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引水還不夠,耐旱的麥種才是根本。謝淵早有準備,從江南調運了十萬斤耐旱的“金穗子”麥種,這是他前一年在江南任職時,親自培育的新種,畝產比普通麥種高兩成。他親在田埂上示範播種,蹲在滾燙的田地裡,手把手教農戶“淺種深澆”之法:“種子埋一寸深就夠了,澆水要澆透,這樣才能紮根。”有個叫張老栓的農戶,捧著麥種哭道:“謝大人,這要是再種不活,俺們全家就隻能逃荒了。”謝淵拍著他的胸脯擔保:“你放心,這麥種我在江南試過,耐旱耐澇,要是絕收,我謝淵以自己的俸祿賠你全年口糧,絕不食言!”為了讓農戶安心,他還奏請朝廷減免河南三年賦稅,設立“農貸司”,借給農戶耕牛、農具和種子錢,利息隻收一成,還不上的可以用糧食抵扣。不少農戶感動地說:“謝大人是把心都掏給我們了。”
天不負苦心人,秋收時節,河南的田野裡金黃麥浪翻滾,風吹過,麥穗沙沙作響,像在唱豐收的歌。經農戶實地丈量,畝產較往年增四成,不少田地都打了千斤糧。張老栓捧著飽滿的麥穗,帶著全家來謝謝淵,要把最好的新麥送給他。謝淵婉拒了,隻從他手中接過一粒麥種,放在手心細細端詳,麥種金黃飽滿,帶著陽光的溫度。“我隻要這一粒麥種作念想,”他笑著說,“這粒種子,是百姓的希望,比什麼都珍貴。”他還在河南推廣“稻麥輪作”的方法,春天種稻,秋天種麥,提高土地利用率;又修通灌溉水渠三十餘裡,水渠兩旁種上白楊樹,既固堤又遮陽。從此,河南從“十年九災”的重災區,變成了“年年豐收”的天下糧倉。當地百姓私下裡都稱他為“謝穀神”,家家戶戶都供起他的長生牌位,牌位上寫著“謝公淵,救民於水火”。
編修官為了核實這段往事,特意千裡迢迢趕赴河南,在開封府的一個小村落裡,找到了當年受贈麥種的張老栓。老人已經八十多歲了,腿腳不太方便,聽說編修官是來記錄謝淵事跡的,當即讓孫子搬出一個舊陶罐。陶罐上刻著歪歪扭扭的“謝公種”三字,是老人用燒紅的鐵針一筆一劃燙上去的,罐口用浸過桐油的棉紙封得嚴嚴實實。老人打開陶罐,裡麵是幾十粒保存完好的“金穗子”種子,依舊金黃飽滿。“這是謝大人給的‘救命種’,俺們世世代代傳著,每年都留幾粒,”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沒有謝大人,就沒有俺們張家的今天。”蕭燊見此記述,憶起《河南農政錄》中謝淵“農穩則國安,農安則天下安”的論斷,提筆寫道:“農為邦本,謝師以農安天下,此乃治國根基。他蹲在田埂教農戶播種的樣子,比朝堂上的百官都更像‘師’——本宮認師,正因他事事以民為先,把百姓的飯碗放在心上。”
卷宗附的《河南農政錄》抄本,是編修官從河南府學的藏書樓中抄錄的,原書是謝淵親手裝訂的,紙頁邊緣沾著泥土和麥屑。抄本中詳載了“金穗子”的種植之法,從選種、泡種到播種、施肥,都寫得清清楚楚。頁邊“雨後播種最佳,可保墒情”的批注,是謝淵親書,墨跡中還沾著些許褐色的泥土,顯然是他在田埂上記錄時沾上的。編修官還在抄本的末尾,發現了謝淵的一段手記:“今日在張老栓的田裡,見麥穗比彆處壯,問其緣由,是他每日澆水時都用草木灰拌水,此法可推廣。”這些細致入微的記錄,正是謝淵親耕親為的最好見證,也讓《河南農政錄》成為了後世農官的必讀之書。
