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川平原上,秋風肅殺,枯草在風中低伏,仿佛預示著一場血腥屠殺的到來。
賀拔嶽勒馬立於陣前,黑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如一麵戰旗。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對麵的周軍陣型——三萬步軍結成的巨大方陣,旗幟林立,長矛如林,在秋日慘淡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將軍,王羆老將軍在陣前叫罵已有一刻鐘了。"副將耿豪策馬而來,古銅色的臉上帶著怒意,"言語頗為難聽,說您...說您是個隻會躲在女人裙擺後的懦夫。"
賀拔嶽嘴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王老將軍這是急了。探馬來報,周軍糧草將儘,他不得不戰。"他抬手示意,"不必理會,按原計劃布陣。告訴將士們,沉住氣。"
"是!"耿豪領命而去,心中卻暗自佩服主帥的鎮定。麵對如此辱罵,賀拔嶽竟能麵不改色,這份定力非同一般。
與此同時,周軍陣中,王羆駐馬陣前,花白的胡須在風中飄動。他聲如洪鐘,繼續叫罵:"賀拔小兒!可敢與老夫一戰?莫非漢軍將領都是無膽鼠輩?"
表麵氣勢如虹,老將軍心中卻是一片冰涼。軍糧僅夠三日之用,若不能速戰速決,全軍都將餓死在這穎川平原上。更讓他不安的是,賀拔嶽的布陣方式他從未見過——騎兵不以傳統的鋒矢突擊陣型,反而呈扇形散開,如同展翅的雄鷹,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父親,"長子王慶遠策馬靠近,年輕的麵龐上寫滿憂慮,"漢軍這陣型好生古怪。騎兵分散如此之開,豈不是自損衝擊力?"
王羆皺眉不語,心中那股不安越發強烈。他征戰三十年,見過各種陣型,卻從未見過如此布置的騎兵。一萬騎兵分成十個小隊,每隊約千騎,呈弧形梯次排列,各隊間距百步,既不相擾又可快速銜接。這究竟是什麼陣法?
"傳令下去,"王羆沉聲道,聲音中透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結圓陣,長矛手在外,弓弩手在內。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妄動!"
他心中暗忖:不管你賀拔嶽耍什麼花樣,我自以不變應萬變。圓陣乃步兵對抗騎兵的最佳陣型,長矛如林,箭矢如雨,任你騎兵如何凶猛,也難突破這鐵壁銅牆。
漢軍陣中,賀拔嶽正在做最後部署。十名校尉環立四周,人人麵色肅穆。
"記住,"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車懸陣的精髓在於"循環衝擊,永不間斷"。每隊衝鋒時間不得超過一刻,撕開缺口立即撤回,由後隊接替。我們要像車輪一樣不斷碾壓,直到敵軍崩潰!"
"將軍放心,"校尉楊敷朗聲道,手中的長槊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先陣小隊必為大軍開路!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在周軍陣上撕開一道口子!"
賀拔嶽點頭。這"先陣"小隊是漢軍最精銳的騎兵,每人配雙馬,披重甲,使長槊,是撕開敵軍防線的利刃。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是跟隨漢王起兵的老兵,身經百戰,視死如歸。
他望向周軍那如鐵桶般的圓陣,心中默念:大王,您親授的車懸陣今日必顯神威!這一戰,不僅要勝,還要勝得漂亮,讓天下人都知道我漢軍厲害!
"擂鼓!"賀拔嶽長劍出鞘,劍鋒直指周軍陣心,"先陣小隊,衝鋒!"
戰鼓震天而起,如雷鳴般滾過平原。千騎精銳如離弦之箭直撲周軍圓陣。馬蹄踏地,聲如奔雷,整個平原都在顫抖。
王羆在陣中看得分明,漢軍騎兵來勢凶猛,但衝鋒的隻有千餘人。
"弓弩手準備!"王羆大喝,聲音壓過戰鼓,"放箭!"
箭雨傾瀉而出,如同飛蝗般撲向漢軍騎兵。但令人驚訝的是,漢騎兵舉盾護身,速度不減反增。箭矢叮叮當當打在盾牌和鎧甲上,卻未能阻擋他們的衝鋒。
"長矛手!"王羆再令,"結陣!"
周軍長矛如林,齊刷刷指向衝來的騎兵,形成一道致命的鋼鐵森林。但就在兩軍即將相接的瞬間,漢軍騎兵突然轉向,沿著圓陣邊緣掠過,長槊挑翻數名周軍士兵後竟不深入,迅速撤出。
"這..."王羆愕然。通常騎兵衝鋒必求突破,這般淺嘗輒止是何道理?這完全違背了騎兵戰術的基本準則!
還不等他多想,第二隊漢騎已至,沿著先陣小隊製造的混亂處繼續衝擊。這一次衝擊更加猛烈,周軍圓陣被撕開一個小缺口。
"補上!快補上!"王羆急令。但第三隊漢騎接踵而至,缺口進一步擴大。漢軍騎兵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湧來,永無止息。
更可怕的是,漢軍的衝擊節奏精準得令人窒息。前隊剛撤,後隊即至;後隊方回,前隊已休整完畢再次衝鋒。周軍士卒疲於應付,心理防線開始崩潰。
"魔鬼...他們是魔鬼!"一名年輕士兵丟下長矛,驚恐大叫,"殺不完!根本殺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