務經驗。”蕭燊答道,語氣懇切,“謝將軍當年就是從江南知縣做起,深知百姓的難處,這也是讓他們向謝將軍學習,莫做隻會空談的腐儒。”
“說得好,說得實在。”蕭桓咳嗽著,卻難掩欣慰,“謝卿的《君道策》裡說‘賢才是江山根基,育才比選才更重要’,你既要選賢,更要育才,讓他們真正成為百姓的父母官。”他指向禦案上堆疊的國子監教材,“把謝卿的策論納入教材,讓皇子和士子們都學他的治世之道,這才是長久之計,才是對謝卿最好的紀念。”蕭燊躬身應諾,心中傳承謝淵遺誌的信念愈發堅定。
忠肅祠的香火常年不熄,煙氣在殿內凝成淡金色的霧,繞著謝淵的畫像久久不散。蕭桓與蕭燊並肩站在畫像前,畫像上的謝淵目光堅毅,身著正一品朝服,與蕭桓蒼老佝僂的麵容形成鮮明對比。“謝卿,你的冤屈已雪,你的遺策已行,江南的渠在淌著清水,西北的邊關安穩無虞,百姓的糧囤都堆得滿了。”蕭桓的聲音沙啞,淚水順著皺紋滑落,滴在身前的青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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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燊捧著《謝忠肅公全傳》的初稿,紙頁間還帶著墨香:“父皇,謝將軍的事跡已編纂完畢,從他少年求學苦讀,到單騎入蠻營談判,再到平西南、修漕渠、守西北,每一件事都記錄在冊。兒臣已命人將此書刊印,頒行全國,讓百姓都知他的忠良,讓官員都學他的風骨。”
蕭桓接過初稿,翻開第一頁,是他親手題寫的“忠肅千古”四個大字,筆力雖不如當年遒勁,卻字字沉厚。“朕當年說他‘空談誤國’,如今看來,空談誤國的是朕,真抓實乾的是他。”他自嘲地笑了笑,淚水卻流得更急,“朕這一生,最大的過錯是錯信讒言害了忠良,最大的幸運是有你承續他的遺誌,替朕彌補過錯。”
“父皇不必自責。”蕭燊連忙扶住蕭桓搖搖欲墜的身體,他的掌心能清晰感受到父親身體的虛弱,“謝將軍生前從無怨懟,他在遺疏裡隻說‘願陛下以民為重,江山永固’,他的心願從來都是百姓安樂。如今大吳漸入盛世,百姓都在念他的好,這就是對他最好的告慰。”祠外傳來百姓的祈福聲,與殿內的香火混在一起,飄向遠方,如忠魂在雲端含笑頷首。
蕭桓望著兒子年輕而堅毅的臉龐,忽然覺得胸口的鈍痛輕了些,像是壓在心上的石頭被挪開了一角。“走吧,去看看祠外的百姓。”他牽著蕭燊的手,一步步走出祠堂,見百姓捧著新收的稻穀跪在路旁,齊聲高呼“陛下聖明”,他輕輕搖頭,聲音裡滿是愧疚,“這不是朕的功,是謝卿的功,是你的功。”夕陽西下,父子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與謝淵的畫像在暮色中重疊,仿佛跨越生死的君臣與父子,終於在此刻達成和解。
冬去春來,禦花園的桃花開了又謝,蕭桓的身體愈發衰弱,卻仍堅持每日與蕭燊議事。這日,他將傳國玉璽從錦盒中取出,輕輕放在禦案上,旁邊擺著謝淵的《民本策》《軍防策》《漕運策》,三本策論的封皮都已被翻得毛邊,是父子二人反複研讀的痕跡。“這玉璽,你該接了。”
蕭燊連忙跪地推辭,額頭觸到冰涼的金磚:“父皇春秋鼎盛,兒臣不敢僭越。”蕭桓卻俯身扶起他,枯瘦的手攥著他的手,將玉璽牢牢按在他掌心——玉璽的冰涼與父親掌心的餘溫交織,是江山權柄與治世理念的雙重傳遞。“這玉璽是江山的權柄,可你要記住,權柄的根基從不是玉璽的威嚴,而是百姓的信賴。謝卿用一生告訴朕這個道理,你要記一輩子。”他指向三本策論,“這才是江山的根本,比玉璽重千倍萬倍。”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字字不敢忘。”