“百姓窮,窮在無識;國家弱,弱在無才。”謝淵任太保後,在朝堂上首次提出興修義學的主張時,不少大臣提出反對,說“百姓子弟隻知種地,讀書無用”。謝淵卻據理力爭:“若百姓都目不識丁,官府告示看不懂,被奸商蒙騙,被貪官欺壓,又如何安居樂業?國家若沒有寒門才子,又如何選賢任能?”他的話擲地有聲,打動了皇帝。為了帶動風氣,他帶頭捐出半年俸祿,在京城崇文門外設“啟蒙堂”,堂內擺了五十張桌椅,都是他讓人用舊木料改製的。又奏請朝廷將閒置的十處官宅改為學舍,征召退休的老儒任教,給任教的老儒發放俸祿,不讓他們“空勞心力”。他還親自為義學題寫匾額“開蒙啟智”,字體雄渾有力,透著對百姓子弟的期許。
義學初開時,招生情況並不理想。有個叫李老實的農戶,寧願讓兒子去放牛,也不願送他入學,直言“讀書不如種地實在,還能多賺點口糧”。謝淵得知後,親自上門勸說。他沒穿官服,隻穿了一身粗布衣裳,見李老實正在曬麥子,便上前幫忙,一邊揚場一邊說:“老哥,你看這麥子,要辨好壞才能賣好價錢,要是認字,就能看懂糧行的價目表,不會被坑。孩子讀書,不是為了當官,是為了明事理,將來不管是種地還是做買賣,都能少吃虧。”他還從袖中摸出一套筆墨紙硯,遞給躲在門後的孩子:“這是給你的,拿著去學堂寫字,中午管飯,不用你家花一文錢。”李老實見他沒有官架子,又說得在理,終於點了點頭。謝淵還特意在義學設了“農課”,請老農來講授種地的技巧,請賬房先生來講授算數,讓義學的課程貼近民生,越來越多的農戶願意送孩子入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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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為義學定下規矩:“不收束修,管飯管筆墨,貧家學子額外發‘助學銀’,每月五百文,供買紙筆之用。”有個叫李硯的孤兒,父母在瘟疫中去世,無家可歸,謝淵便將他接入府中撫養,親自教他讀書習字。每天清晨,他都會陪著李硯背書,晚上則教他批改簡單的公文,還說:“讀書要用心,做人要正直,將來不管做什麼,都要記得幫襯百姓。”在他的推動下,全國三年間新增義學兩百餘所,入學孩童達五萬餘人。有個叫王秀才的學子,考中秀才後,專程騎著毛驢趕赴京城謝府叩首,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跪在門前哭道:“若無謝公,我仍是目不識丁的放牛娃,哪能有今日的功名?”謝淵扶起他,笑著說:“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將來做了官,要記得為百姓辦事。”
蕭燊審定此節時,正翻看著附在卷宗後的《啟蒙堂章程》,章程是謝淵親手書寫的,字跡工整,其中“凡七歲至十五歲孩童,不論男女,皆可入學”的條款,在當時堪稱驚世駭俗。他見謝淵手書“為君者當知民心,知民心先明民智”,與自己讀《輔政錄》時“君之智,源於民之智”的感悟全然相合,不禁心生共鳴。他提筆在卷宗上批注:“啟民智方能固民心,謝師興學,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他建的不是學堂,是百姓的希望,是國家的根基。本宮雖未及親受教誨,讀其遺策便如親炙其言,這聲‘師’,他當得。”批注完,他又讓人將《啟蒙堂章程》抄錄一份,放在東宮書房,供自己每日研讀。
