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梧桐葉在柏油馬路上打轉,百貨商店的櫥窗上也換上了厚衣服,門口貼著“換季優惠”的紅紙字。
呂小華帶著大伯躲在千塘已經快半年了,剛開始大伯還能走走轉轉,扶著牆出來曬曬太陽,後麵已經起不來了。
黑呆見大伯的樣子怕是不好了,受代蘭亭的經曆,又考慮到呂小華懷著雙胞胎,花了四千塊錢在醫院旁邊買了一處二樓的小筒子樓,偷偷讓大伯跟呂小華搬了進去。
家裡實在是沒有長輩能搭把手,黑呆多少還要顧著寶嶺的生意,除去呂小華懷孕大伯身體不好,還有一個不到兩歲的奶娃娃呢。
正好工地那邊這段時間清閒,黑呆隻能請何小滿跟陳文娟輪流著過來幫忙。
大伯的身體越來越差,甚至已經長時間住進了醫院,呂小華又累又急,一嘴都是泡。
後期黑呆也基本待在千塘不敢走,孩子九個月就發動了,因為是高齡再加上雙胎,呂小華生的非常艱難。
從晚上十一點疼到次日中午2點,宮口好不容易開了六指再不開了,後因宮縮乏力甚至開了的宮口出現了“回縮”的現象。
三點多,羊水已經快流乾了,接生醫生一探宮口,六指變五指了,向上級跟家屬反應後,呂小華被匆匆送進了手術室準備順轉剖。
儘管醫生說現在的剖腹產手術已經非常成熟,千塘醫院更是省內排得上名號的大醫院,但黑呆還是緊張的站都站不穩。
等待的時間非常漫長,五點二十,兩個收拾好的孩子被抱了出來。
“恭喜家屬,兩個男寶寶,老大三斤五兩,老二三斤二兩,左邊這個是老大~”
黑呆長長舒了一口渾氣,想要上前接孩子,但他根本邁不動腳,還是跟過來的何小滿與陳文娟一人抱了一個。
這一次生孩子,呂大伯沒有守著呂小華,因為他跟呂小華一樣,正躺在病床上。
呂小華在產科2樓,呂大伯在住院部一樓。
次日,呂小華剛能下床,就綁了腹帶讓黑呆攙扶著她下樓看大伯。
何小滿跟陳文娟一人抱著一個孩子跟在後麵。
走廊裡的消毒水味兒混著外頭糖炒栗子的甜香,飄進病房時已經淡的幾乎聞不到。
呂小華強忍著刀口疼,慘白著臉,被黑呆攙扶的身子瑟縮半弓著。
她走的很慢,稍微有一點點大幅度就拉到刀口疼,額頭都是細細的汗,但她還是堅持著要去樓下,想要親自告訴大伯這個好消息。
輕手輕腳的推開病房,夕陽正斜斜的照在病床上,把病床上枯瘦的影子拉得老長。
呂大伯躺在那兒,小小的,眼窩陷的厲害,嘴唇乾裂起皮,聽到開門的動靜後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落在床前的呂小華身上。
“小華啊~,你咋了?臉咋這麼白啊?哪舒服嗎?”看了看呂小華的臉色,呂大伯虛弱的問道。
“大伯~”呂小華聲音發顫,忍著產後的虛弱傷痛往前挪了一步。
她示意何小滿跟陳文娟抱著孩子上前給大伯看,“大伯,你看,我生了,我生了兩個孩子。”
黑呆趕緊彎腰攙扶幫著呂大伯半坐起來。
呂大伯清醒了些,緩緩看向何小滿與陳文娟懷裡的繈褓,嘴裡不忘念叨道。
“哎呦.....咋沒跟,跟我說啊......小華不怕不怕啊.......”
“生了啊......我家小華吃虧了,辛苦了……你上我這乾啥啊.....要,要躺下休息......要喝紅糖水........,書辰啊.....要,要對我家小華好啊........”
呂大伯的聲音嘶啞的像被磨砂紙磨過,氣若遊絲,就這幾句話說出來,他已經張大嘴大口大口喘氣。
黑呆輕輕給他順著背,把揣在懷裡的兩張紙遞過去,那是醫院開的接生證明,黃糙的紙頁上,用鋼筆端端正正寫著,長子呂向陽,次子苑向安。
“大伯,你看,這是小孩的接生證明,名字我們已經取好了,老大叫呂向陽,老二叫苑向安。”
呂大伯在掃盲時期上過兩個月掃盲班,簡單的字還是認識幾個的,他也認識兩個口的那個呂。
目光落在自己眼前那張糙黃的紙上,他突然動了動手指,努力想抬起手接過那張“接生登記”,眼睛睜的大大的。
“姓......老大.....姓呂啊?”擠出這一句話,他單薄的身體都在抖動,但目光緊緊盯著呂小華。
呂小華含著淚點點頭,“對,老大姓呂,大伯你看到了嗎,接生證上麵寫了,呂向陽,是我們呂家的種,我們呂家有後了,記你名下,你的親孫子。”
呂大伯渾濁的眼裡湧出了激動了淚,但很快帶著慌張看向黑呆,“沒.....沒.....”
這時候孩子跟女方姓,這對很多男人來說接受不了,他怕小華為了自己,跟黑呆鬨矛盾。
黑呆按住大伯的手,“大伯,我跟小華商量好的,我願意的,不管姓什麼,都是我的孩子,都是小華辛辛苦苦生的,我一輩子都感謝她。”
呂大伯略帶不安,仔細觀察著黑呆的表情,見他認真並無一絲不願,心也緩緩放了下來,巨大的喜悅衝上心頭,一滴渾濁的淚砸在了糙黃的紙上。
看著眼前的“接生證明”上的“呂”字,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往上揚,那笑很輕,很淡。
眼裡的渾濁像是在這一刻慢慢的散開了,透出點點亮閃閃的光,像乾枯的大地,迎來了一場春雨。
他一輩子幫人做喪事,他是封建的,是迷信的,他深信這世上有輪回轉世,他也相信死後有十八層地獄,他相信香火,相信鬼神傳說。
他害怕死後沒人給他和弟弟燒紙,他怕自己在陽間沒有後代,下去後會被人家欺負打罵,他有著各種各樣的擔心,他很害怕,但他從來都沒有跟呂小華透露絲毫。
他費力抬頭看了看孩子,何小滿抱著孩子靠近些,“大伯,你看,這就是老大呂向陽,你看多好看、多可愛,這鼻頭眉眼都像小華姐,小華姐像你,這孩子看著像你呢。”
繈褓的嬰兒像是被吵醒了,緩緩睜開眼睛跟著呂大伯對視上,呂大伯睜大眼,張開嘴,眼神從最初的怔忪,到後來的欣慰,再到最後的滿滿平和,像是了卻了這輩子最大的一樁心願。
他們呂家,有後了。
他呂豐收和他那死鬼弟弟呂豐年,以後有人燒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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