蕭燊握緊玉璽,淚水落在玉璽的龍紋上,暈開細小的光斑,“兒臣已下旨,今後大吳帝王登基前,都要到忠肅祠祭拜,親手宣讀謝將軍的《民本策》,當著天下百姓的麵立下‘護民安邦’的誓言,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蕭桓緩緩點頭,目光掃過殿外的萬裡江山,遠處的忠肅祠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朕的餘生,是用來懺悔的;你的餘生,是用來治世的。若有來生,朕不願再做帝王,隻願做謝卿麾下的一名小兵,隨他平蠻、治水、護百姓,彌補今生的過錯。”他咳嗽著,聲音卻如青銅鐘鳴般堅定,“你要讓天下人知道,大吳的君王,既要有雷霆手段肅清朝綱,更要有赤子之心守護蒼生。”
蕭燊跪地叩首,額頭重重撞在金磚上,聲線如鑄銅般擲地有聲:“兒臣定不負父皇囑托,不負謝公遺誌,不負天下蒼生!”晨光漫過禦案,將玉璽與策論都鍍上溫暖的金光,父子二人的身影在龍闕的剪影下交疊,完成了江山與治世理念的最終傳承——這傳承,比玉璽更重,比歲月更長。
蕭桓身體雖日漸衰弱,卻仍堅持臨朝聽政,凡重大國事必與蕭燊商議。在太子蕭燊的全力推行下,謝淵遺策漸顯成效,三年後,大吳已初露盛世端倪:江南漕運帆影連天,糧產連年豐收;西北邊防烽火不驚,韃靼三年不敢越界半步;朝堂吏治清明,寒門士子嶄露頭角;百姓安居樂業,忠肅祠的香火愈發旺盛,連孩童都能唱幾句讚頌謝公的歌謠。
這日,蕭燊處理完政務,身著常服帶著謝淵的《民本策》來到忠肅祠,將一本記錄施政成效的《漕渠軍防實績錄》放在供案上。他望著謝淵的畫像,聲音輕得像對故友傾訴:“謝公,你看,這是你想要的景象。江南的漕渠又拓寬了,能灌溉更多良田;西北的烽火台連成了線,再無戰事侵擾;新科進士們都以你為楷模,百姓的臉上都有了踏實的笑容。這些,都是父皇支持兒臣踐行你的遺策才有的成果。”
祠外傳來孩童清脆的歌聲,唱的是百姓自編的《忠肅謠》:“謝公渠,潤萬家;謝公策,安天下。帝王明,太子賢;大吳興,福無涯。”蕭燊走到窗邊,望著湛藍的晴空,仿佛看見父皇與謝淵並肩立於雲端,笑容溫和如春風,正靜靜看著這片他們用心血守護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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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出祠堂,等候在外的戶部尚書立刻上前,遞上最新的奏報:今年全國糧產比去年增三成,國庫充盈,百姓賦稅減免四成,流民儘數安置。蕭燊接過奏報匆匆瀏覽,目光落在“謝淵遺策成效顯著”一欄,當即決定即刻入宮向父皇稟報——這既是對施政成果的彙報,更是對父皇信任的回應,也是對謝公忠魂的告慰。
夕陽西下,金輝灑滿忠肅祠的琉璃瓦,蕭燊快步向皇宮方向走去。他知道,這盛世初景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他會繼續帶著父皇的囑托與謝淵的遺誌,以太子之職全力輔政,讓“以民為本”的理念像江南的漕渠水一樣,在大吳的土地上永遠流淌,滋養出一代又一代的安穩與繁華。
蕭燊以太子身份主政,皇孫蕭佑已長成挺拔少年。這日,蕭燊特意帶著兒子來到紫宸殿,此時蕭桓正靠在禦座上翻閱謝淵的策論,禦案上依舊擺著那方青銅兵符與三本磨得毛邊的策論。“承佑,過來。”蕭桓招手讓孫子近前,指著兵符道,“這是謝忠肅公的舊物,當年他用它護了大吳半壁江山;這策論,是大吳的根基,裡麵藏著江山安穩的道理。”蕭燊順勢將兵符遞到兒子手中。
蕭承佑握緊兵符,青銅的涼意讓他瞬間沉靜下來,他學著祖父與父親的模樣摩挲紋路,認真道:“祖父,父王,孫兒知道,謝公是大吳的忠良,他的‘民為邦本’,孫兒每日都在學,還背會了他的《漕運策》。”他舉起《民本策》,扉頁上是他仿寫的批注:“忠民者,方為真忠君;利民者,方為真利國。”