卷宗附的京城“啟蒙堂”學生名冊,是從翰林院的舊檔案中找到的,紙頁已經泛黃,上麵的字跡卻依舊清晰。名冊的首位便是孤兒李硯,旁邊標注著“家貧,入謝府撫養”。編修官還查到了李硯的列傳,其中記載:“硯少孤,受謝太保啟蒙,苦讀十年,中進士,授禦史,一生以民為本,彈劾貪官數十人,百姓稱‘李青天’。”李硯在自己的著作《青燈集》中寫道:“謝公教我‘為官當如竹,直而有節’,此語我終身銘記。”這些記載,都印證了謝淵興修義學的成效,也讓他的教育理念得以傳承。
朝中貪腐成風,不少官吏借著賑災、征稅的名義中飽私囊,百姓怨聲載道。山西布政使王顯更是膽大包天,貪墨朝廷下撥的賑災銀兩二十萬兩,用於修建自己的私人園林。有個叫張禦史的官員,看不慣他的所作所為,上書彈劾,卻反被王顯誣陷“結黨營私”,罷官還鄉。謝淵在京城得知此事後,怒不可遏,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茶水濺濕了案上的《吏治策》。他當即上書皇帝,自請巡按山西,徹查此事。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喬裝成一個江南來的鹽商,帶著兩個隨從,背著行囊就出發了。在山西的客棧住了半月,他每日與販夫走卒、客棧老板閒談,搜集王顯的罪證,晚上則在油燈下整理線索,常常忙到深夜。終於查清王顯私設“苛捐雜稅”二十餘項的鐵證,連“過橋錢”“進門費”“柴火稅”等細苛名目都記錄在案,受害百姓多達數千人。
掌握鐵證後,謝淵當即亮出身份,將王顯的罪行公之於眾。押解王顯回京那天,山西百姓沿途擲菜葉、投瓦礫,罵聲不絕,不少人哭著說:“謝大人可算為我們做主了!”謝淵趁機奏請朝廷頒布《吏治十條》,明定“官吏任滿需公示財產,接受百姓監督”“貪墨百兩以上者革職,千兩以上者斬”“凡欺壓百姓者,罪加一等”等條款。他還在各州府衙門前設立“民告官”鼓台,允許百姓直接遞狀告官,鼓台旁派禦史值守,確保百姓的狀紙能直達京城。有個姓劉的知府,私下給謝淵送了一箱金銀,想要求情,被謝淵當眾杖責五十,押到鼓台旁示眾,怒斥:“官帽乃百姓所予,你卻用來換金銀,敢貪便摘帽,敢惡便問罪!”此事震動朝野,不少貪官汙吏嚇得主動辭官,朝堂風氣為之一清。
為了從根本上杜絕貪腐,他還推行“政績考核製”,將“民生改善”作為首要考核標準,而非“稅收多少”“工程多少”。河南布政使柳恒,雖然征收的賦稅比往年多,卻因催稅過急,逼得不少農戶賣兒賣女,被謝淵降職調任;江南知府周明,雖然稅收平平,卻興修水利,讓百姓免受水患之苦,被謝淵提拔為巡撫。謝淵在考核官員時,常常親自下鄉走訪,聽百姓的評價。有個縣令彙報時說“境內太平,百姓富足”,謝淵卻在走訪中發現不少百姓食不果腹,當即揭穿他的謊言,將他罷官。經他整肅,朝堂風氣為之一清,官吏們無不以“謝太保”為楷模,不敢有絲毫懈怠,百姓都說“謝公在,官不貪”。
編修官為了核實這段曆史,專程趕赴山西,在太原府的舊府衙前,找到了當年“民告官”鼓台的遺跡。鼓台已經有些殘破,台柱上卻刻滿了百姓的簽名,“告倒貪官張彪”“追回糧款三百石”“劉知府被罷官”等字跡仍清晰可辨,有些字跡還帶著淚痕。當地的老人說:“當年這鼓台可熱鬨了,百姓有冤都來敲鼓,謝大人派來的禦史都秉公辦理,沒冤過一個好人。”蕭燊看著卷宗上的記載,又翻看著謝淵手書的《吏治十條》手稿,手稿上“廉潔”二字被圈了又圈,旁邊寫著“為官者,當以百姓之心為心,以百姓之怒為怒”。他提筆批注:“吏治清則天下安,謝師以鐵腕治貪,實為百官之鏡。