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內,此刻窗戶已經全部被推開,暖光鋪灑在紅木桌椅上,屋子裡氤氳的茶香嫋嫋升騰,氣氛竟透著幾分難得的輕鬆,甚至輕鬆得有些異常。
黎衛彬倚著沙發,指尖輕叩著桌麵。
看著風塵仆仆落座的李富貴,抬手示意身旁的周明韜添茶,隨即便帶著幾分打趣的味道問道:“你倒是跑得挺快的,陳河到這裡少說也要兩個鐘頭,這一路上沒超速吧?”
李富貴剛落座,端起溫熱的茶杯抿了一口。
聞言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局促。
“沒有沒有,老領導,我哪敢超速呢?”
“就是心裡急讓司機腳下稍微提了點勁。”
這話聽著實在,不過黎衛彬還是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那份急切,不過他也不點破,隻是淡淡頷首笑了笑便不再追究這個話題。
旁人不知道李富貴這一趟登門有多不容易,黎衛彬卻是心知肚明。
自督查組落腳淮陽開始便成了整個淮陽官場的焦點,說句誇張的話,如果不是蕭晏明打了招呼,酒店的門檻恐怕都要被踏破。
即使如此,一上午的功夫市裡仍然有數位領導輪番打電話來預約,但是這些預約的請求無一例外都被他婉拒了。
在旁人看來,李富貴一個區縣的縣長,論級彆、論分量,恐怕還不夠讓他這位督查組的副組長破例,所以李富貴剛一踏進酒店大門就被前台攔了個嚴嚴實實,任誰看都是毫無機會的局麵。
李富貴長袖善舞的工夫還是有的,嘴皮子功夫一如當年在鬆和的那般利落,幾番說辭下來竟硬是被他說動前台給周明韜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便一把接過聽筒,字字清晰地報出身份,直言自己是黎衛彬當年在鬆和任職時的老下屬,前來隻是為了見一見老領導。
周明韜哪裡不知道鬆和這個地方對領導的特殊意義,那是領導紮根過、拚搏過的地方,可以說是藏著領導最真切的基層印記。
縱然是一時半會還摸不透李富貴的底細,他也不敢怠慢,也隻好硬著頭皮向黎衛彬彙報,結果領導還真就破例點頭讓李富貴上了樓。
屋子裡。
黎衛彬瞥了眼眼前的李富貴。
李富貴的能力如何他心知肚明,可偏偏這麼一個能乾事的人,在縣長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年,遲遲得不到提拔,這其中當然有江南組織用人上出了紕漏,甚至是說不儘的荒唐。
陳河縣委書記剛被雙規,這個空缺是李富貴在仕途上再邁一步的最後一次機會,以李富貴的性子,知道自己身在淮陽必定會拚儘全力趕來爭取。
隻是有些話,他這個老領導終究不能說得太透,官場的規矩,仕途的門道終究要留幾分餘地。
“你的來意我基本上都知道了,陳河縣這幾年的發展很不錯,這一點你李富貴是有功的。”
這話頓時就讓李富貴的身子微微一僵,懸著的心又提了幾分。
“但你要清楚,組織上用人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能獨斷專行的,德能勤績廉,方方麵麵都要綜合考察,容不得半點馬虎。”
黎衛彬話鋒一轉,字字句句都敲在實處,見李富貴眼底掠過一絲失落,又緩緩開口,這一次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
“這樣吧,你既然專程跑了這一趟,總不能讓你白來。留下來一起吃頓便飯,下午淮陽市委組織部要給我做工作報告,你列席會議吧,正好我也聽聽你這個縣長對淮陽組織工作的意見。”
聽到黎衛彬的話。
李富貴一開始還有些忐忑。
但是隨著最後一句話音落下,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胸口懸著的一顆心這才算是真正落了下來。
他跟黎衛彬的關係不同於一般的同事或者上下級,而是正兒八經地有過一起扛事,一起背責任的交情。
不管是當年在豐水縣,還是後來在鬆和市,他李富貴都是始終跟黎衛彬站在一起,這些年雖然聯係少了一些,但是黎衛彬的為人李富貴很清楚,既然領導開口說了這種話,那有些事情自然不必多言。
另一側,連日來都沒有見過領導臉上會露出如此純粹的笑容,周明韜自然也猜得到這位李縣長此前在電話裡所言非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