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若彬立刻上前一步,雙手交疊於身前深深鞠躬,語氣恭敬:“冒昧打擾,麻煩您了,徐夫人。”
冷婉清聞言莞爾,
眼底的詫異漸漸化開,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
“快進來吧,外頭日頭正烈。”
她引著兩人往庭院深處的茶室走,廊下掛著的竹簾隨風輕晃,
“鮮花宴剛備了一半,你們來得正好,能嘗嘗新鮮。”
茶室的矮桌上已擺著幾隻白瓷碗,冷婉清拿起一隻,用竹勺舀入嫩黃的花瓣糊:
“這是用剛摘的茉莉花瓣和糯米粉調的,蒸透了裹層桂花蜜,你們先墊墊。”
大島優子撚起一塊送進嘴裡,茉莉的清香混著蜜甜在舌尖散開,忍不住眼睛一亮。
若彬也嘗了一口,隻覺得入口軟糯,暑氣都消了大半。
“廚房裡還燉著荷花蓮子羹,”
冷婉清說著起身往廚房走,兩人連忙跟上,便見灶上的砂鍋裡,粉色荷花瓣浮在乳白的羹湯上,
“夏季最宜吃荷,花瓣要選晨露未乾的,燉的時候火候得輕,不然會散。”
她又指著案上切好的玫瑰醬,
“等會兒用它拌涼麵,再撒把紫蘇葉,解膩又開胃。”
若彬看著她熟練地處理著各色鮮花,指尖沾著細碎的花瓣,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珍寶,忽然明白這鮮花宴的難得——不僅是食材的鮮活,更藏著對季節的用心。
若彬望著砂鍋裡舒展的荷瓣,
忽然想起日本料理裡的“旬之味”,手指不自覺摩挲著白瓷碗沿:
“徐夫人,您用鮮花入菜,倒讓我想起家鄉料理裡的應季吃法。隻是日本料理總講究‘減法’,比如夏季吃鯛魚,多是刺身或鹽烤,隻靠食材本味;可您做鮮花宴,卻像在做‘加法’,茉莉配糯米、荷花燉蓮子,把花的清香和食材的溫潤揉在一起。”
冷婉清正往玫瑰醬裡加少許蜂蜜,聞言抬眸笑了笑:
“你們講究‘鮮’要純粹,我們卻講究‘鮮’要相融。就像這荷花羹,若隻煮蓮子,便少了花香的清潤;若隻煮荷花,又缺了蓮子的綿密。日本料理是讓食客嘗‘食材本身的季節’,而我們的鮮花宴,是讓食客嘗‘季節裡食材相遇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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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盛出一小碗羹遞過去,氤氳熱氣裹著荷香飄散開:
“你看這羹裡的花瓣,既沒被煮爛失了形,也沒搶了蓮子的味——就像你們處理夏季的昆布,要慢泡慢煮出高湯,我們處理鮮花,也得拿捏好火候,既要留住花的鮮靈,又不能讓它蓋過其他食材的本味。隻是一個求‘清透’,一個求‘豐和’,倒都是對季節的敬重。”
若彬嘗了一口羹,荷花的清苦與蓮子的清甜在舌尖纏在一起,忽然懂了兩種“應季”的不同:
日本料理的鮮,是咬下一口鯛魚時,能嘗出夏季海水的清冽;而中式鮮花宴的鮮,是咽下一口羹時,能嘗出整個夏日庭院裡的花香與溫潤。
大島優子捧著碗,
小口啜著荷花羹,聞言眼睛立刻亮了,放下瓷勺輕輕拍手:
“師母和若彬君說得也太好了吧!我以前隻覺得家裡夏季吃鯛魚刺身,是能嘗到海的鮮味,今天吃師母的鮮花宴,又覺得花香混著食材的味道特彆溫柔,原來這兩種‘應季’的好,是不一樣的呀!”
她手指點了點碗沿,想起去年夏天在東京吃的冷豆腐,又對比著眼前的茉莉糯米糕:
“日本料理的夏天,像是清晨剛從海裡撈上來的魚,咬一口全是清爽的‘鮮’;可師母做的菜,就像傍晚院子裡的花,聞著香,吃著也暖,連心裡都覺得舒服。原來不管是‘減法’的純粹,還是‘加法’的相融,隻要是順著季節來的味道,都這麼好吃!”
冷婉清被她孩子氣的模樣逗笑,伸手替她拂去嘴角沾著的一點花瓣碎:
“你這孩子,倒把我們說的都揉透了。其實不管是你們的‘旬之鮮’,還是我們的‘四季味’,說到底都是把當下最好的東西,用最妥帖的法子做出來——隻是你們偏愛‘嘗本味’,我們偏愛‘品交融’,殊途同歸罷了。”
若彬看著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再嘗一口玫瑰涼麵,紫蘇的辛香混著玫瑰的甜,忽然覺得這夏日的滋味,比他以往吃過的任何一頓“旬之食”,都多了幾分熱鬨又溫暖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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