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寒風卷著碎雪拍打宮簷,乾清宮的鎏金瓦當在鉛灰色天幕下泛著冷光。萬方多難之際,正是忠良挺節之時。蕭桓病危的訊息如驚雷隱於雲層,僅在中樞重臣間密傳。
宮牆內外卻已暗潮洶湧——前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忠伏誅雖逾半載,其散於朝野的餘黨仍陰魂不散,正窺伺著皇權交替的空隙。
儲君蕭燊臨危不亂,以監國之尊總攬朝政,借百官之力布下天羅地網,一麵嚴固宮禁守護病榻上的父皇,一麵徹查奸佞承繼謝淵遺誌,為搖搖欲墜的大吳新政築牢根基。
紫宸樓
危樓登臨動客心,萬方多故此登臨。
吳天春色連京闕,紫塞浮雲幻古今。
中樞綱紀終難撼,北塞胡塵豈敢侵。
可憐忠肅留祠宇,日暮長吟整肅篇。
登斯紫宸危樓,感慨盈懷,觸動客心。當此萬方多事之秋,獨倚高樓,思緒萬千。
極目遠眺,吳天廣袤,春色無邊,與京闕相連,一片盎然生機。而那紫塞之外,浮雲飄蕩,變幻無常,恰似古今歲月,匆匆流逝,見證無數興衰榮辱。
幸賴吾朝中樞綱紀嚴明,根基穩固,雖曆經風雨,終難撼動。故而北塞胡塵,縱有覬覦之心,豈敢肆意侵犯。想往昔,有忠肅之士,一心報國,雖歲月流轉,卻留下祠宇供後人憑吊。
乾清宮內,濃鬱的藥氣已浸透每一寸梁柱,與龍涎香交織成令人窒息的氣息。蕭桓臥於鋪著貂裘的龍榻上,枯瘦的手搭在錦被外,指節因長期臥病而泛著青灰,每一次呼吸都淺促如絲,喉間不時溢出微弱的痰鳴。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太醫們跪伏的身影忽明忽暗,為首的院判額角滲著冷汗,指尖顫抖地搭在帝脈上,片刻後頹然垂手,以袖掩麵不敢多言。蕭燊身著素色常服侍立榻前,墨發僅用玉簪束起。
眼下淡青的痕跡昭示著連日不眠,他緊攥的雙拳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半時辰前,玄夜衛指揮使陸冰親送的密報還帶著霜氣,上麵字字如刀:前司禮監太監王忠之餘黨,已串聯京中流民與禁軍舊部,謀趁宮城人心浮動之際作亂,目標直指新政核心官員,尤以謝淵遺孀及子女為首要加害對象。
“傳朕口諭,即刻起全城戒嚴,關閉九門,無監國手諭者一律不得出入!”蕭燊轉身麵向殿外待命的內侍,聲線已褪去少年人的青澀,添了淬過寒冰的威嚴,“命京營統領蕭櫟率本部禁軍接管九門防務,逐門設立盤查崗,凡攜帶兵刃、腰牌不符者,即刻羈押。
魏彥卿領玄夜衛進駐各宮宮門及禦道樞紐,非朕親批手諭,即便是後宮妃嬪亦不得隨意走動;沈敬之速調吏部親信屬官,分赴謝淵、江澈、李董等新政骨乾宅第,務必將其家眷妥善安置,全程嚴密護衛,若有半分差池,以軍法論處!”
