冪夜森林陷入莫名的寂靜。
時間在靜止與壓抑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每一秒都被拉長，每一縷拂過皮膚的微風，每一片飄落的樹葉，都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
羅納托斯的臉半埋在潮濕腐葉中，鼻腔裡充滿了泥土的腥氣和苔蘚的涼意。
他極力控製著呼吸，使之微弱綿長如同冬眠的蛇，心臟的跳動被壓製到極限，血液的流動似乎都要凝固。
獵人的本能讓他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和皮膚上。
起初，隻有風吹過不同密度樹冠的、遠近高低各不同的沙沙聲，如同無數竊竊私語。
漸漸地，一些更細微的聲音開始浮現，並變得清晰——
那是極其輕巧的帶有某種獨特韻律的“沙沙”聲，並非風吹葉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茂密的枝葉間極其敏捷地移動。
落腳點輕如鴻毛，卻又帶著群居生物特有的、密集而協調的節奏。
來了。
那股甜膩中帶著騷氣的異味也明顯濃鬱起來，從四麵八方隱隱飄來，仿佛他們被包圍在一個無形的氣味圈裡。
“吱……喳……”
一聲極輕微如同幼鳥初鳴，卻又帶著明顯戲謔和模仿意味的叫聲，從左側上方一棵榕樹的氣根叢中傳來。
緊接著，“咕嘎……”、“嘻嘻……”、“咯哩咯哩……”
各種各樣怪模怪樣、似鳥非鳥、似獸非獸的叫聲，從前後左右的樹冠層、灌木後、甚至地麵堆積的厚厚落葉下響起。
羅納托斯感覺到有細小的、帶著體溫的東西落在了自己附近。
不是樹葉，更像是……果核？或是什麼小石子？
它們被精準地投擲過來，落在他的背脊、手臂旁邊的地麵上。
發出“噗”、“噠”的輕響。
力度控製得極好，既不會真的打疼人，又足以引起注意，像是自然掉落一樣。
這是他們的試探！
更多的“投擲物”來了。
這次是潮濕的泥塊。
柔軟的菌類碎片。
甚至還有幾顆帶著酸甜氣味的不知名野果，砸在李慕風和王硯“屍體”旁邊，汁液濺開。
“沙沙沙……”移動的聲音更密集了。
羅納托斯用幾乎無法察覺的眼皮縫隙，借著地麵反射的微弱光斑，看到幾道矮小靈巧的影子，在不到三丈外的灌木叢邊緣一閃而過。
毛色似乎是深棕色或灰綠色，與森林背景幾乎融為一體，隻能看到它們拖在身後比身體還長的蓬鬆尾巴，尖端有一撮顯眼的白毛，像個小醜帽上的絨球。
好奇心在積累，警惕心在下降。惡作劇的天性開始壓倒謹慎。
“咯噔。”
一個更重的、像是小木棍的東西，敲在了王硯倒下的身體旁邊。
緊接著，“啪！”一根細長的、帶著分叉的樹枝，試探性地戳了戳李慕風垂落在地的手背。
一秒，兩秒……“屍體”毫無反應。
“吱喳——！”一聲明顯帶著興奮和確認意味的尖銳鳴叫響起！
仿佛聽到了進攻的號角，霎時間，周圍樹冠“嘩啦啦”一陣劇烈搖晃！
十幾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從藏身處竄出！
它們終於現身了！
小醜戒猴！
體型比普通猴子稍大，大約有五六歲孩童大小。
渾身覆蓋著短而密的、隨著光線變幻呈現灰綠或深棕的保護色皮毛。
麵部狹長，眼眶周圍有一圈明顯的白色毛發，像戴了副滑稽的眼鏡，正中是一個粉紅色的蒜頭鼻子。
它們不再投擲雜物，而是大膽地圍攏上來。
最近的幾隻甚至跳到了李慕風和王硯“屍體”旁邊的倒木上。
俯下身，用長著白毛的長尾巴好奇地掃過他們的臉頰和脖頸，粉紅色的鼻子翕動著，仔細嗅聞。
就是現在！
李慕風閉著的眼中，精光爆射！他根本沒有等到所有猴子都完全放鬆警惕！
“動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原本“癱軟”的身體內部，壓抑已久的元嬰期靈力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躺在地上的身體甚至沒有起身，直接一掌拍向地麵！
“地湧雷網！”
轟隆！
以他手掌為中心，刺眼的藍色雷光呈網狀瞬間迸發，貼著地麵瘋狂擴散！
雷電的速度何其之快，那些圍攏最近、正在好奇嗅探的五六隻小醜戒猴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暴起的電蛇狠狠擊中！
“吱——！！”
淒厲的慘叫頓時響起！它們被電得渾身毛發倒豎，抽搐著彈飛出去，撞在樹乾上，空氣中彌漫開皮毛焦糊的味道。
幾乎在同一瞬間，王硯“屍體”彈射而起，手中長劍已然出鞘！
劍光如雪，森寒徹骨，一招“分光斷流”直取右側兩隻剛從樹上跳下尚未站穩的戒猴！
劍氣淩厲，封鎖了它們所有閃避空間！
羅納托斯的反應也快！
在李慕風暴喝出聲的同一刹，他如同蓄力已久的彈簧般從地上一躍而起。
人在空中，反曲長弓已在手，弓弦震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