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撼天峰。
此峰不負其名,通體黝黑,宛如玄鐵鑄就,山勢險峻奇絕,筆直插向蒼穹,峰頂隱沒於翻湧不休的罡風雲海之中,尋常修士難以靠近。
峰體之上,依稀可見無數古老斑駁的痕跡。
似是拳印、掌痕、劍孔,記載著無儘歲月以來在此發生的激鬥與磨礪,散發著衝霄的戰意與不屈的武道意誌。
峰頂一處被無形力場撫平的平台,如鏡麵般光滑。
王錦一襲黑袍,並未刻意散發氣勢,卻自然而然地與周遭渾厚磅礴的武道意境融為一體。
他正與一位鶴發童顏、道袍古樸的道人對坐。
中間一方以星光為線、雲氣為格的奇異棋盤上,黑白二子並非凡物,而是不斷演化著細微的劍氣、拳罡、道韻,相互糾纏吞噬。
“道友,你那義子來了。”
正凝神觀棋的道人忽地扭頭,望向雲海之下的某處,目光似乎能穿透重重阻礙,聲音平和。
王錦聞言,手中拈著的一枚即將落下的、演化著森然寒意的黑子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放回棋罐。
他並未抬眼望去,隻是淡淡道:
“正要試一試我那義子斤兩如何。”
江河是他的義子,他親手培養,亦見證其成長。
隻是分彆不過數年光景,此子實力竟已有了連他都感到些許驚異的翻天變化?!
消息零星傳來,語焉不詳,卻都指向不尋常。
作為長輩,子嗣有成自然值得欣慰,但驟然而起的鋒芒與隱約牽扯的複雜因果,也讓他心生警惕。
孩子長大了,翅膀硬了,飛得高了,是好事。
但也需得好生掂量,看看這力量來路正不正,心性穩不穩。
莫要因為力量增長過快而迷失本心,踏錯了至關重要的大道歧途。
“道友,”
那道人收回目光,看向王錦,神色多了幾分鄭重,“有言在先。你那義子江河,貧道雖未親眼見過,但數位問道大能,都曾偶然提及。”
“此子背後牽扯的因果線,極其沉重、複雜,甚至……有些晦暗難明。你與其結下這父子之緣,其中福禍相依,吉凶參半。是借此緣法更上層樓,還是被卷入莫測漩渦,這其中的度,需要道友你親自去觀、去察、去判斷了。貧道言儘於此。”
道人說完,也不待王錦回應,身形便如泡影般緩緩消散在峰頂氤氳的雲氣之中。
“……”
王錦微微側首,望著道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隨即搖了搖頭,似是將某些紛雜思緒暫且壓下。
他袍袖輕輕一揮,麵前那星光雲氣棋盤連同其上演化萬千氣象的棋子,頃刻間化為縷縷青煙。
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幾乎就在棋盤消散的同一刹那,一道迅疾卻平穩的流光,自天際雲層破開,如隕星般朝著撼天峰頂精準掠來。
來了。
王錦目光一閃,不見任何作勢,隻是對著那道飛近的流光,袖袍看似隨意地一甩。
“鏘——!”
清越如龍吟的劍鳴聲響徹峰頂。
一道凝練到極致、璀璨如大日初升般的煌煌劍光,自他袖中迸射而出!
劍光初時僅如一線,轉瞬間便膨脹為橫貫長空的匹練。
淩厲無匹的劍意撕裂雲海,帶著試探,更帶著七階涅盤境強者的一絲真正威壓,直取那道流光!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泛起細微的漣漪,顯示出其中蘊含的可怕力量。
剛剛飛抵撼天峰範圍的江河,神識早已鎖定峰頂那道熟悉又強大的氣息。
見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劍光迎麵射來,他眼中並無絲毫驚慌,反而掠過一抹了然與躍躍欲試。
“來得好!”
他口中低喝,身形在空中驟然一頓,右手並指如劍,向前一點。
“咻!”
一道色澤深沉、仿佛內蘊星河漩渦、外纏細微灰芒的劍光自他指尖迸發。
這劍光不如王錦的劍光那般煌煌正大、氣勢磅礴,卻更加凝實、奇詭,帶著一種吞噬光線、擾動規則的奇異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