內侍持節領命,足音急促地消失在丹陛之下,幾乎是同一時刻,吏部尚書沈敬之已攜左侍郎溫庭玉候於宮門外的廊下。老尚書的白須上還凝著晨霜,錦袍下擺沾了些許泥濘,顯然是聞訊後從家中疾馳而來。“殿下放心,謝公生前於朝野廣植桃李,門生故吏遍布四方,臣昨夜接到玄夜衛密示後,已連夜傳信蘇州知府李董,令其率府兵暗中護送謝府家眷前往太湖畔的江南彆院,沿途布置三重暗哨。
吏部各司郎中正連夜核對京官履曆,重點排查與王忠有舊者,絕不容奸人混進護駕隊伍,更不許他們靠近乾清宮半步。”沈敬之躬身回話時,聲音雖因年邁略有沙啞,神色卻穩如泰山,讓人心安。
話音剛落,中書令孟承緒與門下省侍中紀雲舟已接踵而至,前者手捧用黃綾包裹的《戒嚴令》草案,後者懷中揣著核校完畢的宮門放行名錄,兩人皆是一身朝服未卸,顯然亦是徹夜未眠。“殿下,此《戒嚴令》已明晰京營與玄夜衛的職責分野,京營主外防,掌九門及京城街巷巡防。
玄夜衛主內衛,司宮城防務與密探偵緝,避免兩軍權責重疊生隙;這份放行名錄標注了需重點護持的官員家眷及軍機要員信息,均經門下省三位侍郎共同複核,確保無錯漏偽冒。”紀雲舟雙手呈遞名錄,目光堅毅如炬,“臣已令城門司封鎖消息,對外隻稱陛下偶感風寒需靜養,宮外百姓及尋常官員尚不知陛下病危實情,奸黨一時難辨虛實,不敢貿然行動。”
蕭燊接過《戒嚴令》,取過案上朱筆,筆尖剛觸及宣紙,乾清宮內突然傳來太醫們壓抑的低呼,伴隨著藥碗墜地的脆響。他握筆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殿內父皇蒼白的麵容,隨即落筆如鋒,在文末批下“準奏,即刻施行”四個大字,朱砂痕跡力透紙背。“傳朕口諭至全城各營:王忠餘黨若敢動謝公家人分毫,朕必誅其九族,抄沒家產,曝屍三日;若敢擾宮城安寧、覬覦皇權,朕必傾全國之力剿殺,令其屍骨無存,永世不得超生!”朱批落下的瞬間,仿佛驚雷乍響,劈開了宮城連日來的沉鬱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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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櫟接獲傳旨內侍帶來的戒嚴令時,正與兵部左侍郎邵峰在京營校場操練禁軍。隆冬的校場凍土堅硬如鐵,寒風卷著砂石抽打在將士們的甲胄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位年僅二十五歲的京營統領,是蕭燊的堂兄,雖不及大將軍蒙傲那般久負盛名,卻在三年前平定西南土司叛亂中屢立戰功,一手槍法出神入化。
“邵侍郎,你即刻率三千輕騎趕赴西、北二門,此二門臨近京郊密林,易藏奸佞,需重點盤驗攜帶兵刃及大宗貨物的商旅,尤其留意操外地口音、神色慌張者;某親率五千步卒扼守東、南二門及皇宮外圍的朱雀、玄武兩道禦街,每半時辰派快馬互通訊息,一旦發現異動,即刻鳴炮示警,不得延誤!”蕭櫟將令旗擲給邵峰,聲音在寒風中擲地有聲。
邵峰接過令旗,單膝跪地領命,起身時馬靴踏過校場凍土,聲沉如鼓。這位年近五旬的侍郎久曆邊事,先後在西北戍邊二十餘年,深諳戒嚴防務的關鍵在於“速”與“嚴”二字。他率部疾馳至北門時,城門司剛要上前見禮,便被他揮手喝止:“不必多禮,即刻關閉城門,隻留一側小門供盤查!”
