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事求是地說,即使是站在陳正清的角度,也不得不佩服黎衛彬的成長速度之快,機緣之好。
有能力,有手腕,更有那份在官場中難得的清醒和韌勁,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黎衛彬絕非僥幸。
但是另一方麵,陳正清的心裡又憋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鬱氣。
當年鐘貴恒的做法,他到現在都有些耿耿於懷。
這些年江南培養的人才並不少,能乾事、肯乾事的人也比比皆是,但是像黎衛彬這樣既能沉得下去,又能扛得起來的人才卻寥若晨星。
當年為了支持黎衛彬進淮陽市委班子,他甚至不惜跟時任省長的鐘貴恒拍了桌子據理力爭,然而結果卻並沒有達到預料的效果。
鐘貴恒礙於黎衛彬跟年家華之間的關係,不僅僅沒有同意這個提議,甚至拱手把黎衛彬送到了時任書記的洪建軍那邊。
僅僅是一步之差,黎衛彬便離開了江南這片生養他的土壤,去了漠北那片更為廣闊的天地,也徹底脫離了江南官場對他的約束。
這個事情陳正清心裡其實一直都有一根刺。
可惜如今事已至此他也毫無辦法。
黎衛彬的成長速度太快了,快到連江南娘家的人都沒有做好準備,這小子就已經爬到了足夠高的位置,甚至以一個足夠俯視絕大多數人的身份回到了江南。
即使是他陳正清,時至今日也無法再用那種俯視的眼光來看待當年的那個小年輕。
“進來。”
咚咚咚的敲門聲打斷了陳正清的思路。
門應聲而開。
進來的正是副部長陳曉華。
“領導,您找我?”
陳正清抬眼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陳曉華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頭發上,像是看出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其實他原本想直接吩咐陳曉華去處理名單的事情,但是話到了嘴邊卻突然話鋒一轉笑著問道:“曉華啊,昨天你去機場接衛彬了吧?”
突然聽到陳正清問及此事,陳曉華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半點異樣都沒露出來,而是直接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隨即就把昨天去機場接黎衛彬,並把人送到酒店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領導,我看黎副省長的意思,如今江南乾部的處境怕是讓他有些不太滿意。”
聞言陳正清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陳曉華,但是卻片語未發。
陳曉華有沒有說謊他自然是一聽便知,但是黎衛彬的態度的確有些模棱兩可。
他太了解黎衛彬了,這個年輕人看著溫和,骨子裡卻比誰都硬,認準的事牛都拉不回來。
易至卿想拿掉江南乾部中的一些人,這一點他很清楚。
但是易至卿不能自己做這種事,所以必然會通過督查組來達到這個目的。
偏偏從眼下的情況來看,督查組這一次來江南,真正具備話語權的恐怕就是黎衛彬。
也就是說,易至卿想達到這個目的,首要的便是要說服黎衛彬。
然而不要忘了,打斷骨頭連著筋。
黎衛彬就算是再對鐘貴恒失望,也不可能徹底站在易至卿那一邊橫掃整個江南官場。
真這麼做了,那他黎衛彬在江南官場經營起來的名聲就會轟然倒塌,甚至落個忘恩負義的罵名。
要知道,就算是到了何方舟跟江衛平的地步,兩人當年也隻是出走江南,而不是對江南的乾部動手。
而相比於這兩位,黎衛彬無論是自身的地位還是根基都遠遠有所不及。
當然。
黎衛彬要想順利完成任務,也必然要打開一個缺口。
他陳正清當年能推黎衛彬上馬,如今自然不介意再送他一程。
“這樣吧,你儘快整理一份部裡的處級及以上乾部名單,要詳細,附上每個人的任職時間、分管工作,還有近3年的考核情況,整理好之後馬上讓人送到督查組那邊交給衛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