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左臂龍鱗那微弱而堅定的指引,林清羽在星海中穿梭。這一次的旅途,不再如前往太虛龍庭般充斥著毀滅與死寂,周遭的星河反而逐漸變得“純淨”起來——不是荒蕪,而是某種接近宇宙初開時的原始與混沌。星辰的光芒在這裡顯得格外古老,星雲呈現出未曾被任何文明染指的瑰麗色彩,法則的流動清晰可感,卻又帶著孩童般的不羈與多變。
這裡,是接近宇宙“源頭”的區域之一,未被大規模開發,也鮮有文明涉足,被稱為“萬法祖源之地”的外圍。
龍鱗的感應愈發強烈,那呼喚中除了對同源的吸引,更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回歸”之意。仿佛流散在外的遊子,終於聽到了故鄉的召喚。
終於,在穿越一片由七彩混沌氣流構成的星雲屏障後,眼前的景象讓林清羽屏息。
沒有巨大的遺跡,沒有輝煌的建築。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緩慢旋轉的混沌星雲。星雲的核心,是一團無法用顏色形容的、不斷生滅變幻的“光”。那並非實體,而是純粹法則的具象化,是構成這片宇宙最基礎規則的“源代碼”泄露出的輝光。無數細密的、蘊含著不同法則真意的光帶,如同神經脈絡般從核心延伸出來,沒入四周的混沌星雲之中。
這裡,正是“萬法祖源之地”的一處顯化節點!是宇宙法則誕生與流淌的“泉眼”之一!
而在這片混沌星雲中,懸浮著數十具龐大無比的龍族遺骸。它們與太虛龍庭中那些被褻瀆、被利用的骸骨不同,這些龍骸保存得相對完整,通體晶瑩如玉,甚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仿佛隻是陷入了沉睡。它們以某種玄奧的陣勢環繞著那團法則核心,龍首皆朝向中心,像是在進行一場永恒的守護或……朝拜?
林清羽臂上的龍鱗紋路此刻灼熱異常,自主地散發出溫暖的金光,與那些玉化龍骸產生了清晰的共鳴。她能感受到,這些龍骸中殘留的意誌純淨而平和,充滿了對這片祖源之地的眷戀與守護之責。
“原來如此……遠古龍族,並非僅僅稱霸星海,它們更是某些宇宙本源之地的天然守護者,與法則共生。”林清羽心中明悟。太虛龍庭是龍族文明與權力的象征,而這裡,才是它們力量的源頭與歸所之一。
她收斂氣息,緩緩飛向那片混沌星雲。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團法則核心散發出的磅礴偉力。那並非可以操控的力量,而是如同天道自然運行般的規律本身,宏大、精密、不容褻瀆。
然而,就在她即將進入龍骸環繞區域時,道析之印卻發出了尖銳的警示!
她凝神細察,隻見在那瑰麗的混沌星雲深處,在那無數法則光帶流淌的路徑上,不知何時,竟附著上了一層極其稀薄、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灰色“菌毯”!這些菌毯如同寄生的苔蘚,正以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地吸收、扭曲著流過其上的法則真意,將其中的“活性”、“變數”、“可能性”悄然剝離,使法則趨向僵化與“唯一”!
【歸寂之隙】的侵蝕,竟然已經蔓延到了宇宙法則的源頭!它不再滿足於毀滅文明與生命,而是開始蛀蝕宇宙運行的根本規則本身!這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要恐怖千萬倍!
“這便是它真正的目的?將整個宇宙的法則都‘歸寂’化,使其變成一個絕對靜止、絕對‘合理’、再無任何意外的‘死宇宙’?”林清羽心底泛起寒意。難怪灰色痕跡對初衍界那種充滿“可能性”的新生世界如此敏感,那是與它的終極目標完全相悖的存在!
必須清除這些“法則菌毯”!否則,假以時日,以此節點為起點,被扭曲的法則將如瘟疫般擴散至整個宇宙網絡!
但如何清除?強行攻擊,很可能損傷脆弱的法則光帶,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這需要比在太虛龍庭時更加精妙千萬倍的“手術”!
林清羽目光落在那數十具玉化龍骸上。它們長久守護於此,其本身是否就蘊含著淨化、穩固此地法則的權能?
她嘗試以臂上龍鱗為引,將一縷融合了自身醫道感悟的柔和意念,傳遞向距離最近的一具龍骸。
那具形似蜿蜒山嶽的玉化龍骸,微微震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兩團溫和的白色光芒。一段殘缺但清晰的意念傳來:
“後世的……共鳴者……‘蝕則之蘚’……已生……需以‘祖源共鳴’……調和‘萬法星璿’……引‘淨世龍吟’……滌蕩之……”
祖源共鳴?淨世龍吟?
