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儉和元修伯識趣地退到門外,留下二人獨處。
\"日子過得怎麼樣?\"劉璟輕聲問道,目光落在張薑空蕩蕩的右袖上——那是當年滎陽之戰中,被陳慶之的白袍軍砍斷的。
張薑笑了笑,那道傷疤使他的笑容顯得有些猙獰,眼中卻透著真誠:\"托主公的福,分了五十畝地,餓不死。\"他頓了頓,\"就是...這種地的事兒,一隻手實在不太方便。\"
劉璟注意到牆角那把特製的短鋤,把手明顯比正常的短一截,顯然是張薑為了能用腋下夾住而改造的。一股熱流湧上眼眶,他急忙眨了眨眼。
\"後悔嗎?\"劉璟突然問道。
張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主公問的是什麼。他挺直了腰板,獨臂不自覺地做了一個握刀的姿勢:\"為主公效死,是末將的榮耀!\"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當年若不是主公親率援軍及時趕到,我們先鋒營三百兄弟早就全軍覆沒了。這條命本就是主公給的,丟條胳膊算什麼?\"
劉璟再也控製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他一把抱住張薑,感受到對方瘦骨嶙峋的身體在自己懷中微微發抖。
\"是我對不起你們...\"劉璟哽咽道,\"你們為我流血犧牲,我卻讓你們過這樣的日子...\"
張薑慌了神,笨拙地用獨臂拍著劉璟的背:\"主公切莫如此!能活著看到太平盛世,已是莫大的福分。末將每日聽著村裡的孩子們嬉笑玩鬨,看著田裡的莊稼一天天長高,心裡不知有多踏實。\"他推開劉璟,認真地看著主公的眼睛,\"比起那些永遠留在戰場上的兄弟,我已經很知足了。\"
屋外,長孫儉和元修伯聽著裡麵的對話,都不禁紅了眼眶。元修伯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當天傍晚,劉璟召集了村中所有傷殘老兵。當這些曾經馳騁沙場的勇士們拖著殘缺的身體聚集在村口打穀場時,劉璟站在一塊磨盤上,聲音洪亮而堅定:
\"兄弟們!今日我來,一是看望大家,二是要解決你們的實際困難!\"
老兵們麵麵相覷,不知漢王意欲何為。
\"元修伯!\"劉璟喚道。
\"臣在!\"
\"即日起,每個有傷殘老兵的村落,組織青壯成立互助隊,優先幫助老兵耕種!減免老兵三成賦稅,由國庫補貼!\"
元修伯高聲應諾,老兵們頓時騷動起來,有人已經開始抹眼淚。
劉璟環視眾人,繼續道:\"我還注意到,你們中許多人年過四十,依然孑然一身。\"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這次西州大捷,我們俘獲了不少羌族女子。若你們不嫌棄,回去後我就派人征求這些女子的意見,給你們人人都發個媳婦!\"
場中先是一靜,繼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一個失去雙腿、坐在簡易木板車上的老兵掙紮著要爬起來行禮,被劉璟快步上前按住。
\"主公!\"老兵緊緊抓住劉璟的手,老淚縱橫,\"若老漢我真能娶妻生子,將來孩子長大了,還讓他為主公效力!\"
\"對!我們的子子孫孫都效忠漢王!\"其他老兵紛紛應和。
夕陽的餘暉灑在打穀場上,為這群飽經滄桑的男人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劉璟站在他們中間,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與力量。
回程的路上,劉璟一直沉默不語。直到長安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他才突然開口:
\"慶明,修伯,你們知道嗎?\"
兩人凝神靜聽。
\"這些老兵,才是大漢最可愛的人啊。\"劉璟的聲音低沉而深情,\"他們不圖榮華富貴,不要高官厚祿,隻求一份安穩的生活,卻願意為我們付出一切。\"
長孫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主公今日所為,必將在軍中傳為美談,士氣必將大振。\"
元修伯豪邁地大笑:\"主公放心,互助隊的事我親自督辦,絕不讓一個老兵餓肚子!\"
劉璟望著遠處巍峨的長安城牆,輕聲道:\"治國之道,首在得民心。而得軍心者,方能得天下。\"他轉向兩位心腹,\"明日早朝,我要宣布一係列撫恤傷殘將士的新政。那些在朝堂上反對"靡費國庫"的聲音,就交給二位應對了。\"
長孫儉與元修伯相視一笑,齊聲應道:\"臣等必不負主公所托!\"
夜幕降臨,長安城華燈初上,處處洋溢著節日的喜慶。而在醉仙樓頂層,柳澄和王衍正望著未央宮的方向,手中的酒杯捏得咯咯作響。
\"聽說劉璟今天去了城外村莊?\"柳澄冷笑道,\"又去收買人心了?\"
王衍眯起眼睛:\"柳兄,我們的機會來了。劉璟越是施恩於下層,朝中大臣越會不滿。我聽人說,不少大臣已經對劉璟屢次減免賦稅頗有微詞...\"
兩人再次舉杯,不過這次,杯中的美酒仿佛已經變成了權力的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