話音未落,便見一名車夫趕著輛運柴馬車欲出城,神色躲閃不敢與兵士對視。邵峰目光一凜,令兵士上前查驗,果然在柴薪中搜出兩名暗藏短刀的男子,其腰間佩戴的玄鐵腰牌字跡模糊,顯然是偽造之物。經隨後趕到的玄夜衛密探當場勘問,二人供認不諱,確為王忠派來刺探宮門布防的奸細。
“此等奸佞,留之必為後患!”邵峰厲聲下令,“斬立決,將首級懸於城門之上,以儆效尤!”刀光閃過,城樓下圍觀的百姓瞬時肅靜,望向城門的目光中滿是敬畏。
大將軍蒙傲此時正在西北統籌烽火台營建,凜冽的北風卷著黃沙,將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接到蕭燊派快馬送達的密信時,他正親自督查烽火台的夯土工程,密信是用蠟丸封緘,輾轉三晝夜才遞至他手中。
看完信中內容,蒙傲眉頭緊鎖,當即召來副將林銳:“殿下有令,京中宦官餘黨欲趁亂作亂,你即刻率兩千‘破虜騎’馳援京城,沿途不得耽擱!”他將一本線裝兵書遞給林銳,“此乃謝公當年親訓‘破虜騎’時所著兵書,其中《京畿布防篇》詳細標注了京營布防的薄弱之處,尤其提到吏部與戶部衙署地處繁華街巷,易遭突襲,你抵達後需即刻派兵戍守,此二處乃新政錢糧與人事根基,絕不容有失。”蒙傲的手書之言字字千鈞,令林銳握緊了腰間佩刀,高聲領命而去。
兵部尚書秦昭的衙署內,燭火徹夜未熄,案前攤滿了京營布防圖與軍餉賬目,墨跡在宣紙上暈開,又被他用鎮紙壓住。這位剛過不惑之年的兵部主官,鬢角已添了幾縷銀絲,連日來既要統籌西北邊防,又要兼顧京營調度,雙眼布滿血絲。“裴侍郎,你即刻持兵部勘合,前往太倉調運三萬石糧草解送京營,再到軍器監支取十萬支箭矢,分撥至九門守軍,每門不得少於一萬支;速派傳令兵趕往京營校場,傳告蕭櫟統領,若遇大規模作亂,無需另行請旨,可直接調動城外神機營支援,兵符已遣人用八百裡加急送達。”秦昭指著賬冊上的一項記錄,聲音略帶沙啞,“謝公當年核定的‘軍餉直達製’成效顯著,這筆軍餉直接由戶部撥至京營,中間無任何環節,可確保糧草軍餉絕無克扣之虞,你務必親自督查交接過程。”
夜至三更,東直門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昏黃的光線下,蕭櫟正親自查驗一輛進城的運糧車。車夫裹著破舊的棉袍,雙手凍得通紅,回答盤查時聲音顫抖,眼神始終不敢與兵士對視——這細微的異常瞬間引起了蕭櫟的警覺。他使了個眼色,身旁的玄夜衛密探立刻上前,掀開糧袋查驗,剛觸到袋底便神色一凜,從其中兩袋糧食裡搜出了十餘柄短刀與一封密封的密信。展開密信,上麵用朱砂筆寫著“三更襲謝府”五個大字,落款處畫著一個殘缺的“王”字,顯然是王忠餘黨的標記。“王忠賊子,死到臨頭仍不知悔改,竟敢覬覦謝公府第!”蕭櫟冷然一笑,眼中殺意凜然,當即命人將車夫及隨行人員押解至京營大牢,隨即親自點派五百禁軍,每人配備火把與強弓,馳援謝淵位於城南的府邸。
魏彥卿所領的玄夜衛,是大吳宮城暗防的核心力量,其衛所設於宮牆夾角的密道旁,入口覆以青石板,與宮牆苔蘚渾然一體,若非熟稔宮防者絕難察覺。衛所內燈火通明,牆上懸掛著宮城各處的詳圖,標注著每一處暗哨與密道位置。“陸冰,你率一隊精銳衛卒戍守乾清宮後門,此處連接禦花園,林木茂密易藏奸人,需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嚴防有人趁亂行刺陛下;任瑤階,你即刻前往中書省,協理文書核檢事宜,所有出入宮城的詔令、文書必須經你親自核驗,王忠餘黨慣以偽造詔令為計,去年江南水災時,他們就曾偽造過陛下的賑災詔令克扣銀兩,此次絕不可重蹈覆轍。”