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隨著魏長建的話音落下,整個屋子裡的氣氛陡然變得極為微妙。
黎衛彬的話音不高,卻宛如在平靜的湖麵中砸下一顆石子。
然而瞥了眼吳春林等人臉上的表情,黎衛彬卻暗暗皺了皺眉頭。
很顯然,魏長建的這個提議對其餘人而言應該並非什麼意外之舉,大概率是此前已經有過爭論,所以這幾位才能做到如此平靜。
然而對他而言,這卻不是什麼好事情。
回江南?
這是一個死結。
他黎衛彬不是救世主,做不了那種救火的事情。
因為現在回江南,他不可能主持工作,唯一的可能就是出任組織部長協調乾部工作。
但是這無疑是一個燙手山芋。
“我個人願意服從組織上的安排。”
“不過從工作的角度來講,各位領導,這個時候我不適合回江南。”
說完黎衛彬整個人都如釋重負似地鬆了口氣。
坐在主位一側的吳春林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黎衛彬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他是負責乾部調配的老領導,見過太多在提拔機會麵前趨之若鶩的乾部,像黎衛彬這樣,明明機會唾手可得,卻主動往後退一步的,實在少見。
官場上聰明的人很多。
但是知進退的人很少。
然而另一側劉文正卻明顯皺了皺眉頭。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麵沉聲道:“小黎啊,你這話就有些不妥了。組織上考慮派你去江南是經過慎重研究的,也是對你能力的認可。”
“你說不適合,是覺得江南的擔子太重,你挑不起來?”
劉文正的話帶著幾分質問的意味,畢竟他在江南主政多年,太清楚那裡的症結所在。
眼下江南班子渙散,乾部人心浮動,正需要黎衛彬這種具有銳氣、又有頭腦的人去打破僵局。
最重要的是,他劉文正是江南的乾部,自然不樂意看到江南官場從此陷入低迷不振的階段。
黎衛彬剛才分析經濟問題時的一針見血,讓他看到了希望,可這轉眼的推辭,難免讓他覺得失望。
不過迎著劉文正的目光,黎衛彬卻沒有絲毫躲閃,反而微微前傾身體,語氣顯得十分誠懇。
“劉書記,我絕對不是怕挑擔子。”
“各位領導,九原的條件比江南苦十倍,當年我接手九原的時候,財政赤字高築,民生問題堆積如山,產業發展毫無頭緒,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我也沒退縮過。”
“但江南和九原不一樣。九原窮,窮在底子薄,隻要找準路子,埋頭苦乾就能見成效。”
“可江南不一樣,它富,富的背後是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是沉澱了幾十年的人事格局。”
“劉書記,您是江南的老書記,您比誰都清楚,那裡的乾部要麼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乾部,在基層深耕多年,這些人遍布江南的各個角落。要麼是下放的乾部,根基深厚。我一個年紀最輕,資曆最淺的班子成員,就算去了江南,憑什麼去協調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
這番話直白得有些刺耳,卻句句說到了點子上。
會議秘書握著筆的手又開始飛快滑動,手心的汗漬明顯讓筆杆子有些打滑。
他其實早就聽說過黎衛彬的名字,也知道這位黎書記深得領導張維清的器重,但是今天黎衛彬這一番話還是讓他側目不已。
要知道今天黎衛彬麵對的都是些什麼人?
敢說這種話,那可不是膽子大就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