蕭桓聞言笑了,枯槁的臉上泛起些許血色,蕭燊也欣慰點頭,指著殿外忠肅祠的方向:“明日,你隨祖父與父王一同去祭拜謝公,當著他的麵立下你的誓言。”他頓了頓,語氣鄭重如傳旨,“記住,江山的穩固,從不在玉璽的威嚴,而在百姓的柴米油鹽;帝王的功績,從不在史書的筆墨,而在民生的安樂安穩。這是謝公教給祖父和父王的,如今也要教給你。”
次日清晨,蕭桓在蕭燊攙扶下,與蕭承佑一同來到忠肅祠。蕭承佑整理好朝服,在謝淵畫像前跪地叩首,聲音稚嫩卻堅定如鐵:“孫兒蕭承佑,願以謝公為鏡,以百姓為本,他日若承基業,必守江山寸土不失,安萬民衣食無憂,絕不辜負祖父、父王囑托,絕不辜負天下蒼生!”蕭桓與蕭燊站在一旁,看著少年的身影,眼中滿是期許——治世的理念,正在這香火繚繞中代代相傳。
走出祠堂時,陽光正好,百姓捧著新收的瓜果前來謝恩,孩子們圍著蕭承佑,好奇地摸他腰間的玉佩。蕭桓在蕭燊攙扶下向百姓揮手致意,蕭承佑則學著父輩的模樣頷首還禮。溫暖的陽光落在祖孫三代人身上,蕭桓輕聲對蕭燊道:“有你承謝公遺誌,有承佑繼往開來,這江山無憂了。”蕭燊握緊父親的手,心中愈發堅定——隻要“以民為本”的理念不斷傳承,這盛世就會永遠延續。
片尾
蕭燊以太子之職輔政,大吳迎來了“蕭氏中興”的盛景,《大吳史書》提前錄下:“中興之基,始於謝公之忠;中興之成,在於帝之明、太子之勤。”謝淵的忠肅祠,成為大吳官員的“必修課”——每一位新官上任前,都要在此祭拜,立下“利民誓言”;每一位皇子束發後,都要在此研讀謝公策論,由帝王與太子共同督學,明曉“民為根本”的道理。
那方青銅兵符,被供奉在太廟正殿,與傳國玉璽並列,成為大吳最珍貴的傳承。蕭桓雖年事已高,但每逢重要朝會,必會提及謝淵遺策,叮囑群臣與太子“莫負蒼生”。江南的忠肅渠,曆經數十年風雨仍安然無恙,百姓在渠旁立起新碑,刻著“謝公之德,與渠長存;帝心太子心,與民同心”。
歲月流轉,謝淵的名字漸漸與大吳的盛世融為一體。百姓或許記不清繁瑣的典章,卻永遠記得那位修渠治水、守邊護民的忠肅公;士子或許背不全晦澀的經義,卻永遠記得“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治世箴言。——所謂忠魂,從不是供在祠中的牌位,而是活在百姓心中、傳在帝王與儲君治世理念裡的不朽精神,這才是忠魂最好的歸宿。
卷尾
蕭桓與謝淵的故事,是帝王與忠良關係的永恒啟示錄——帝王的權術或許能鎮住朝堂一時,卻鎮不住天下蒼生的人心;一時的猜忌或許能剪除異己,卻會刨鬆江山的根基。蕭桓的可貴,不在於他從未犯錯,而在於他晚年的幡然悔悟,更在於他能信任太子、放權輔政,讓忠良遺策得以踐行;他的悔悟與包容,最終讓一場悲劇,變成了盛世的開端。
謝淵的偉大,不在於他的功績有多輝煌,而在於他始終堅守“民為邦本”的初心——不因帝王的猜忌而動搖,不因冤屈的降臨而怨恨,不因仕途的坎坷而改誌。他留下的不僅是漕渠、烽火台與策論,更是一種精神圖騰:一種“寧為百姓負君王,不為君王負百姓”的為官風骨,一種“以民為鏡、以實為尺”的治世準則。
大吳的中興告訴我們:最好的治世,從不是帝王的獨斷專行,而是“帝王承悔、太子承誌、忠魂承世”的薪火相傳;最牢的江山,從不是靠城牆與兵器守護,而是靠“以民為本、以忠為綱、以賢為基”的根基支撐。謝淵的忠魂,最終化為大吳的治世基因,融入帝王的自省、太子的踐行、皇子的傳承中,融入每一條漕渠、每一寸土地裡——這便是“忠魂昭日月”的真正含義:不是被銘記一時,而是被傳承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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