林清羽看向那團法則核心——萬法星璿。又看向周圍所有玉化龍骸。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
她深吸一口氣,飛至所有龍骸環繞的中心,懸於那團變幻的法則光團正下方。左臂龍鱗金光大放,她不再壓製新得的祖龍本源,反而主動將其激發,同時運轉道析之印,將自己的心神無限貼近這片祖源之地的法則脈動。
“以吾身為橋,承祖龍之契,引萬法之源——祖源共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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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自身化作了一個“共振器”!一邊連接著臂上的祖龍本源代表了古老守護者權能),一邊連接著道析之印對法則的解析與自身醫道“調和”的真意,同時,以最開放的心神,去共鳴、接納那團“萬法星璿”散發出的、最本源的法則波動!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舉動,相當於將自身毫無防備地置於宇宙法則的洪流衝刷之下。稍有差池,便會被同化為法則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但林清羽彆無選擇,亦堅信自己的“道心”足以承載。
刹那間,磅礴無儘、繁雜無比的法則信息如同決堤洪水,衝入她的心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時空生滅、陰陽輪轉……一切構成存在的底層邏輯,以最原始、最洶湧的方式向她展現。
她悶哼一聲,七竅滲出淡淡金血,神魂仿佛要被撐爆。但她緊守醫者“持中守和”的本心,道析之印瘋狂運轉,不為掌控,隻為理解、梳理、引導。
臂上龍鱗金光與周圍所有玉化龍骸的光芒連成一片,構成了一個以她為中心的、巨大的共鳴網絡。龍骸中殘存的守護意誌被喚醒、加強,開始自發地引導、穩定那湧入林清羽心神的法則洪流。
漸漸地,在那無法形容的法則衝刷中,林清羽捕捉到了一種獨特的“頻率”——那是這片祖源之地本身固有的、健康運轉的“律動”。她開始嘗試以自身為媒介,將這股“律動”放大,並通過龍骸共鳴網絡,反向注入那些被灰色菌毯覆蓋的法則光帶!
這不是攻擊,而是“矯正”,是“調理”!
“律動”所過之處,那些灰色的菌毯如同被投入滾水的冰片,開始劇烈顫抖、收縮!它們依賴被扭曲、僵化的法則環境生存,當健康的、充滿活力的法則韻律重新覆蓋時,它們的存在基礎便被撼動!
然而,菌毯的反抗也極為激烈。它們釋放出更加濃鬱的“終結”與“僵化”意念,試圖汙染、中斷林清羽引導的律動。更有一些菌毯集中起來,化作數條灰色的、如同水蛭般的觸手,沿著法則光帶,朝著林清羽這個“乾擾源”急速蔓延而來!
危機時刻,林清羽福至心靈,她回憶起在枯榮星域引導“燼”時,對“寂滅重生”之意的感悟,又結合此刻對祖源法則“生死輪轉、萬象更新”的理解,將一股全新的意念融入引導的律動之中。
“法則如人,亦有沉屙。舊法當寂,新法當生——以此意,喚‘淨世龍吟’!”
她以心神為引,以祖龍本源與萬法律動為基,發出了一聲並非出於喉嚨,而是響徹在法則層麵的無聲長吟!
吟聲不高昂,不激烈,卻帶著滌蕩乾坤、重定秩序的浩然之意!那是模擬宇宙初開、法則新生時的第一聲“道音”!
“吟”聲所及,玉化龍骸齊齊震動,發出共鳴!那些蔓延而來的灰色觸手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瞬間崩散!附著在法則光帶上的菌毯,成片成片地剝離、消散,化為虛無!
淨世龍吟,滌蕩邪穢!
良久,法則光帶上的灰色被清除一空,雖然光帶本身因被侵蝕過而顯得有些黯淡,但那股健康、活潑的律動正在逐漸恢複。
林清羽力竭,從共鳴狀態中脫離,踉蹌落地,大口喘息,周身氣息起伏不定,但眼神卻明亮如星。方才的經曆,雖險死還生,卻讓她對宇宙法則、對自身醫武之道,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臂上龍鱗的光芒內斂了許多,卻更顯厚重凝實,仿佛真正與她融為一體。
她看向周圍光芒漸息、重歸沉寂的玉化龍骸,躬身一禮。
就在這時,那團“萬法星璿”核心,一道細微的、此前未曾有過的純淨光絲,悄然飄出,沒入了林清羽的眉心。
一段關於宇宙多個“祖源節點”的模糊方位信息,以及一個更加令人心悸的警示,印入她的腦海:
【蝕則之蘚,源出‘歸寂之心’。諸天祖源,皆受其窺。龍族星鑰,可尋其徑。慎之……慎之……】
信息戛然而止。
林清羽怔然。歸寂之心?龍族星鑰?
她抬起左臂,看著那暗金色的龍鱗。所謂的“龍族星鑰”,莫非就與這融合的祖龍本源,以及那些流散星海的龍族遺跡有關?
而“歸寂之心”,很可能就是【歸寂之隙】真正核心的所在!
她此行的目的已然達到,甚至超乎預期。不僅清除了此處祖源節點的隱患,更獲得了指向最終“病源”的關鍵線索。
然而,就在她準備離開之際,道析之印忽然捕捉到,在方才清除灰色菌毯的某個瞬間,有一縷極其隱晦、不同於灰色痕跡的冰冷信息流,似乎被“淨世龍吟”從菌毯深處震出,一閃而逝,遁入了混沌星雲深處。
那信息流的味道……竟與當年在械靈國度感知過的、絕對理性的“邏輯歸墟”之力,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古老晦澀。
林清羽的心,再度沉了下去。
難道【歸寂之隙】的背後,還糾纏著其他更古老的、關於宇宙終極歸宿的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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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無垠,謎團更深。而她的醫者之路,也注定要向著那最深沉的黑暗,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