魏彥卿身著玄色勁裝,腰間繡春刀鞘上的銅飾在燈火下泛著冷光,語氣嚴肅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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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冰領命之時,腰間的繡春刀已悄然出鞘,刀身映出他冷峻的麵容。這位年僅三十的玄夜衛指揮使,雖因理刑院職權受限而有“有名無權”之說,卻在三年前平魏黨一役中,單槍匹馬擒獲魏黨核心成員三人,立下赫赫戰功。他率部甫至乾清宮後門,便察覺三名身著灑掃太監服飾的男子形跡可疑——這三人袖口寬大異常,行走時足音過重,與宮中太監輕捷的步態截然不同。陸冰示意屬下隱蔽,自己則裝作巡視的樣子上前,剛靠近便見其中一人伸手入袖,他當即暴喝一聲,繡春刀如閃電般出鞘,當場格殺兩名欲掏毒針的男子,餘下一人被衛卒撲倒在地,從其袖口搜出三枚淬毒的銀針——此乃前朝宦官作亂時常用的凶器,見血封喉,歹毒無比。
中書省的文書房內,任瑤階正逐份核閱出入宮城的文書,案上堆滿了各類詔令與奏章,他手中的朱筆不時在紙上圈點。當翻到一份“調謝府家眷入宮”的詔令時,他的動作突然停住——這份詔令的印信雖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印泥顏色略淺,且“謝公已薨,何來‘宣謝夫人入宮侍疾’之語”,此中破綻過於明顯。“魏大人,此詔令印信係偽造無疑,恐是奸人誘騙謝府家眷入宮的毒計!”任瑤階揣著這份可疑詔令,快步趕往玄夜衛衛所,此時魏彥卿正對著一份密報皺眉——密探回報,王忠餘黨已在謝府外圍的三條街巷集結,約有三百之眾,皆手持兵刃,正伺機而動。
“傳朕詔令,魏彥卿率玄夜衛主力馳援謝府,從正麵發起進攻;林銳所部‘破虜騎’繞至謝府後側的巷陌,從側麵包抄,務必將亂黨一網打儘,不得放跑一人!”就在此時,蕭燊的手諭由內侍快馬送達,朱紅的“朕”字在燭光下格外醒目。魏彥卿即刻點齊五百玄夜衛,每人配備弩箭與短刀,黑甲在月光下如墨色洪流,翻身上馬的瞬間,馬蹄踏碎了街麵的薄冰。謝府之內,謝夫人正率數十名家丁守於門前,這些家丁多是謝淵生前的舊部,雖已解甲歸田,聽聞危難仍主動前來護衛,謝夫人手中那柄護身短劍,正是謝淵生前所贈,劍鞘上刻著的“忠節”二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亂黨頭目見謝府門戶緊閉,當即下令撞門,沉重的木門在撞擊聲中搖搖欲墜。就在門軸即將斷裂的瞬間,街儘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玄夜衛“奉旨剿賊”的大喝。亂黨未料援軍來得如此之快,陣腳頓時大亂,剛要轉身迎敵,便遭玄夜衛的弩箭重創,倒下一片。魏彥卿一馬當先,繡春刀劈出一道寒光,直取為首的頭目,那頭目舉刀抵擋,卻被震得虎口開裂。幾個回合下來,魏彥卿瞅準破綻,一刀斬斷對方手腕,將其生擒。從其懷中搜出的王忠親筆密信上,竟清晰寫著“借蕭桓病危之機,扶太子幼弟上位,誅殺蕭燊及新政諸臣”的逆謀。“速將供詞與密信呈於殿下,另外傳令各營,王忠老巢藏於京郊黑風寨,即刻發兵清剿!”魏彥卿拭去刀上血跡,目光寒如星鬥,仿佛能穿透夜色。
全城戒嚴的特殊時刻,恰為清查朝堂內奸提供了絕佳良機。都察院左都禦史虞謙身著監察禦史的緋色官袍,親率二十餘名禦史趕赴戶部與工部庫房,這些庫房曾是魏黨餘黨藏匿貪腐證據的重災區,當年謝淵彈劾魏黨時,便多次提及此處賬目不清。“梁大人,你率人重點核查工部河工銀的收支賬目,尤其是三年前江南水災時的河工撥款,謝公當年所劾‘河工銀被大量挪用’一案,雖已定罪數人,但主謀仍在逃,或許能在此處尋得線索。”虞謙指著庫房角落堆放的舊賬冊,語氣凝重,“這些賬冊雖已泛黃,但每一筆收支都可能暗藏玄機,務必仔細核對,不得遺漏任何細節。”
