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都”字咬得極重，眼角飛快掃了眼八戒——那呆子正撓著耳根不敢抬頭，沙僧也垂著眼不敢接話。悟空見狀，索性上前一步，毛茸茸的手往腰間一叉，連語氣都添了幾分凶氣：“老道休要憑空汙蔑！俺老孫一行西天取經，路徑都記在心裡，哪有半分繞去你觀中的道理？”
話雖硬氣，他藏在身後的手卻悄悄捏了個法訣——方才鎮元子顯化的山門虛影太過逼真，他生怕那仙尊真有通天本事，能勘破自己偷果的實情，隻能用這副蠻橫模樣，硬撐著不露半分破綻。
鎮元子抬手拂過袖間，方才凝在半空的山門虛影悄然散去，隻餘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果香飄在空氣中。他原本蹙起的眉峰緩緩舒展，隻是眼底那抹屬於仙尊的洞察，卻比先前更甚幾分，望著孫悟空的目光裡，少了幾分慍怒，多了幾分“早已看穿一切”的淡然。
一聲輕歎從他唇邊溢出，不似責備，反倒帶著幾分無奈的通透：“隻是區區幾個果子而已，你們吃了便是吃了，老道沒有不舍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悟空依舊緊繃的肩背，又掠過八戒悄悄咽口水的小動作，聲音裡添了絲若有似無的點撥，“這人參果雖說是先天靈根所結，於老道而言，也不過是觀中一景、案前一食，犯不著為了幾顆果子，與西行的取經人動氣。”
說到“實情”二字時，他指尖輕輕一點，一道柔和的白光落在悟空麵前——光中竟映出八戒捧著果子狼吞虎咽、悟空揮棒打向果樹的殘影，隻是轉瞬便散。“你們隻要告訴老道實情便好，”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們吃下的東西自會有人給你們買單的。”
這話落時，空氣裡似有若有若無的佛號飄來，悟空火眼金睛微微一縮，忽然想起臨行前觀音菩薩那句“途中若遇仙尊攔路，不必強辯，隻需坦誠”——原來鎮元子早已知曉背後關節，此刻這般說，不過是給他們一個主動認錯的台階。
金箍棒“當啷”一聲從孫悟空指間滑落半寸，他慌忙伸手攥緊，方才梗著的脖頸不自覺放鬆下來，緊繃的脊背也悄悄塌了些弧度——直到此刻，他才驚覺掌心早已攥滿冷汗，連猴毛都黏在皮膚上。
“呼……”一聲輕不可聞的長籲從他齒間漏出，火眼金睛裡的警惕褪去大半，隻剩劫後餘生的後怕。他偷偷瞥向鎮元子，見對方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心裡忍不住暗道：嚇死我了！這鎮元子可是準聖中的大能，真要動怒，彆說俺老孫，就是師父、八戒、沙僧和哪吒加起來，他也隻需微微招招手，咱們就得化為飛灰！
身旁的八戒早沒了先前的慌亂，肥碩的身子往沙僧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嘟囔：“還好還好，俺老豬還以為今日要交代在這兒……這仙尊要是下殺手，咱們連躲的地兒都沒有！”沙僧也緩緩鬆開了緊握降妖寶杖的手，額間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顯然也被方才的威壓嚇得不輕。
唯有唐僧雙手合十，雖也鬆了口氣，卻仍帶著幾分愧疚看向鎮元子，顯然在琢磨該如何為徒弟們的過錯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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