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長期混跡在草原上頂級獵人,他對這種窺視感十分敏感。
那種猶如被獵物盯上的感覺,令他時刻如芒在背。
如今這感覺,終於消失了。
他盤膝坐下,準備運功調息,恢複白日消耗的體力與靈力。
然而,突然擺脫窺視,讓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一年多前。
一年前,南美洲某處人跡罕至的幽暗峽穀。
羅納托斯為追蹤一頭受傷的珍貴鹿型妖獸,深入此地。
妖獸沒找到,卻在穀底一處背陰的岩縫中,發現了一株奇異的花。
那花隻有三寸高,莖稈呈詭異的半透明灰紫色,頂端盛開著一朵不過嬰兒拳頭大小的花朵。
花瓣層層疊疊,顏色豔麗的令人心悸——是一種仿佛凝聚了晚霞最絢爛時刻、又混合了鮮血光澤的胭脂紅。
花心處,幾點金蕊微微顫動,散發出一種甜膩到發齁、卻又隱隱帶著一絲腐朽氣味的異香。
羅納托斯雖不認得此花學名,但豐富的蠻荒生存經驗告訴他。
越是鮮豔奪目、香氣奇特的植物,往往越是危險,也越是可能價值連城。
他心中一喜,黝黑的臉上下意識露出一口與膚色對比鮮明的白牙——發財的機會!
警惕心並未被驚喜衝垮。
他沒有貿然用手去觸碰,而是抽出隨身匕首,利落地削下兩截堅硬的樹枝。
準備製作簡易工具,小心翼翼地將整株植物連同根係挖出。
就在他俯身,手中的樹枝即將觸及泥土的刹那——
“不可以!!不可以!住手!!!”
一道急促的、帶著明顯華夏口音的呼喊聲,陡然從側後方傳來!
羅納托斯全身汗毛倒豎!
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身體保持著半蹲的姿勢猛然扭轉,手中匕首下意識橫在胸前,弓雖然背在背上,但他有把握在零點一秒內將其握在手中。
什麼人?!
怎麼可能毫無聲息地接近到這個距離?!
以他對環境的感知和獵人本能,即便是化形期的大妖,也不可能完全瞞過他的耳朵和直覺!
在他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個身影從峽穀上方的亂石後連滾帶爬真的是“爬”了一下才站穩)地衝了下來。
來人是個年輕男子,看上去二十多歲,麵容清秀,甚至有些文弱,戴著一副樣式奇特的半透明眼鏡,鏡片上似乎有細小的符文流光閃過。
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但明顯不是戰鬥服的淺灰色衣褲,上麵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顯得有些狼狽。
最讓羅納托斯驚愕的是,此人身上的靈力波動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大概……也就剛入練氣期的水平?
這樣一個“弱雞”,是怎麼跑到這種危險地帶的?又是怎麼瞞過自己感知的?
然而,那文弱男子對羅納托斯如臨大敵的姿態視若無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岩縫中那株豔紅的花朵吸引了。
他雙眼放光,幾步衝到近前但保持了安全距離),嘴裡不住地念叨:
“蝕骨胭脂……真的是蝕骨胭脂!
還是即將完成第三次蛻變的成熟體!天啊,這運氣……教科書級的樣本!”
他自顧自地欣賞、驚歎,甚至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類似羅盤的法器對著花照了照。
看著法器上跳動的符文和數據,臉上興奮之色更濃。
好半晌,他才仿佛突然想起旁邊還有個人。
猛地轉過頭,看向仍保持戒備姿勢的羅納托斯,臉上立刻堆起和善甚至有些殷勤的笑容,用一口頗為標準的普通話說道:
“這位……呃,朋友?小老弟?這花,是你先發現的,對吧?
咱們商量個事兒,你看你有沒有出售的打算?價錢好說!”
羅納托斯聽得懂普通話。
在這片大陸殘存的人類據點裡,來自東方那個強大國度的修士、商人和探險者越來越多,普通話幾乎成了通用語之一。他甚至也能進行日常交流。
那個國度,有陳子墨、楊沁安那樣的戰神作為傳奇指引無數天驕神往,又有深不可測的渡劫期大能坐鎮,護國平安。
是他們這些掙紮求存的土著既向往又敬畏的存在。
而這片蠻荒則是被那東方大國當作曆練之地,甚至不少的交易所、交易城市都是那些華夏人所建的。
他沒有立刻放鬆警惕,但心中快速盤算。
他不認識這花,但從這華夏人激動不已的表現來看,絕對非凡。
在交易中,先亮底牌往往吃虧。於是,他沉聲用略帶口音但清晰的普通話回答:“你說個價。我滿意,就賣。”
文弱男子眼睛一亮,仿佛就怕他不賣似的,立刻開始了滔滔不絕的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