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裡,聽到李富貴的話,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然沁出了冷汗。
其實眼下他腳底的油門早就接近被他踩到了底,車速表上的指針更是穩穩地停在一百二十碼上麵,再往上的話便是超速的紅線,更會大幅度增加行車的危險。
但是被李富貴這麼一說,他心裡也發怵,卻隻能硬著頭皮將車速再提了幾分,一時間車身立馬開始微微發飄,然而也隻能咬著牙死死地穩住方向。
副駕上的秘書見氣氛凝重,連忙扭頭瞥了領導一眼,隨即低聲道:
“領導您彆急,從陳河到淮陽也就不到兩個鐘頭的路程,咱們出發得早這會兒沒堵車肯定來得及的。”
然而一聽秘書的話,李富貴不僅僅沒有抵消心底的煩躁,反倒像是被秘書這句話點燃了引線,他猛地沉下臉劈頭蓋臉便是一頓嗬斥。
“來得及?你懂什麼!”
“這一次督查組進駐淮陽,你覺得待的時間能有多久?”
“現如今整個淮陽官場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督查組的一舉一動,不知道多少人排著隊想要見黎副省長。”
“我去晚了怕是連他的麵都見不上,更彆說談事情了!”
帶著幾分怒意的嘶啞聲瞬間震得車內一片死寂。
副駕上,秘書被罵得噤若寒蟬,連忙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實事求是地說,作為領導的秘書,他又豈會不知李富貴心中的急切,這份急切隻怕是早幾年就已刻進了自己這位領導的骨頭裡。
李富貴今年已經五十六了!
在陳河縣縣長的位置上,一乾便是整整五年。
這五年裡,他守著陳河的一方水土,把縣政府的各項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條,雖然算不算政績斐然,但也是兢兢業業。
哪怕是期間陳河縣接連換了兩任縣委書記,他這個縣長的位置依舊穩如泰山,在縣裡的威望更是少有人能及。
然而年歲不饒人啊,官場之上一步慢,步步慢,若是這一次不能抓住機會接任縣委書記,以他的年紀怕是隻能在縣長的位置上熬到退居二線,這輩子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更讓他心焦的是,如今淮陽官場的用人風向早就已經大變,放眼各個區縣,竟無一個政府一把手能順利接任書記的先例。
在這般局勢下,他想要更進一步自然是難如登天。然而如果此番錯失良機的話,他半生的心血與抱負怕是都要付諸東流。
而黎衛彬的到來,便是他這位李縣長眼下唯一的希望。
當年黎衛彬曾與他共事,既是他的老同事,更是提攜過他的老領導,如今黎衛彬是這次督查組的副組長,手握話語權。
不說彆的,就憑這一位的身份,哪怕是在上級領導麵前提點一句,他接任書記的希望都能平添幾分。
這份念想自然也成了支撐他一路焦灼奔赴淮陽市的執念,也讓這短短兩個鐘頭的路程變得漫長得仿佛沒有儘頭。
另一側。
酒店內。
正如黎衛彬所料。
督查組進駐淮陽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幾乎一夜之間就已經傳遍了整個淮陽官場,自然也攪亂了無數人的心思。
上至市裡的乾部,下至各區縣的基層領導,不過一個早上的光景,麵前便堆起了厚厚的一遝預約名單,足足有十幾份,每一份上都清晰寫著來訪者的姓名、職務與求見事由。
其中不乏黎衛彬昔日相識,有過交集的老熟人,也有不少想要借著督查組的東風,謀求機遇或是打探風聲的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