都察院右都禦史梁昱率人在工部庫房的舊賬中翻查了近三個時辰,指尖沾滿了灰塵,終於在一堆廢棄的工程圖紙下,發現了一本封麵磨損的加密賬簿。賬簿采用特殊的暗碼記錄,經隨行的譯碼官破譯,其上清晰載明了前工部侍郎張承業與宦官王忠勾結的實證:“江南河工銀三百萬兩,經張承業之手挪用,其中二百萬兩用於王忠私養死士,一百萬兩賄賂朝中官員。”賬冊後還附著受賄官員的名單,雖多以代號標注,但仍能辨認出幾位現任官員的痕跡。“鄭大人,此案牽涉甚廣,不僅有前朝餘孽,還可能牽扯到現任官員,需從速審理定讞,以防亂黨狗急跳牆,殺人滅口。”梁昱將賬簿小心翼翼地收入錦盒,即刻趕往刑部衙署,呈交刑部尚書鄭衡。
刑部大牢內,燈火昏暗,刑具上的鏽跡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鄭衡身著青色官袍,端坐於審訊堂前,刑科給事中馮謙手持文書立於一旁,全程監督審訊過程,確保司法公正。前工部侍郎張承業被押上堂時,仍故作鎮定,聲稱自己是被冤枉的,拒不認罪。直至馮謙從袖中取出一疊信函,這些信函藏於理刑院舊刑具的夾層中,是謝淵生前密令屬下暗中留存的,上麵既有張承業與王忠的通信內容,又有他親筆簽署的撥款憑證,字跡與賬簿上的簽名完全一致。“謝公當年因查此案遭你等構陷,含冤未雪,今日某便替謝公了結此案!”鄭衡一拍驚堂木,聲震四壁,“張承業通奸佞、挪公款、害忠良,罪證確鑿,判斬立決,明日午時問斬,首級傳示江南河工工地,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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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閣老楊啟所主持的“賢才跟蹤簿”,在此次清查內奸中恰好派上大用場。這本簿冊詳細記錄了所有新晉官員的家世背景、任職實績及日常言行,每一項都有專人核實。楊啟在核檢新官實績時,發現一名新晉戶部主事李坤形跡可疑——此人出身寒門,卻在入職三月內購置了一處大宅,且近期與京郊一名王姓商人有大額銀兩往來,而這名商人正是王忠的遠房侄子。“趙毅,此事事關重大,你可即刻上疏彈劾,詳細列明李坤的可疑之處:其一,戒嚴期間私放糧草出城,去向不明;其二,與王忠親屬過從甚密,資金往來異常;其三,入職考核時隱瞞與宦官的間接關聯,顯係通敵之舉。”楊啟將整理好的證據交給吏科給事中趙毅,趙毅不敢耽擱,當即草擬奏疏,以八百裡加急送往宮中,半時辰內便送達蕭燊案前。
蕭燊閱完趙毅的奏疏,怒不可遏,當即下旨將李坤革職查辦,交由大理寺嚴刑審訊。“沈敬之,吏部是選賢任能的關鍵部門,若容奸人混入朝堂,不僅謝公的心血將付諸東流,新政亦會根基動搖。”蕭燊將奏疏擲於案上,語氣嚴厲,“你即刻整飭吏部,擬定‘三查新規’:一查家世淵源,重點排查與宦官、舊黨有牽連者;二查品行操守,通過鄰裡、同僚多方核實其德行;三查任職實績,對空有虛名、無所作為者一律罷黜。”沈敬之領旨後,即刻召集吏部各司官員,令左侍郎溫庭玉率人連夜複核所有新晉官員的檔案,逐一比對“賢才跟蹤簿”的記錄,確保新晉官員中無一人與宦官餘黨有牽連。