本宮讀其《吏治十條》手稿,見字字斬釘截鐵,方知何為‘為官風骨’——此師當敬,當學,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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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附的《吏治十條》抄本,是當年朝廷刊刻的版本,紙頁邊緣有不少磨損,顯然是被官吏們反複翻閱所致。謝淵在“廉潔”二字旁畫了一顆紅心,批注“為官者當以此為心,不可有半點汙濁”,字跡剛勁如鐵,儘顯反腐的決心。編修官還在抄本的末尾,發現了一份謝淵的親筆附言:“此十條非為束縛官吏,實為保護官吏——貪腐之始,多為一念之差,有規可依,方能行穩致遠。”這份附言,讓《吏治十條》不僅有“鐵腕”,更有“溫情”,也讓它成為了大吳王朝流傳最廣的吏治法典。
江南大水來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間,蘇州、鬆江等地儘成澤國,洪水漫過屋頂,百姓們抱著門板、爬上大樹呼救,哭聲震野。謝淵奉命賑災時,京城到江南的官道已被洪水衝斷,他便帶著禦醫和賑災糧款,乘小船日夜兼程,沿途不知繞過多少被衝毀的橋梁,躲過多少漂浮的雜物。抵達蘇州時,他站在船頭,看到水麵上漂浮著餓死的百姓屍體,還有孩童哭著喊“娘”,當即落淚,對著隨從說:“是我來晚了!是我對不起百姓!”他當即下令打開官倉放糧,又從京城調運三萬件棉衣,組織工匠在高地搭建臨時棚屋,安置流離失所的災民。棚屋不夠,他便讓人把自己的帳篷讓出來,自己睡在船板上,夜裡聽著百姓的哭聲,常常徹夜難眠。
看著災民們無所事事,隻能等待救濟,謝淵靈機一動,首創“以工代賑”之法:讓災民參與修堤、築路、重建房屋,每日發糧兩斤,成年男子額外發二百文錢,這樣既解決了災民的溫飽問題,又為災後重建出了力。有個叫陳老漢的災民,妻子重病,孩子年幼,謝淵得知後,親自請太醫為他妻子診治,墊付了醫藥費,還安排他在棚屋旁看守糧食,讓他能照顧家人。有個三歲的孩童失去了雙親,哭著要娘,謝淵便把他抱在懷裡,親自喂他吃飯,晚上哄他睡覺,隨從們都說:“大人比孩子的親爹還親。”在災區的三個月裡,他每日隻吃粗米鹹菜,身形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雙眼卻始終明亮如炬。有隨從勸他吃點好的,他卻說:“百姓們還在吃窩頭,我怎麼能獨享美食?”
水退之後,滿目瘡痍,百姓們的房屋都被衝毀了。謝淵奏請朝廷豁免江南受災州縣三年賦稅,發放“賑災銀”每戶五十兩,幫助百姓重建家園。蘇州百姓為了感謝他,自發籌集銀兩,要為他建生祠,把他的畫像供起來。謝淵得知後,堅決反對,親自到工地阻止,說:“我是朝廷的官,為百姓辦事是本分,建生祠不如建學堂、建糧倉,這些才是百姓真正需要的。”他讓人拆了已經建好的祠堂地基,用拆下來的木料改建了兩所義學和一座糧倉,糧倉上刻著“民為天”三個大字。他對百姓說:“百姓的感念記在心裡,比刻在石頭上更長久。你們好好過日子,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編修官查得當年的賑災賬冊,是從江南布政使司的檔案庫中找到的,賬冊用麻布裝訂,每頁都有謝淵的親筆簽批,“此批糧款已發至蘇州災民手中,經手人:張三、李四”“棉衣三百件,分發給鬆江孤兒”,每一筆都記錄詳實,無半分虛耗。賬冊的最後一頁,還附著一份百姓的簽收名單,密密麻麻的指印,是災民們領糧時按捺的。蕭燊見此,想起《賑災錄》中謝淵“救災如救火,遲一刻便多一分民苦;賑災如繡花,細一分便少一分疏漏”的自白,提筆寫道:“賑災如救火,謝師以民為親,與百姓同食同住,同甘共苦,方有‘水退民安’之局。他的賬冊記的是糧款,更是民心——此等胸懷,足當本宮之師,足當天下之師。”
