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伯超眼中精光一閃,越眾而出,胸有成竹地說道:“大哥所慮極是!走陸路,沿途城池關隘眾多,必然拖延我軍速度,等咱們慢悠悠打到建康,陳霸先恐怕早就回師了。所以,咱們不能走陸路!”
他頓了頓,提高音量,一字一句地說出計劃:“咱們走水路!儘起鄱陽戰船,順贛江而下,入長江,然後揚帆直撲建康西麵的石頭津!陳國水軍主力,如今都集結在京口大營,防備漢國韋孝寬。石頭津防禦必然相對空虛。咱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石頭津,就等於打開了石頭城的水上門戶!控製了石頭津,石頭城便成孤城,再難發揮夾擊作用。屆時,咱們是直接攻打建康,還是沿江而上奪取京口,切斷陳霸先歸路,或者北上擴大戰果,都可以從容選擇,主動權儘在我手!”
這番話條理清晰,聽起來可行性極高,尤其是“避實擊虛”、“直搗要害”的思路,很對這幫習慣了水上劫掠的“兄弟”們的胃口。
“妙啊!趙兄弟真乃再世小諸葛!”
“此計大妙!走水路,是咱們的老本行!”
“拿下石頭津,建康就在眼前了!”
堂下那些大老粗們紛紛拍案叫絕,對趙伯超讚不絕口。自從趙伯超、李孝欽、陳文徹這三人來到鄱陽,憑著豪爽的作風、過人的“仗義疏財”和有意結交,很快就和這幫草莽出身的將領打成一片,威望日增。甚至有人給趙伯超起了個“小玄德”的諢號,說他仁義,嚇得趙伯超連連擺手,直說“折煞小弟”,心裡卻暗笑這群蠢貨好糊弄。
王琳聽著趙伯超的計劃,仔細琢磨,也覺得這法子確實比走陸路硬碰硬要高明得多,成功率似乎也高了不少。他心中的天平終於傾斜了。稱帝?他沒太大興趣。但掏了陳霸先的老巢,搶奪建康的財富,擴大自己的地盤和影響力,這個誘惑他無法拒絕。而且,兄弟們都支持這個計劃,他再猶豫,就真要失人心了。
“好!”王琳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臉上露出決斷之色,“伯超此計甚合我意!傳令下去,即刻集結兵馬,所有戰船準備,攜帶半月糧草,明日一早,兵發石頭津,直取建康!”
“遵命!”眾將轟然應諾,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很快,王琳便率領著麾下近兩萬水陸兵馬,乘坐大小戰船,離開鄱陽老巢,順著水道,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下遊建康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吳興郡·烏程縣外
陳霸先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這位剛剛登基不久、誌在整合國內的南陳皇帝,此刻麵沉如水。案幾上攤開的糧草賬簿,顯示著一個殘酷的事實:軍糧,快要見底了。
“陛下,各營存糧,最多還能支撐三日……”軍需官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陳霸先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帳內隻剩下他一人。他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吳興郡那些星羅棋布的莊園塢堡,心中充滿了憤懣與無奈。三吳士族,這些盤根錯節的地頭蛇,這次是鐵了心要和他這個寒門出身的皇帝比耐心、比消耗。他們縮在堅固的塢堡裡,憑借著多年積累的糧草,就是要拖垮他這支龐大的中央軍。
每多耽擱一天,七萬多大軍人吃馬嚼,消耗的糧草都是天文數字。而他從建康及周邊地區強行征調來的糧食,已經快要榨乾了。繼續對峙下去,不等士族武裝出來決戰,他自己的軍隊就要先餓垮了。
“不能這麼下去了。”陳霸先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果斷。他畢竟是亂世中殺出來的梟雄,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強攻不成,耗又耗不起,那就必須改變策略。一時的麵子得失,比起軍隊的存亡和長遠的統治,微不足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一個新的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這次退兵,並非認輸,而是戰略轉移。他看清了一點——作為皇帝,他掌握著中央政權,可以相對快速地集結動員軍隊。而這些地方士族,想要集結一次像樣的武裝,需要各家協調、動員莊客佃戶,過程繁瑣,耗時更長。那麼,他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差!
“朕可以隨時再來,而你們……準備好了嗎?”陳霸先嘴角露出一絲冷冽的笑意。想明白這一點,他心中的鬱結之氣頓時消散大半,反而湧起一股掌控全局的暢快感。這次退兵,是為了麻痹對方,也是為了積蓄力量。下次,他要選擇更突然的時機,更迅猛的速度,直接突入吳興腹地,打這些士族一個措手不及!
“哈哈哈哈哈!”陳霸先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營帳中回蕩,帶著一種釋然和重新燃起的鬥誌。
帳外的親兵們麵麵相覷,不明白皇帝為何在準備撤軍的沮喪時刻反而大笑,但聽到這中氣十足的笑聲,他們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一些,至少,皇帝沒有消沉。
當夜,陳霸先不再猶豫,果斷下令全軍拔營,七萬多大軍帶著未能達成目標的遺憾和糧草將儘的緊迫,秩序井然地撤出吳興郡,經丹陽,向都城建康方向退去。這是一次戰略性的撤退,姿態雖稍顯倉促,但主力未損。
而三吳士族的首領沈恪,在得知陳霸先退兵的消息後,站在烏程城頭,望著遠處逐漸消失的煙塵,久久不語。
身邊的部將有人建議趁勢追擊,至少可以騷擾其後衛,擴大戰果。沈恪卻緩緩搖了搖頭,歎道:“困獸猶鬥,何況陳霸先這隻猛虎?他退得乾脆,必有防備。我軍貿然追擊,若中埋伏,得不償失。況且……將其逼回建康,我們的目的也算達到了。”他語氣複雜,不知是念及早年與陳霸先共事的一些香火情,還是真的忌憚陳霸先的軍事才能,抑或是士族固有的保守心態作祟,最終沒有下達追擊的命令。
沈恪的“不作為”,讓這場中央與地方的內戰暫時畫上了一個休止符。然而,他謹慎乃至“怯懦”的決定,並未得到所有盟友的認同。
一些小宗族和年輕氣盛的士族子弟私下裡議論紛紛,指責沈恪“畏戰”、“縱虎歸山”、“白白浪費了重創陳霸先的良機”。不滿的種子,已經開始在三吳士族聯盟內部悄悄埋下。
而王琳的艦隊,正劈波斬浪,駛向毫無防備的建康西大門。
喜歡北魏謀國:這個玄德太強了請大家收藏:()北魏謀國:這個玄德太強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