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不早了。\"劉亮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新人該入洞房了。\"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響起一片起哄聲。李虎大笑著推了楊忠一把:\"快去快去,莫讓新娘子久等!\"
楊忠向眾人拱手告辭,在哄笑聲中離席。劉道福早已被送入洞房,此刻正端坐在床沿,紅蓋頭下的麵容看不真切,隻有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微微顫抖,泄露了內心的緊張。
楊忠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才推門而入。屋內紅燭高燒,喜氣盈盈。他緩步走到新娘麵前,輕輕掀起那方紅綢。
燭光下,劉道福抬眸望來,眼中似有星辰閃爍。她今日妝容精致,柳葉眉下是一雙明亮的杏眼,朱唇微抿,頰邊飛起兩朵紅雲,比平日更添幾分嬌豔。
\"夫...夫君。\"劉道福輕喚一聲,聲音細如蚊呐。
這一聲呼喚讓楊忠心頭一熱。他握住妻子微涼的手,鄭重道:\"道福,我楊忠今日既娶你為妻,必當竭儘所能,給你幸福。\"
劉道福眼中泛起水光,輕聲道:\"妾身不求榮華富貴,隻願與夫君並肩而立,共度時艱。\"
楊忠聞言,心中感動更甚。他知道劉道福並非尋常閨閣女子,而是能與他同甘共苦的伴侶。正欲再言,忽聽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和壓抑的竊笑。
劉道福也聽到了,疑惑地望向窗戶。楊忠無奈一笑,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開——隻見李虎、吳明徹、裴英起等一眾將領正貓著腰躲在窗下,被逮個正著也不尷尬,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這些...\"楊忠又好氣又好笑。
\"鬨洞房乃古禮也!\"裴英起理直氣壯地喊道,卻被匆匆趕來的劉亮一把揪住後領。
\"都給我回去喝酒!\"劉亮板著臉驅趕眾人,\"誰再敢來打擾我妹妹妹夫,軍法處置!\"
將領們嘻嘻哈哈地散去,劉亮衝楊忠使了個眼色,也轉身離開。屋內重新恢複寧靜,隻剩下紅燭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楊忠回到劉道福身邊,見她羞得連耳根都紅了,不禁柔聲道:\"彆理他們,軍中漢子粗魯慣了。\"
劉道福輕輕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從枕下取出一個小包袱:\"這是妾身為夫君準備的禮物。\"
楊忠打開一看,是一件親手縫製的裡衣和一雙布襪,針腳細密整齊,顯然是花了心思的。他心頭一熱,從腰間解下那枚母親給的銅錢,為劉道福係在衣帶上:\"這是我母親給的傳家之物,現在交給你保管。\"
兩人相視一笑,先前的尷尬漸漸消散。紅燭搖曳,映照著這對新人的臉龐,窗外寒風呼嘯,卻吹不散室內的溫暖。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長安城內,來自各地的士子們正陸續抵達,準備參加正月初七的吏考。城南一家客棧中,河東士子盛子新正伏案疾書,反複修改自己的策論文章。
\"盛兄還在用功?\"同屋的京兆士子柳慶推門而入,帶來一身寒氣。
盛子京抬頭笑了笑:\"柳兄回來了?可打聽到什麼消息?\"
柳慶搓了搓凍僵的手,在炭盆旁坐下:\"聽說這次吏考由漢王和酈公親自主持,考題可能與新政有關。\"
\"果真如此?\"盛子京眼睛一亮,\"我在河東時就聽聞漢王推行均田製,減輕賦稅,深得民心。\"
柳慶點頭:\"不僅如此,漢國還廣設學堂,就連貧家子弟也能讀書識字。若能考取漢官,確能造福一方。\"
隔壁房間,從河北趕來的楊愔正就著油燈翻閱漢國律法條文。他曾在北魏為官,因不受重用而被張嶽勸說辭官,前來漢國尋找出路。
\"有意思...\"楊愔撫須沉吟,\"這漢國律法竟明文規定官員貪汙五十兩以上即處斬刑,難怪能吏治清明。\"
窗外飄起雪花,長安城的屋簷漸漸覆上銀裝。來自左威衛將軍李賢的弟弟李穆、李遠,以及高昂的四弟高季式等一眾英才,都在各自的住處為即將到來的吏考做著準備。他們或奮筆疾書,或挑燈夜讀,或三五成群討論時政,每個人都懷揣著不同的抱負,卻同樣期待著在新政權中施展才華。
而在安州的新房裡,紅燭已經燃去了大半。楊忠輕輕為熟睡中的劉道福掖好被角,自己卻毫無睡意。他望著窗外的星空,思緒萬千。從農家子到北庭大都督,從孤身一人到如今有了知心伴侶,命運給了他太多驚喜。
\"亂世終將結束。\"楊忠在心中默念著二哥的豪言,又低頭看了看妻子恬靜的睡顏,\"為了大哥,為了天下太平,為了家人安康,我楊忠必當竭儘全力。\"
他輕輕握住劉道福的手,合上雙眼。明日醒來,將是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