卷宗附的災民聯名“謝恩狀”,是用粗麻紙寫的,字跡歪扭卻飽含真情,上麵有兩千多個百姓的簽名和指印,有些指印還帶著泥水的痕跡。“謝太保與吾等同食同住,吃的是一樣的粗米,穿的是一樣的粗布”“吾兒病重,謝大人親送湯藥,救了吾兒一命”“賑災銀分文不少,都到了我們手裡”,一句句樸實的話語,道儘了百姓對謝淵的感激之情。編修官還走訪了當年的災民後代,他們家中大多珍藏著當年謝淵發放的棉衣碎片,或是賑災糧的布袋,這些物品雖然陳舊,卻承載著百姓對謝淵的深切懷念。
民間疫病橫行,尤其是在偏遠州縣,百姓無錢就醫,隻能靠“求神拜佛”治病,不少人因此丟了性命。謝淵在巡訪中看到一個村莊,十戶人家有八戶染病,屍體都沒人掩埋,心中悲痛不已。他當即奏請朝廷在全國設立“惠民醫館”,征召太醫院禦醫和民間名醫坐診,明定“診費全免,藥費減半,貧困者藥費全免”。他親自選址,要求醫館“臨街而設,門庭寬敞,便於百姓尋醫”,還讓人在醫館門口掛上牌匾,寫著“救死扶傷,不分貴賤”。為了保證藥材質量,他每日都要親自查驗醫館的藥材,見有劣藥便當場焚毀,對私換劣藥的藥工,處以重罰,絕不姑息。有一次,他發現醫館的甘草是用草根冒充的,當即下令將藥鋪老板抓起來,在醫館前示眾,告誡眾人“藥材是救命的,不是謀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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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百姓識字的少,複雜的醫方看不懂,便組織禦醫編寫《民間醫方集》,收錄“治痢疾”“防瘟疫”“治咳嗽”等簡便易行的藥方,每個藥方都用通俗的語言寫成,比如“治痢疾:馬齒莧一把,煮水喝,每日三次”。他讓人把這些藥方刻在木牌上,掛在醫館外的牆上,供百姓抄錄,還派醫館的學徒講解。河北爆發瘟疫時,他帶著禦醫親赴疫區,疫區的百姓都怕被傳染,不敢靠近。謝淵卻毫無懼色,親自為患者診病、熬藥,甚至為重症患者擦身、喂水。左右隨從勸他“避嫌”
惠民醫館開館一年,救治百姓十餘萬人。河北百姓為感其恩,將《民間醫方集》刻於石碑,立於醫館前。謝淵更在醫館設“產婆培訓班”,傳授接生之法,降低產婦死亡率,被百姓稱為“再生父母”。
編修官在河北訪得當年產婦家屬,老人泣訴:“若不是謝大人的醫館,我家兒媳和孫兒都活不成。”蕭燊批注:“為民者當顧其生老病死,謝師此舉,暖的是萬民之心。本宮讀《惠民醫館記》,見其親定‘藥價減半’之規,便知其心,是以認師。”
卷宗附《民間醫方集》殘卷,“防瘟湯”一方旁,謝淵批注“加生薑三錢,孩童減半”,字裡行間藏著細致體恤。
謝淵晚年以太保之職輔政,彼時蕭燊尚在東宮,隻知其為朝堂柱石,未及深交。直至謝淵辭世,蕭燊整理其遺物,方得見《輔政錄》手稿——“民為本,君為輕”“為官先做人”等語,字字珠璣。逐頁研讀間,見冊中對東宮政務的批注:“太子批西北防務時,可兼顧戍卒家屬安置”,才知謝淵雖未以師自居,卻早已以國事為重,暗提點東宮。
