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東側,賀拔嶽大營。
夜色如墨,營帳內的燭火在風中搖曳,將賀拔嶽的身影拉得老長。他站在羊皮地圖前,粗糙的手指沿著泰山到豫州的路線緩慢移動。帳外傳來戰馬不安的嘶鳴聲,仿佛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血腥廝殺。
"寇洛,怡峰。"賀拔嶽突然轉身,聲音低沉如悶雷,"四萬大軍就交給你們了。"
寇洛眉頭緊鎖,鎧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他上前一步,鐵靴踏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大王,分兵太過冒險。宇文泰雖病,其部眾仍如虎狼之師,若被他們察覺——"
"正因如此,才要出其不意!"賀拔嶽猛地拍案,案上茶杯裡的水濺了出來,在羊皮地圖上洇開一片暗色。他眼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像一頭嗅到血腥的狼,"宇文泰昏迷不醒,其營中必亂。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怡峰撫摸著腰間佩刀,刀鞘上的銅飾在火光下泛著微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裡帶著猶豫:"但若情報有誤..."
"不會有誤。"賀拔嶽打斷他,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信紙邊緣已被汗水浸透。他展開信紙時,手指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憤怒,"元修那昏君與堂妹亂倫的醜事已傳遍洛陽,宇文護那廝更是膽大包天,竟敢毆帝三拳!宇文泰怎麼可能不病?"他冷笑一聲,笑聲中充滿輕蔑,"天賜良機,豈可錯失?"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火盆中木炭偶爾爆裂的聲響。若乾惠站在陰影處,眼中精光閃爍。作為賀拔嶽的副將,他深知主將此刻的決定意味著什麼——要麼一舉扭轉戰局,要麼全軍覆沒。他想起家中剛出生的兒子,心頭掠過一絲柔軟,但很快被軍人的職責感取代。
"末將願隨楚王前往。"若乾惠突然單膝跪地,鎧甲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他抬頭時,眼中已無半點猶豫,"九千精騎足矣,趁夜色南下,繞過泰山,直搗宇文泰後方糧倉。斷其糧道,其軍必潰!"
賀拔嶽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大步上前扶起若乾惠,感受到年輕人手臂上傳來的力量:"好!你我今夜就出發。"轉向寇洛和怡峰時,他的聲音變得嚴厲,"你們在此虛張聲勢,每日照常操練,務必讓宇文泰的人以為我軍主力仍在。"
寇洛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明顯。他看了眼怡峰,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終於,寇洛沉聲道:"大王保重。若事不可為,速速退回。"
賀拔嶽大笑,笑聲中卻帶著一絲決絕。他走到帳門前,掀開簾子,讓夜風吹散帳內凝重的空氣:"此戰若勝,天下格局將變;若敗..."他頓了頓,轉身時眼中寒光乍現,"我賀拔嶽和宇文泰隻能活一個!"
子夜時分,九千騎兵悄然集結。馬蹄裹布,銜枚疾走。賀拔嶽披掛整齊,望著黑暗中沉默的軍隊,心中湧起一股悲壯。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自己的性命和整個青徐集團的未來。
"老秦,你在天之靈看著吧。"他在心中默念,"我一定就要為你報仇雪恨。"
"出發!"他低喝一聲,率先策馬衝入夜色之中。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與此同時,泰山西側的宇文泰大營卻是一片混亂。
中軍大帳內,藥香與血腥味混雜。宇文泰麵色慘白地躺在榻上,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軍醫束手立於一旁,眼中滿是憂慮。
"大塚宰何時能醒?"李弼一把揪住軍醫的衣領,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因壓抑怒火而顫抖。他手上的力道讓軍醫幾乎喘不過氣來。
軍醫戰戰兢兢:"李將軍息怒...大塚宰急火攻心,加之連日勞累,恐怕..."
"恐怕什麼?"趙貴"錚"的一聲拔出佩刀,刀尖直指軍醫咽喉,"治不好大塚宰,我要你全家陪葬!"
"夠了!"盧辯厲聲喝止,這位向來溫和的軍師此刻麵色鐵青。他上前分開兩人,"大敵當前,你們還要內訌嗎?"
蔡佑一拳砸在案幾上,茶具震得叮當作響:"都是楊侃這廝!明知大塚宰身體抱恙,還偏要告訴他洛陽那些醃臢事!"
角落裡,楊侃麵如死灰。他本也不願意,是宇文泰一再要求自己說,卻沒想到主公會當場吐血昏迷。自責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他寧願此刻昏迷的是自己。
"我...我罪該萬死..."楊侃聲音嘶啞,突然拔出匕首就要自刎。
盧辯眼疾手快,一把打落匕首:"糊塗!現在尋死有何用?當務之急是穩住軍心,防備賀拔嶽趁機進攻!"
趙貴冷哼一聲,刀尖轉向楊侃:"楊侃,你最好祈禱大塚宰無事,否則我殺你陪葬!"說完,他狠狠將刀插回鞘中,大步走出營帳,鎧甲鏗鏘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