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辰渾身浴血,單膝跪倒在冰冷潮濕的祭壇上,體內靈力幾近枯竭。
墨夜手執骨杖,鎖鏈纏繞著蘇瑾的脖頸,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再掙紮,她就徹底歸於黑暗。”
林濤被魔將死死壓製在地,目眥欲裂:“老李!彆管我們了!”
就在墨夜骨杖即將刺入蘇瑾眉心之際,李雲辰指尖一滴鮮血悄然滑落。
沉寂的幽冥鏡驟然迸發萬丈銀光,鏡中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古老神文流轉。
“你一直在等的…是這一刻?”墨夜瞳孔驟縮。
冰冷、粘膩、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朽腥氣——祭壇地麵的寒意透過破損的衣袍,針一樣刺入李雲辰的膝蓋。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肋下和肩背數處深可見骨的創口,火辣辣的疼痛,卻又帶著一種失血過多的麻木。體內靈力如被徹底榨乾的枯井,隻餘下幾縷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流在乾涸的經脈裡艱難遊動,每一次微弱的流轉都帶來針紮般的刺痛。
視野邊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墨夜那非人的低沉話語,仿佛隔著厚重的海水傳來:“……歸於黑暗。”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李雲辰艱難地抬起眼皮。視線所及,一片狼藉。碎裂的黑色石磚,凝固的暗紅血泊,以及空氣中彌漫的、令人作嘔的魔氣與血腥混合的濁臭。祭壇中心,那麵巨大的幽冥鏡依舊懸浮著,鏡麵卻像蒙上了一層死氣沉沉的灰翳,失去了所有光澤,倒映出上方蘇瑾那被強行扭曲的身影。
幾道由純粹魔元凝成的漆黑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緊緊纏繞在蘇瑾的脖頸和四肢上。她被迫仰著頭,纖細的脖頸在粗糙冰冷的鎖鏈摩擦下已顯出青紫的勒痕,嘴角殘留著一抹刺目的鮮紅。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總是充滿生機的眼眸,此刻卻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著祭壇上方無儘的黑暗穹頂。痛苦讓她精致的五官微微扭曲,每一次鎖鏈因墨夜的動作而收緊時,她的身體都會不受控製地繃緊、顫抖,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淚水無聲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砸落在冰冷的祭壇地麵,碎裂開來,如同她正在碎裂的生命。
祭壇邊緣,林濤的嘶吼如同瀕死野獸的咆哮:“老李!彆管我們了!走啊!”他魁梧的身軀被兩名體型龐大的魔將死死壓製著,粗壯如樹乾的手臂抵住他的後頸和腰背,幾乎要將他整個脊椎壓斷。林濤的臉龐緊貼著冰冷濕滑的地麵,古銅色的皮膚因巨大的壓力和暴怒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牙關緊咬,嘴角溢出血沫。他奮力掙紮,每一次肌肉的賁張都讓壓製他的魔將發出低沉的咆哮,施加更恐怖的力量。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祭壇中心,釘在李雲辰幾乎倒下的身影上,裡麵燃燒著絕望的火焰。
墨夜就站在蘇瑾身後,如同一個掌控命運的黑暗魔神。他蒼白的手穩穩地握著那柄造型詭異、仿佛由某種巨獸骸骨磨製的骨杖。杖身纏繞著絲絲縷縷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頂端尖銳的骨刺正緩緩地、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精準,朝著蘇瑾毫無防備的眉心遞去。那骨刺尖端閃爍著一點幽暗的紫芒,凝聚著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怖魔能。墨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近乎神隻俯瞰螻蟻般的漠然和一絲即將得償所願的、冰冷的期待。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骨刺尖端那點致命的幽芒在李雲辰急劇收縮的瞳孔中無限放大。墨夜的話語,林濤的嘶吼,蘇瑾破碎的嗚咽,魔將沉重的呼吸,祭壇石縫裡細微的滴水聲……所有聲響都扭曲、變形,然後被一種尖銳的耳鳴覆蓋。
走?去哪裡?
李雲辰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劇痛中沉浮。枯竭的丹田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空虛。還能做什麼?同歸於儘?引爆這殘軀裡最後一點靈力?在這魔氣滔天的祭壇中心,在墨夜這個恐怖的存在麵前,那點火星恐怕轉瞬就會被撲滅,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即將徹底淹沒他最後一點神智。
就在這時,一種近乎本能的悸動,猛地刺穿了他麻木的感知!那悸動並非來自丹田殘餘的微弱靈力,而是……更深邃的地方!流淌在血液深處,烙印在骨髓之中,沉寂了無數歲月,隻在他生死存亡之際才會被喚醒的……血脈的呼喚!
它指向一個地方——那麵懸浮在祭壇中央、死寂如頑石的幽冥鏡!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沒有思考的餘地,沒有權衡的利弊。李雲辰幾乎是憑借著身體深處那股蠻橫的、求生的本能,用儘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猛地抬起了右手。手臂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每一個關節都在呻吟。指尖因失血過多而冰涼麻木。
他朝著祭壇中心,朝著那麵幽冥鏡的方向,狠狠地揮落!