有舊臣向編修官憶述:“謝太保輔政時,每見東宮處置有失,必以卷宗為引直言規勸,從不用‘師者’自居,隻稱‘為江山計’。”蕭燊見此記述,旁補批注:“彼時本宮不知其深意,今讀其遺錄,方曉一片苦心。他雖未收我為徒,我卻當以師禮敬之。”謝淵從不專權,凡事隻陳利弊待君主定奪,《輔政錄》中“儲君需親曆,方能知民苦”的記述,更讓蕭燊愈發敬佩。
謝淵病重時,仍強撐病體,托人將批注詳儘的《民生策》送至東宮,手劄附言:“殿下記取,百姓事再小亦是大事,己身事再大亦是小事。”臨終前,他召來親信,將畢生心血凝成的民生雜記托付:“轉交東宮,助他知民、愛民。”
蕭燊審定此節,淚灑卷宗,批注:“謝公雖未及親授學業,其遺錄字字皆是教誨,足當我師。本宮能明‘民為本’之道,全賴他一生心血所成的遺籍。”他特囑編修官將《輔政錄》全文附後,供後世儲君借鑒,扉頁親題“師謝公遺策,以民為心”。
卷宗附謝淵臨終手劄,字跡顫抖卻清晰,末句“願殿下以民為心,成一代明君”,道儘輔政之忠。
片尾
謝淵辭世後,蕭燊整理其遺物,見滿箱卷宗手稿,竟無半點私產,唯有一支舊銀簪、半方鬆煙墨。他將《民本策》《輔政錄》《漕運新規》等遺策奉為治國綱領,逐一推行——減免苛稅、興修水利、推廣義學,樁樁件件皆以謝公遺策為基,大吳國力日漸強盛。
江南漕渠因謝淵遺策,多年無潰堤之患;河南因“金穗子”麥種,歲歲豐收;全國義學培育出無數人才。百姓自發在各地立“謝公祠”,香火不絕。有詩人題詩“謝公一去精神在,留得民心照九州”,傳遍大江南北,成一時佳話。
蕭燊將謝淵遺策刊刻成書,發放至全國州縣,令官吏“每月研讀,每季考核”。他常對大臣言:“謝師的遺策,非尋常文書,乃是民心凝結。”在謝淵遺策指引下,大吳漸現“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盛世景象。
編修官整理遺策,見每本手稿皆有蕭燊密密麻麻的批注,或“即刻推行”,或“當與《民本策》對讀”,墨跡新舊交織,足見其研讀之勤。蕭燊審定此節,提筆寫道:“謝師雖逝,其策永存;其心雖去,其魂永在——此‘師’之名,是本宮讀其遺作後所認,更是萬民心中所敬。”
《謝淵遺事》編修既成,蕭燊親赴文淵閣為書作序,開篇便道:“忠肅公謝淵,非獨朕之師,實乃天下之師;《謝淵遺事》,非獨記一人之功,實傳‘民為本’之大道。”他命將此書與《大吳聖祖政要》《弘文總集》並藏,副本頒行各州府,令“官吏朝夕研讀,以公為範”。
書成之日,恰逢河南貢麥入京,麥穗飽滿沉實;江南漕船抵港,船帆林立如織。蕭燊立於承天門,見百姓夾道歡呼,手中捧著新麥、舉著漕運單據,忽然讀懂謝淵“願以殘軀護蒼生”的深意——所謂功業,從不是朝堂稱頌,而是百姓口中的一句“謝公”。
他親赴謝淵靈前,將刊刻成書的《謝淵遺事》供於案上,燃香三炷:“謝師,你的遺策已行於天下,你的心意已入民心。此書傳世,必能讓後世君臣知‘民為本’之理,不負你一生心血。”香霧繚繞中,靈位“謝淵”二字似有微光,與案上典籍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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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後,江南學子研讀《謝淵遺事》,見“清鹽”“治水”“興學”諸事,無不感佩落淚;新任官吏赴任前,必至府衙藏書處借讀此書,以謝淵為鏡自省。蕭燊晚年巡訪江南,見漕渠畔“思賢亭”中,孩童捧著《謝淵遺事》誦讀,老儒在旁講解“民為本”之義,笑言:“謝公未去,他活在這本書裡,活在百姓心裡。”
