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回江南?”
話筒裡,蕭晏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
那股子錯愕的音量驚得黎衛彬下意識把手機往耳邊挪開了幾分,耳廓都跟著嗡嗡作響。
“一驚一乍的,能不能有點領導的氣度。”
結果話剛一說出口,黎衛彬就知道蕭晏明肯定要炸了。
果然。
電話那頭瞬間炸了鍋。
“滾犢子吧你。”蕭晏明的吼聲幾乎要衝破聽筒。
“氣度?黎衛彬你現在跟我扯氣度?”
“好好的漠北副省長你不當,非得巴巴地跑回江南摻和那灘渾水,你腦子進水了?”
靠在辦公桌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外殼,黎衛彬沒接話,目光越過辦公桌直接飄向了窗外。
冷風裹著枯草的氣息順著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吹得米白色的窗紗輕輕晃動,像極了江南此刻飄搖不定的人心。
他隻是低低地歎了口氣,這聲歎息落在蕭晏明耳朵裡,卻不亞於平地驚雷。
電話那頭,蕭晏明瞬間的沉默像被拉長的絲線,繃得人心裡發緊,黎衛彬甚至能想象出,蕭晏明此刻定然是眉頭緊鎖,臉色鐵青的模樣。
“我就知道!”
蕭晏明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懊惱,他在江南官場也算是浸淫多年,自然比誰都清楚鐘貴恒倒台後那灘渾水有多深。
鐘貴恒在江南門生故吏遍布省市縣三級,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像老樹的根須,扒拉一下就能帶出一連串的人和事。
現在上麵要查乾部問題,無異於拿著鋤頭去刨這棵爛樹的根,稍不注意就會被濺一身泥,甚至被樹根絆倒。
不錯!
鐘貴恒是倒了。
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壯,誰敢保證中間沒有埋著定時炸彈。
“你就這麼肯定地以為是我想去?”黎衛彬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惱火得指尖重重地敲了敲桌麵。
“動動你的腦子好不好,這是我能決定的事情嗎?”
“這是上麵的安排,專項工作組副組長的活兒不是我能推掉的,為了這個事情我還專門跑了一趟首京,差點就被魏fz問出一身冷汗來。”
“副組長?”
蕭晏明咂了砸嘴巴,也是品味出了這三個字裡的門道。
而且既然黎衛彬提到了魏…那自然說明這是來自居委會的決定。
“那組長是誰?”
“暫時還沒定,不過聽江衛平書記的意思,應該是從上麵下來的老同誌,壓得住場子的那種。”
黎衛彬頓了頓,補充道。
“我去,一來是因為我是江南出去的,熟悉那邊的情況;二來……”
他沒再說下去,但蕭晏明瞬間就懂了,直接接過了話茬。
“二來,是因為你黎衛彬這些年在九原的成績擺在明麵上,大刀闊斧搞改革沒少得罪人,但也實實在在乾出了成績。”
“更重要的是,你是江南本土出去的乾部,用你,就是想讓江南那幫驕兵悍將卸下防備,換個外來的和尚他們指定抱團抵觸,可你不一樣,你是自家人。”
不說彆人如何了,就算是他蕭晏明,如果換做是一個人的話,他心裡都會有意見,但是如果是黎衛彬的話,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一時間黎衛彬也不說話了。
蕭晏明都說完了他還說什麼。
“你這是去當槍使啊!”
蕭晏明的語氣裡滿是擔憂。
“那幫老狐狸一個個精得跟猴似的,你一個外來的副組長,說句不好聽的,怕是真正做決策的時候連話都插不上幾句,搞不好還得背黑鍋。”
黎衛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
江衛平找他談話的時候就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這次去江南,不是去遊山玩水,是去啃硬骨頭,是去直麵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稍有不慎,不僅九原的政績要打水漂,連他自己的前途都可能搭進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聞言蕭晏明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