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巨響,刺史府沉重的大門被粗暴地撞開,碎裂的木屑四處飛濺。緊接著,如同潮水般的僚人士兵湧入府內,他們手持刀矛,麵目猙獰,瞬間就將庭院站得滿滿當當,將周文育和他聞訊趕來、倉促集結的三百親兵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人群分開一條通道,鐘士雄搖著羽扇,在幾名剽悍頭人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踱了進來。他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對著被圍在核心、手持長劍、怒目而視的周文育微微一躬身,拖著長音道:“穎川鐘氏,鐘士雄,參見——周—將—軍。”
周文育強壓怒火,冷哼一聲,目光如刀鋒般刺向鐘士雄:“穎川鐘氏?哼,沒聽說過!你是何人?為何帶兵擅闖刺史府?莫非想造反不成?!”
鐘士雄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譏諷,他用羽扇指著周文育:“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沒見識!連我等僑姓高門都沒聽過,也敢來嶺南撒野?”他轉向周圍的僚兵,提高聲音:“兄弟們,告訴他,我是誰?!”
周圍的僚兵立刻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站在你麵前的是嶺南三大酋長之一,梁化鐘士雄!是我們僚人的共主!”
聲浪震得庭院樹葉簌簌落下。鐘士雄非常滿意這效果,他重新搖起羽扇,踱到周文育麵前幾步遠,好整以暇地笑道:“周將軍,現在,可聽清楚了?知道在下……哦不,知道本酋長是誰了吧?”
周文育挺直脊梁,毫無懼色,厲聲道:“知道又如何?鐘士雄!你聚眾為亂,擅闖刺史府,威脅朝廷命官,按律當夷三族!現在放下兵器,本將軍或可奏明朝廷,從輕發落!”
“哈哈哈哈哈!”鐘士雄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猖狂,“和你這拎不清的泥腿子說話,真是費勁!還朝廷?陳霸先那篡位逆賊的朝廷,也配號令嶺南?”他笑聲驟停,臉色一寒,羽扇猛地向前一揮:“兄弟們,給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殺——!”
隨著鐘士雄一聲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僚兵和鐘氏私兵,如同餓狼撲食般,揮舞著兵器向周文育和他的三百親兵衝殺過去!
“結陣!禦敵!”周文育目眥欲裂,嘶聲怒吼,挺劍迎向最先衝來的敵人。他武藝高強,劍光閃處,立刻有兩三名敵人慘叫著倒下。他身邊的親兵也都是百戰精銳,臨危不亂,迅速結成一個小型的圓陣,背靠背互相掩護,拚死抵抗。
然而,敵我力量懸殊到了極致。三百對三萬,而且是猝不及防被圍在狹小的庭院中。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聲、兵刃撞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周文育的親兵雖然勇猛,但架不住敵人潮水般的衝擊,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鮮血染紅了青石地麵。
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當最後一名親兵被數杆長矛同時刺穿胸膛倒下時,周文育也已身負數傷,力竭被幾名膀大腰圓的僚兵撲倒在地,用浸了油的粗麻繩將他的手腳死死捆住,動彈不得。
鐘士雄這才搖著羽扇,慢悠悠地走到被壓在地上的周文育麵前。他俯視著這位剛才還威風凜凜的朝廷大將,如今卻如同待宰羔羊般狼狽,心中充滿了掌控生死的快意。
他啐了一口唾沫,準確地吐在周文育的臉上,獰笑道:“狗賊,現在,還敢小瞧我穎川鐘氏了嗎?還敢在嶺南推行你那狗屁新政嗎?”
唾沫混合著血汙,順著周文育的臉頰流下。他雙眼赤紅,死死瞪著鐘士雄,幾乎要噴出火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逆賊!你……你為何要謀反?!”
“謀反?”鐘士雄站直身體,用羽扇輕輕拍打著手心,語氣變得冰冷而怨毒,“你應該去問問建康城裡那個坐龍椅的狗皇帝陳霸先!他陳國的天下是怎麼來的?他陳霸先的皇位又是怎麼來的?他才是最大的逆賊!他憑什麼來管我嶺南的事?!我鐘家在嶺南經營數代,這土地,這百姓,本就該是我鐘家的!”
這時,之前在鐘府等候的那群文官也陸陸續續趕到了現場。他們看到被五花大綁、渾身血汙的周文育,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和幸災樂禍的表情。有人上前諂媚地對鐘士雄說:“鐘公神武!此獠已擒,不知該如何處置?不如……就此了結,以絕後患?”
鐘士雄聞言,卻沉吟起來。他並非完全無腦的莽夫,父親鐘騫幾天前的話在他耳邊響起:“……我鐘家雖雄踞嶺南,然天下之勢,非一族可逆。必要之時,需審時度勢,或可西聯強漢,以為奧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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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珠轉了轉,心中有了計較。如今殺了周文育固然解氣,但此人畢竟是陳霸先的心腹愛將,若殺了他,與陳國便徹底撕破臉,再無轉圜餘地。陳國固然內憂外患,但若傾力來攻,嶺南也會元氣大傷。而北方的漢國,如今聲勢正盛,或許……這是個機會。
於是,鐘士雄故作沉吟道:“諸位所言,不無道理。然則,周文育畢竟是陳霸先的心腹,若殺之,那篡位逆賊必會以此為由,傾力來伐,我嶺南雖不懼,卻也徒增戰火,驚擾百姓。”他頓了頓,環視眾人,壓低聲音,顯得頗為“深思熟慮”:“我聽聞,此人與北邊那位漢王劉璟,似乎有些舊誼……不如,咱們將他‘送’給漢國。一來,可向漢國示好,結個善緣;二來,也可讓陳霸先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兵。諸位以為如何?”
眾文官大多是鐘家附庸,哪敢有異議,紛紛豎起大拇指,諂媚地稱讚:“鐘公高見!深謀遠慮,我等不及!”“此乃一舉兩得之妙計啊!”
被壓在地上的周文育,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當聽到鐘士雄打算把自己像貨物一樣送給漢國時,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他並非貪生怕死,但如此結局,比戰死沙場更令他感到悲哀和憤懣。
他想起了陛下的囑托,想起了自己未能完成的新政,想起了那些還在水深火熱中的普通百姓……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和唾沫,無聲地滑落。
於是,就在大陳永定的七月二十三日,鎮南將軍周文育,未能完成他安定嶺南、推行新政的使命,反而在梁化郡被地方豪強鐘士雄擒獲。
同日,鐘士雄以“陳霸先篡逆,天怒人怨,我嶺南士民不服”為由,正式宣布瀛州脫離陳國統治,並自立為瀛州刺史。一石激起千層浪,嶺南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徹底打破,叛亂的烽火,如同滴入油鍋的水滴,必將迅速燎原,燒向陳國本就動蕩不安的各地。
而周文育,則被當作一件“禮物”,裝進囚車,在重兵押送下,一路向西,送往當時已處於漢國影響力範圍內的廣州方向。
嶺南的劇變,即將引發更為廣闊的天下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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