卷宗附翰林院跋語,載“此書成後,天下官吏以謝公為鏡,貪腐漸少,民生日豐”,印證了蕭燊“為後世立鏡”的初心,也讓謝淵的精神,如檀香般,在歲月中愈發醇厚綿長。
卷尾
百姓之窮,窮於無識;國家之弱,弱於無才。識非淺涉,非僅辨文識字之能,乃察是非、明事理、通規律之眼界;才非小技,非獨擅能專藝之巧,乃擔國任、解民憂、開新局之擔當。二者相依,若車之兩輪,缺一則滯行於途;雙體相生,似鳥之雙翼,折一則難翔於空。是故識才者,家國存續之基柱,百姓安身之命脈也。
鄉野之民,終歲躬耕隴畝,朝隨日作,暮伴夕息。然執耒耜而昧深耕易耨之法,植桑麻而懵育蠶繅絲之方。災年臨則禾苗枯槁,豐年至則倉廩常虛,此乃無識之困也。昔歲江南蝗禍,農戶昧“養雞治蝗”之術,竟焚楮拜神以祈佑,終致粒食皆無,流移四方;市井之賈,坐守三尺廛肆,抱“坐店待賓”之規。算策不通盈虧之理,貨殖難拓南北之疆。見鄰商販茶得利而盲仿,昧辨茶質、通商路之要,終困蠅頭微利,折本閉鋪,此乃無識之弊也。古諺有雲:“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無識則眼界如陘,所見唯丘隴之土;眼界隘則生計如梏,舉步皆窮途之坎。窮根深植,代代莫能拔也。
國之興廢,係於賢才,若大廈之成,依乎梁柱。雁門乏良將,則胡騎叩關,烽煙屢起,塞內黔首夜不安席;漕渠無巧匠,則泥沙淤塞,舟楫壅滯,江南菽粟滯於江口;朝堂少賢臣,則奸佞當途,弊政難除,天下吏治日漸昏頹。昔大吳天德之歲,邊患相仍,北境守將庸懦無謀,竟以“閉門避戰”為策,致韃靼掠牛羊千群、婦孺百口;漕渠疏浚三載而複淤,皆因監工工匠墨守舊章,昧“梯級排沙”之術;金鑾之上,權臣結黨,寒門才士雖懷經世之略,卻因無薦引之途,隱於草莽。謝淵彼時居禦史大夫之位,目覩斯狀,三上“興學育才”之疏。冒雪入殿,袖中藏諫草之稿;披霜進陛,懷內裹寒士之文。直言:“養才如培木,需沃土以滋根,施甘霖以潤葉,十年成林,方可為棟梁撐天也。”惜其誌未就而身先殞,臨終猶歎:“州府無學,才路難開。”
今蕭燊承其遺願,以“啟智育才”為治世首務。設國子監分院於各州府,凡寒門子弟,皆免束修之費,贈筆墨紙硯;聘宿儒授經史子集,更請江南老農講農桑之術、漕渠巧匠傳水利之法、邊關老將授兵防之策。數載之間,成效漸顯:江南有學子觀水車之弊,改“單輪”為“雙輪”,獻“龍骨新製”,灌溉效率增三倍,江南夏糧增產三成;西北有儒生投筆從戎,以《守邊錄》為基,獻“烽火連營、堅壁清野”之策,助守將擊退韃靼襲擾,獲封“參軍”;市井之中,商戶子弟入“算學館”後,通賬冊、明盈虧,竟能組商隊遠至西域販茶,帶回的利潤遠超昔日。百姓識見日開,則生計日豐;才士漸登朝堂,則國基日固,田間麥穗飽滿,市中貨物流通,邊關烽火漸息,此皆治世之先兆也。
故曰:啟民智以脫窮根,育賢才以強邦本。啟民智是育人才之土壤,民智開則才士生;育人才是啟民智之碩果,人才出則民智更盛,二者並舉,方如日月同輝,照亮江山前路。如今大吳各州,學館書聲朗朗,田間新術頻用,朝堂才俊雲集,皆謝公遺策之功,亦蕭燊踐行之效。此非一時之治,乃萬世之基——唯有民有識、國有才,方能山河永固,百姓長安,此謝公遺策之精要,亦曆代帝王治世之根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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