嗤!
一滴鮮紅的血珠,從他被魔氣劃破的指尖甩脫,在祭壇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短暫而淒豔的弧線。它飛越了狼藉的地麵,飛越了冰冷的空氣,最終,不偏不倚,帶著李雲辰最後的不甘與憤怒,無聲地滴落在幽冥鏡那布滿古老刻痕、卻如同蒙塵玻璃般灰暗的鏡麵上。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滴答。
聲音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
然而——
嗡!!!
一聲無法形容的震鳴,陡然從幽冥鏡深處爆發!那不是空氣的震動,而是空間本身的哀鳴!整個巨大的地下祭壇,乃至上方的整座極夜城,都在這一瞬間劇烈地、恐怖地震顫起來!穹頂無數細碎的黑色石屑如暴雨般簌簌落下!
那滴殷紅的血珠,在接觸鏡麵的刹那並未暈開,反而像一滴滾燙的熔岩落在了萬年寒冰之上!鏡麵那層死寂的灰翳,以血珠落點為中心,瞬間被點燃、焚化!無法形容的純淨銀色光芒,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星辰之力驟然解放,從幽冥鏡的每一寸鏡麵、每一道古老刻痕中狂猛地噴射而出!
這銀光純粹、浩瀚、神聖!它帶著一種亙古的威嚴和不容褻瀆的凜冽,瞬間充斥了整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祭壇上濃鬱得化不開的魔氣,在這銀光的照耀下如同沸湯潑雪,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瘋狂地扭曲、退縮、消散!那些束縛著蘇瑾的魔元鎖鏈,首當其衝,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寸寸斷裂、崩解、化為飛灰!
萬丈銀光不僅照亮了黑暗,更在鏡麵深處映照出奇景——不是扭曲的倒影,而是無數細密、複雜、流淌著神聖氣息的古老金色符文!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星河,在鏡麵深處飛速地流轉、組合、變幻,散發出比銀光本身更加浩瀚、更加本源的力量氣息!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席卷全場,冰冷、沉重,帶著無上的審判意味。
墨夜的動作,在骨刺尖端距離蘇瑾眉心僅剩毫厘之時,徹底僵住!
他臉上那掌控一切的冰冷漠然,如同被重錘擊中的冰麵,瞬間布滿了細密的裂痕。那雙深邃如淵、仿佛看透萬古的魔瞳,第一次流露出無法置信的震驚,隨即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忌憚所取代!
“這是……”墨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低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死死地盯著那麵被神文充斥、光芒萬丈的幽冥鏡,最後,那目光猛地釘在祭壇上那個依舊單膝跪地、看似油儘燈枯的身影上。
“你……”墨夜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冰窟中刮出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恨意和驚疑,“一直在等的……是這一刻?幽冥鏡……神族的烙印?!”
“不……不可能!”他猛地低吼,手中骨杖黑氣狂湧,頂端那點幽暗的紫芒瞬間暴漲,不再刺向蘇瑾,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恐怖能量束,如同咆哮的魔龍,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意誌,悍然轟向祭壇中央那麵懸浮的、光芒萬丈的幽冥鏡!
幾乎就在墨夜骨杖爆發出毀滅光束的同一刹那!
轟隆!!!
祭壇上方厚重的黑色岩頂,被一股同樣狂暴、卻帶著焚儘八荒的熾熱氣息的力量,硬生生撞開一個巨大的窟窿!無數巨大的碎石裹挾著煙塵,如同隕石雨般轟然砸落!
一個魁梧的身影如同燃燒的隕石,裹挾著赤紅如血的怒焰,從破洞中悍然砸下!正是林濤!他雙目赤紅,渾身肌肉賁張得如同鐵鑄,那壓製他的兩名魔將竟被他強行掙脫,此刻被他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摜向地麵,砸得骨斷筋折!
“狗雜種!放開我兄弟!”林濤的咆哮壓過了穹頂崩塌的巨響,他落地毫不停頓,燃燒著怒焰的鐵拳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卷起狂暴的氣流,直轟墨夜後心!
時機!妙到毫巔!
墨夜那足以摧毀山嶽的毀滅魔能光束,正狠狠轟向幽冥鏡。麵對林濤這凝聚了所有憤怒與力量、從背後襲來的絕殺一拳,他縱有通天之能,也無法在全力一擊的同時完美回防!
墨夜眼中魔光暴漲,怒意滔天!他身形極其詭異地一扭,仿佛沒有骨頭,硬生生在不可能的角度側移了半步。那毀滅魔能光束依舊轟向幽冥鏡,但墨夜持杖的右臂卻如同沒有關節的毒蛇般向後反曲,蒼白的五指成爪,縈繞著粘稠如實質的黑氣,精準無比地抓向林濤那燃燒著烈焰的拳頭!他要硬接!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