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黎衛彬也沒想到艾坤工作彙報結束會突然來這麼一句話,當然,正如他自己所言,這一次既然是聽取工作,聽取意見,有些特殊情況出現自然在所難免。
蕭晏明阻止艾坤。
恐怕是跟他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在今天這樣一個場合,艾坤既然敢如此開口,那就說明這位艾部長是鐵了心要說幾句。
“多謝黎副省長信任。”
此刻,會議室裡,艾坤的聲音比先前彙報工作時明顯更沉了幾分,顯然也是做足了準備才敢如此。
“各位領導,我在淮陽組織部從一個科長熬到常務副部長,可以說半輩子都耗在了選人用人和乾部隊伍的建設上麵。”
“江南的官場,淮陽的乾部工作,這些年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今天既然領導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就鬥膽說幾句真話,哪怕是逆耳之言,也隻求問心無愧。”
蕭晏明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眉頭擰得更緊,不過終究沒再出言阻攔。
他當然清楚艾坤的性子,看著溫吞內斂,骨子裡卻是最認死理的,心裡憋著的話若是不吐出來,怕是能憋出內傷。
更何況黎衛彬已然鬆口,此刻再攔他反倒落了個容不得真話的名頭。
但是蕭晏明也知道,艾坤現在是年齡到了,臨退之前說一番真話也沒什麼顧忌,否則給他十個膽子,恐怕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反觀另一側。
黎衛彬則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擱在桌沿,目光沉沉地落在艾坤身上頷首道:“艾坤同誌,你隻管直言。”
“這次督查組下來目的就是為了摸清實情、查擺問題,越是尖銳的話,我們越要聽嘛。”
這話無疑像是給艾坤吃了定心丸。
“好的,領導。”
“那我就先說說第一樁事,現在我們組織上用人,論資排輩的沉屙已經爛到根子裡了!”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幾個組織部的年輕乾部臉色驟然一變,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艾坤卻恍若未見,而是繼續說道:“就拿淮陽來說,處級崗位上大把熬年頭、混資曆的人占著位置不動,這些人基本上都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同時,年輕肯乾的乾部,有能力、有衝勁,卻遲遲上不來,最後熬到心氣磨平,要麼隨波逐流,要麼索性調離,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麼?”
說到這裡。
艾坤突然掃過列席的李富貴。
“就像陳河縣的李縣長來說,陳河縣這五年時間裡經濟翻番,民生改善,成績是擺在明麵上的,就因為沒有機關任職的資曆、因為圈子硬生生在縣長位置上卡了五年!”
“反觀有些乾部,沒做出什麼實績就憑著人脈關係,三五年便連跳幾級,這公道嗎?”
聽到艾坤的話,李富貴端著水杯的手陡然一顫,溫熱的茶水晃出幾滴,落在手背上卻半點不覺得燙。
抬眼看向黎衛彬,眼底翻湧著酸澀與動容,毫無疑問,艾坤這幾句話可謂是字字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這五年他當然不是沒有委屈,不是沒有不甘,隻是身在官場,諸多的無奈有時候隻能壓在心底,埋頭乾事。
今天突然被艾坤當眾點破,反倒讓他心裡那股憋悶散了大半。
然而另一側,黎衛彬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指節在桌沿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不過仍然壓低了聲音沉聲說道:“你接著說。”
聞言艾坤這才繼續開口道:
“第二樁事,圈子化已成了江南組織工作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