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河東郡
黃河水渾濁湍急,拍打著兩岸,發出沉悶的轟鳴。高歡伏在馬背上,渾身濕透,鎧甲上沾滿泥漿。他單騎渡過黃河後,已經日夜兼程趕了三天路。
"快,再快些..."高歡咬著牙,鞭策著疲憊的戰馬。這匹跟隨他臨時征用的駑馬已經口吐白沫,但仍勉力奔跑。
這三天裡,高歡白天躲藏,晚上行走,如同喪家之犬。曾經威震天下的齊王,如今隻剩一身破舊戰袍和滿心恥辱。餓了啃幾口硬邦邦的乾糧,渴了喝幾口河水,他的胡須雜亂,眼窩深陷,哪還有半分往日威風?
"天意…天意…”他喃喃自語,眼前又浮現出沙苑戰場上的慘狀。二十萬大軍啊,就這麼灰飛煙滅。那個賣餅小兒,怎麼打贏的自己,高歡至今仍想不通,隻能把一切歸決於天意。
第四天深夜,高歡終於趕到安邑城外的魏軍大營。守衛的士兵險些將這個衣衫襤褸、滿臉泥汙的人當作奸細。
"放肆!"高歡嘶啞著嗓子喝道,"讓段韶來見我!"
士兵聽到這威嚴的聲音,這才認出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人竟是大丞相高歡,慌忙去通報。
不久,一個年輕將領快步奔來,正是高歡的侄子段韶。他看到高歡獨自一人,渾身是傷,頓時臉色大變:"叔父!大軍呢?其他將領呢?"
高歡艱難地下馬,幾乎站立不穩:"沒了...全沒了...二十萬大軍,就我一人逃出來..."
段韶倒吸一口冷氣,急忙扶住高歡:"叔父先到帳中休息,我這就傳軍醫。"
"不!"高歡抓住段韶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立刻撤軍!回黎陽!遲了就來不及了!劉璟的追兵很快就會追來!"
段韶看著高歡眼中的驚恐,這是他從未在叔父眼中見過的神情。那個一向沉穩如山的大丞相,如今竟如驚弓之鳥。段韶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傳令全軍!"段韶當即下令,聲音斬釘截鐵,"放棄所有輜重,隻帶三日口糧,連夜向河北方向撤退!"
副將驚訝道:"將軍,這麼多糧草器械就這麼放棄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執行命令!"段韶厲聲道,"命比糧草重要!若是漢軍追來,這些輜重隻會拖慢我們的速度!"
魏軍頓時忙碌起來,士兵們匆忙收拾行裝,丟棄了大量糧草和重型器械。段韶親自扶著高歡上馬,帶領一萬軍隊趁夜色向東疾馳。
第二天清晨,安邑城頭的守軍發現異常。
"刺史大人,您快看!"年輕士兵指著城外魏軍營寨,"敵營靜得出奇,連炊煙都沒有。"
泰州刺史王思政眯起眼睛,仔細觀望。果然,魏軍營寨旗幟歪斜,寨門大開,不見一個人影。
"莫非是誘敵之計?"王思政捋著胡須,猶豫不決。他生性謹慎,最怕中埋伏。
副將急切道:"大人,末將願帶一千精兵出城探查!若是敵軍真退,正好追擊!"
"不可!"王思政搖頭,"高歡狡詐,必是設下埋伏誘我出城。傳令各門加強戒備,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城!"
這一等就等到日上三竿。直到中午時分,幾個漢軍斥候渡河而來,帶來驚天消息:漢軍在沙苑大破魏軍二十萬,高歡僅以身免!
"什麼?"王思政猛地站起,手中茶碗摔得粉碎,"二十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他快步登上城樓,望著空蕩蕩的魏軍營寨,捶胸頓足:"天啊!我錯失良機!若昨夜出兵,必能全殲段韶這一萬人馬!"
副將小聲勸慰:"大人不必過於自責,段韶也有一萬人,勝負未必..."
"你懂什麼!"王思政怒斥,"敵軍主帥新敗,軍心渙散,正是追擊良機!如今放虎歸山,他日必成後患!"
但他不知道的是,正是這份謹慎,反而救了他一命。段韶雖年輕,卻是驍勇善戰之將,若真的一萬對一萬,勝負確實難料。
漢·長安
與此同時,沙苑大捷的消息如同春風般傳遍長安,整個都城沸騰了。百姓紛紛湧上街頭,酒肆茶坊人滿為患,到處都在傳頌著漢王以兩萬破二十萬的奇跡。
"聽說了嗎?大王在沙苑把高歡打得落花流水!"
"兩萬對二十萬啊!這簡直是天神下凡!"街邊一個老儒生激動得胡須顫抖,對圍觀的民眾道:"昔日項王背水一戰,也不過如此!天佑我大漢啊!"
未央宮內,三台大臣們早已顧不得臣儀,互相拱手道喜,個個麵帶紅光。中書令酈道元激動地拉著刑部尚書裴俠的手:"裴公,老夫為官四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大捷!兩萬破二十萬,這...這簡直是神跡啊!"裴俠笑得合不攏嘴:"酈公有所不知,大王用兵如神,早在出征前就已有必勝把握。隻是當時老夫也不敢全信,如今想來,真是慚愧啊!"
門下侍中高翼捧著戰報,手指微微發抖:"諸位請看,大王不僅大破魏軍,更生擒敵軍大將高歸彥、韓軌。此二人乃高歡心腹,如今都成了階下囚!"眾臣圍攏過來,嘖嘖稱奇。他們心中都明白,這一戰不僅打出了漢軍的威風,更徹底改變了天下格局。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洛州·金墉
與此同時,東征元帥賀拔嶽站在金墉城頭,手中捧著剛從長安送來的捷報。秋風拂過他堅毅的麵龐,卻吹不散他眉間的複雜神色。
"兩萬破二十萬..."賀拔嶽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城牆磚石,"大王用兵,真如鬼神莫測啊。"
他望向城外,竇泰的人頭正懸掛在城門示眾,雙目圓睜,似乎死不瞑目。半月前,這位金墉守將因缺水被迫出城決戰,三萬步兵麵對五萬漢軍鐵騎,結果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