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白敏厲聲喝道,\"你們這是親手毀掉家族的百年清譽。\"
盛子新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執,隻是冷靜地打開大門:\"交出供詞,隨我來。\"
十七八個士子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湧向門口,仿佛身後有惡鬼追趕。盛子新注意到,他們中不少人手中都攥著血跡斑斑的布條——想必是從衣袍上撕下,用來寫供詞的。
側堂內,楊檦早已等候多時。他端坐在案幾後,燭光映照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呈上來。\"楊檦淡淡道。
士子們戰戰兢兢地遞上供詞。盛子新站在一旁,看著楊檦逐一檢視。那些供詞有的寫在衣料上,有的寫在牆皮上,甚至有人咬破手指用血書寫——足見當時情勢之緊迫。
\"很好。\"楊檦終於抬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依照漢王之令,你們家族產業充公,全族禮送南梁。即刻啟程,不得延誤。\"
士子們如釋重負,有人甚至喜極而泣。盛子新卻注意到王遠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他大概在想,自己親手將王氏的清譽毀於一旦。
當這批人離開後,大堂內隻剩下韋藝、白敏和趙誌三人。盛子新回到大堂時,發現他們三人已聚在一起,神情各異。
韋藝依然挺直腰杆,但眼中的憤怒已被疲憊取代;白敏靠在牆邊,閉目養神,仿佛對即將到來的命運毫不在意;趙誌則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祈禱。
\"還剩一個時辰。\"盛子新沉聲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韋藝冷笑一聲:\"盛參軍何必假惺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白敏睜開眼睛,淡淡道:\"韋兄,不必與他們廢話。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趙誌卻突然撲到盛子新腳下,抱住他的腿哭求道:\"盛參軍!求求您...我不想死...我父親...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盛子新低頭看著這個涕淚橫流的年輕人,心中一陣厭惡,又一陣憐憫。他輕輕掙脫趙誌的手:\"趙公子,時間不多了。勸勸令尊吧,這是唯一的生路。\"
趙誌癱軟在地,眼神渙散。盛子新知道,這個人已經崩潰了。
轉身離開時,盛子新聽到韋藝低聲對白敏說:\"白兄,我連累你了。\"
白敏輕笑一聲:\"韋兄何出此言?我白敏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盛子新腳步微頓。他忽然想起在邊關時,那些明知必死卻仍衝鋒陷陣的將士。原來在這群紈絝子弟中,也有如此血性之人。
走出大堂,盛子新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雪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他望向繡衣衛大牢的方向——那裡關押著韋夐等家主。不知此刻,他們是否也在經受著同樣的煎熬?
\"子新。”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楊檦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眼中閃爍著莫測的光芒,\"你覺得,最後那三人會如何選擇?\"
盛子新沉默片刻,如實答道:\"韋藝和白敏寧死不屈,趙誌...可能會屈服。\"
楊檦意味深長地笑了:\"有意思。你似乎很欣賞那兩個小子?\"
盛子新心頭一緊,急忙道:\"屬下隻是據實而言。\"
\"不必緊張。\"楊檦拍拍他的肩,\"有時候,敵人也值得尊重。但...\"他的眼神驟然轉冷,\"絕不能手軟。\"
盛子新低頭稱是,心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最後一個時辰的沙漏,已經開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