律法館內,燭火從暮色初臨燃至東方發白,刑部左侍郎楊璞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卷宗中,雙眼布滿血絲。戒嚴期間暴露的“偽造詔令”“通敵亂政”“謀害忠良家屬”等罪行,讓他敏銳地察覺到《大吳律》的疏漏之處——其中對宦官乾政的懲戒條款過於模糊,對保護忠良家屬的規定亦不夠明確,這才給了奸人可乘之機。“宋昭,你即刻率人統計近期亂黨犯下的各類罪行,分類整理成卷宗,我等需在《大吳律》中新增兩條重罪:其一為‘宦官乾政未遂罪’,凡宦官及其黨羽圖謀乾預朝政者,無論是否得逞,皆處以絞刑;其二為‘謀害忠良家屬罪’,凡針對忠良親屬實施加害行為者,量刑較普通作亂加三倍,主犯淩遲處死,從犯斬立決。”楊璞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堅定,“此兩條必須儘快擬定,以填補律法空白。”
宋昭剛將整理好的罪證卷宗放在案上,門下省左侍郎呂鬆年已率三名省臣趕至律法館,幾人身上的朝露尚未乾透,顯然是聞訊後立即趕來。“楊大人,新增律法條款雖勢在必行,但需符合祖製,不可貿然增設,以免引起朝臣非議。”呂鬆年指著卷宗中的一條記錄,“謝公當年所定《監察律》中,有‘護忠良者賞,害忠良者罰’之明確規定,我們可據此延伸拓展,既明確懲戒措施,亦完善褒揚機製,這樣既能彰顯律法的公正性,又能獲得百官支持。”二人及隨行官員反複斟酌商議,最終決定在新增懲戒條款的同時,加入“保護忠良家屬有功者,晉一級俸祿,記大功一次”的內容,使律法條款獎懲分明。
大理寺卿衛誦在複核近期案件時,一份來自江西的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江西按察使江濤因“貪墨賦稅”罪名被貶至西南煙瘴之地,而此案的主審官正是王忠的黨羽。衛誦反複查閱卷宗,發現所有證據皆為偽造,且證人早已失蹤,顯然是王忠餘黨為報複江濤彈劾其罪行而設下的圈套。“沈恪,江大人乃謝公門生,剛正不阿,因彈劾魏黨權貴而遭貶謫,如今真相大白,你速攜大理寺的平反文書前往江西,為江大人洗清冤屈;同時傳告江大人,殿下已下旨,令其官複原職,並負責徹查江西境內的宦官餘孽,與京城的清查行動形成呼應,徹底鏟除奸人根基。”沈恪領命後,即刻動身前往西南,大理寺的平反令送達時,江濤正在煙瘴之地主持賑災,令他在絕境中重燃報國之誌。
門下省侍中紀雲舟在核閱新律條款草案時,比常人更為審慎,他深知律法條款的模糊性往往會成為奸人鑽空子的漏洞。“楊大人,‘阻撓新政’這一條款表述過於籠統,需進一步明確涵蓋的具體行為,昔年魏黨正是借律法邊界模糊之便,以‘遵循祖製’為名阻撓新政推行,才敢如此肆行無忌。”紀雲舟指著條款中的字句,提出具體修改建議,“應明確將‘私放亂黨’‘克扣軍餉’‘偽造政令’‘誣告忠良’等行為納入‘阻撓新政’的範疇,每一項都標注對應的量刑標準,這樣既能避免官員濫用職權,又能杜絕同罪異罰的弊端。”他的建議被楊璞等人采納,新律條款中,每條罪名後都附上了具體案例及量刑範圍,使律法更具可操作性。
蕭燊在乾清宮的暖閣內審閱新律草案,案上的燭火映著他專注的麵容,父皇蕭桓的咳嗽聲從內殿傳來,讓他心中一緊。當看到“忠良保護”相關條款時,他提筆在旁批注:“謝淵為大吳儘忠而逝,其家屬及門生皆為國家棟梁,朕必全力護持,凡欺辱、謀害忠良親眷者,以謀逆罪論處。”批注完畢,他將草案鄭重交予中書令孟承緒:“此新律關係重大,即刻安排刊印,頒行全國各州府縣,令天下官民皆知:害忠良者,無論身份高低,雖遠必誅;護新政者,即便出身寒微,雖微必賞。”孟承緒領旨後,即刻協調翰林院與國子監的學士,連夜趕印新律條文,確保三日內便能送達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