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市。
市委機關乾部大院的二號樓裡。
窗外的夜色早已經將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晚風掠過屋簷,卷著五月初尚存的微微涼意敲打著窗棱,位於二樓的書房此刻仍然是燈火通明。
手指翻動書頁,發出的沙沙聲響仿佛成了這寂靜的夜色中唯一的點綴。
目光凝在密密麻麻的文稿上,黎衛彬的眉宇間帶著幾分沉凝,連窗外漸深的夜色都未曾察覺到分毫。
哢嚓一聲。
書房的門被推開。
滿屋子的暖意仿佛一下子傾瀉了出去,渾濁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在耳側帶著一絲涼意。
“你都在這兒耗了好幾個鐘頭了,眼睛不要了?”
“下樓陪我看會兒電視歇歇吧。”
5月初的漠北氣溫其實已經在漸漸回暖了,室內上個月底也已經停止供暖,不過早晚仍然有些涼意。
程妍披著一件杏黃的薄款睡袍,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扭頭瞥了眼,見她隻著單衣,外袍堪堪攏著肩頭,黎衛彬明顯皺了皺眉頭。
“怎麼不多穿件衣裳?”
“晚上涼,真感冒了可不是小事。”
結果他剛放下手裡的簽字筆,程妍就白了他一眼。
“醫生叮囑你要勞逸結合,少熬大夜,倒沒說我什麼,你自己都不當回事還來管我。”
“趕緊的下去換換氣。”
沒訓著人反而被人訓了一回,黎衛彬也是無奈。
說起來這一次從江南回來,雖然事務繁多,但是他還真就聽到了好消息。
上個月月底去江南沒幾天,程妍就打電話給他一直說身體不舒服,結果前些時候去醫院一查,果然兩人的猜測都是準的,忙活了大半年,兩人還真就造人成功了。
“你摸摸我的手。”
說著程妍把手伸過來,黎衛彬一把抓住。
“還挺暖和。”
“你先下去吧,我還要看點材料,這東西馬上就要送出去了,時間比較緊張。”
程妍心裡早有預料,聞言也不惱,隻是瞪了他一眼就拉上門下樓去了。
書房裡重歸寂靜,黎衛彬望著緊閉的房門無奈地笑了笑,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隨即斂了心神再度俯身埋首於文稿之中。
其實這份材料在容城市的時候,他就已經全部移交給了包習文,隻不過他也沒料到前幾天辦公廳那邊會突然發來一個新的通知,意思是作為督查組的副組長,領導想聽聽他對解決江南問題的意見。
實事求是地說,這個工作其實讓他來做並不合適,畢竟易至卿已經正式就任江南書記,這個時候再談什麼解決問題的意見,多少有些事後諸葛亮的味道。
當然了。
上麵的通知是這麼要求的,他總不可能去拿事後諸葛亮去搪塞甚至反問,那無疑是老壽星吃砒霜的舉動。
至於為什麼上麵會突然要這麼一份東西。
按照黎衛彬的推斷,無非就是兩種可能:要麼是向來行事謹慎的易至卿在這個問題上詢問了上麵的意見,要麼關於江南的問題再一次產生了分歧,而這二者其實是同一個問題。
想到這裡,黎衛彬也不再多想,而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便繼續對付眼前的材料。
然而兩天後。
隨著材料送上去,黎衛彬第一時間就接到了洪建軍打過來的電話。
“我看你這趟江南走下來,心氣是徹底磨平了?”
“怎麼?易至卿坐穩了江南書記的位置,你這個江南走出來的少壯派連自己的真實意見都不敢提了?還是說你黎衛彬刻意避嫌,學著旁人那套中正仁和,裝起老好人來了?”
辦公室裡。
一隻手裡抓著話筒,另一隻手按著桌子上的紅色話機,被洪建軍連續質問,黎衛彬緊張倒是不緊張,隻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