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但並未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像一把冰冷的刀刃，切割著這座飽經摧殘的城池。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焦糊和死亡的氣息，寂靜得可怕。
突然！
“咚——！咚——！咚——！”
低沉、雄渾、穿透力極強的戰鼓聲，如同從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雷，從江城的四麵八方同時炸響！這鼓聲不同於昨日的分散攻擊，節奏統一，氣勢磅礴，帶著一股席卷天地，終結一切的決絕意誌！
城頭，疲憊的秦軍士兵被這恐怖的鼓聲驚醒。他們掙紮著爬起身，抓起身邊的武器，撲向垛口。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最精銳的禁軍，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底升起一股徹底的寒意。
江麵上，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視野的渡江船隊！大大小小的船隻、木筏，如同移動的浮島，在晨霧中破浪而來。
南麵，周軍部隊此刻如同潮水般壓上，雲梯，攻城塔，撞車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東麵、北麵也已經展開陣型，壓迫而來，防止秦軍撤出江城。
這不是試探，不是佯攻，這是總攻的信號！全軍壓上，一戰而定！
耶律華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試探，不再分批次消耗。他要憑借絕對的數量優勢，在秦軍援軍未抵達的時機，發動雷霆萬鈞的總攻，一舉碾壓江城殘存的所有抵抗！
蕭照軍出現在南門城樓，臉上沾滿了煙塵血汙，唯有眼神依舊如同寒星。
“王爺，他們這是要拚命了啊。”顧淩風聲音乾澀。
蕭照軍沒有回答，隻是緩緩吸了一口氣，冰冷的晨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湧入肺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己方的狀況。昨日血戰，雖依仗城牆給周軍造成了巨大殺傷，但己方損失同樣慘重。如今能握緊武器，投入戰鬥的士卒，滿打滿算隻剩七萬餘人。而這七萬人中，真正能稱上精銳、甲胄齊全的隻有他帶來的禁軍，其餘戰鬥力堪憂。
可更要命的是，這七萬人需要分散防守四麵城牆，以及隨時準備堵漏和反衝鋒。兵力捉襟見肘，每一段城牆都顯得如此漫長而脆弱。
他扶住垛口，望著城外那令人窒息的軍陣，聽著震耳欲聾的戰鼓和越來越近的喊殺聲，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沒有奇謀，沒有僥幸，唯有血肉相搏，死戰到底。
他猛地拔出佩劍，劍鋒直指蒼穹，用儘全身力氣，響徹在殘破的城樓上下：“大秦的將士們！最後的時刻到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讓周狗知道，我大秦男兒的骨頭，是打斷脊梁也壓不彎的！”
“為了大秦！為了榮耀！備戰！”
最後的怒吼，點燃了殘存秦軍將士的血性之火！禁軍挺起長矛，傷兵拄起武器，甚至連那些剛剛被征調上城、握著簡陋武器的青壯百姓，眼中也爆發出決絕的光芒！
“殺！殺！殺！”
悲壯而決絕的呐喊從城牆各處響起，彙成一股微弱卻無比頑強的聲浪，迎向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死亡浪潮。
戰鬥在第一個接觸的瞬間就攀升到了最殘酷的頂點，沒有試探，沒有保留，隻有最原始、最血腥的殺戮與爭奪。
城門在重型攻城錘持續不斷的撞擊下劇烈震顫，門後的秦軍用身體、沙袋、乃至一切能找到的重物死死頂住，每一次撞擊都仿佛內臟破裂般。
城牆上，周軍士兵沿著數十架雲梯蜂擁而上，與秦軍守軍在狹窄的垛口處展開慘烈的白刃戰。刀劍砍入骨肉的悶響、瀕死的慘叫、憤怒的咆哮混雜在一起。秦軍組成的小型戰陣如同磐石，一次次將衝上來的敵軍推下城牆，但己方也在不斷減員。滾木礌石早已用儘，隻能用拆下的磚石砸向下方。
一時間，城頭上下完全變成了巨大的血肉磨盤。秦軍士兵瞪著血紅的眼睛，透支著最後一絲體力。周軍同樣殺紅了雙眼，他們人數占優，士氣高昂，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進攻，誓要一舉踏平這座頑抗的孤城。
周軍水師旗艦上。耶律華身披大氅，看著那火光衝天、殺聲震地的景象，嘴角那抹揚起的弧度越來越明顯，最終化為一絲冰冷的、誌在必得的笑意。
“困獸之鬥，終有儘時。”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掌控全局的自信，“蕭照軍，你確實是難得的對手，能將本將逼到如此地步...但，一切都該結束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城門轟然洞開，周軍洪流湧入城內，秦軍的抵抗土崩瓦解，那麵殘破的‘秦’字大旗從城頭墜落...然後，他將以征服者的姿態，踏入這座靈州核心，接受勝利的歡呼。
攻破江城之後呢？
耶律華的目光越過燃燒的江城，投向北方的天際線。那裡是驚霆郡，再往北，便是大秦帝國的腹地天州，是那座被譽為大秦中樞的宏偉帝都！
“拿下江城，靈州門戶徹底洞開。”耶律華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驚霆郡無險可守，我軍便可挾大勝之威，長驅直入，直逼天州！”
他仿佛已經看到周軍鐵騎馳騁在富庶的秦地上，看到大秦朝廷驚慌失措，看到大周的旗幟插上秦都的城樓...這將是不世之功！足以讓他耶律華的名字，銘刻在大周曆史最高處，甚至超越他的父親耶律牧野！
“傳令各軍，”耶律華聲音激昂，“加大攻勢！不惜一切代價，今日午時之前，本將要看到江城的城樓，插上我大周的旗幟！告訴將士們，先登者，封侯！破城之後，許爾等...三日不封刀！”
最後一句，是赤裸裸的激勵，也是殘暴的宣言。他要以最酷烈的手段，徹底摧毀秦軍的抵抗意誌，用恐懼和貪婪，驅使他的軍隊完成這最後一擊！
命令傳達，周軍的攻勢更加瘋狂暴烈。他們如同被注入狂暴藥劑的野獸，不顧傷亡，前赴後繼地衝擊著秦軍已經搖搖欲墜的防線。
江城的陷落，似乎已經進入倒計時。耶律華已經觸摸到了勝利的果實，觸摸到了那通往無上功業與榮耀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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