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音如水,淌過破廟的斷壁殘垣,漫過一地塵灰,明明清越悠遠,卻讓林清羽渾身汗毛倒豎。那音律深處潛藏的牽引之力,雖不似藥王穀笛聲那般霸道蠻橫、直摧神智,卻更顯綿裡藏針,絲絲縷縷,無孔不入,悄然撥弄著她緊繃的心弦,更與她懷中那微微發燙的玉盒遙相呼應。
她握住“秋水”劍柄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目光如電,穿透廟門口夜明珠有限的暈光,死死鎖住那道靜立於明暗交界處的白衣身影。
來人無聲無息,仿佛自夜色中凝結而出。一襲白衣在濃黑山影襯托下,白得刺眼,不染纖塵,與這破敗汙濁的鬼哭林、山神廟格格不入。衣袂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帶著一種冰綃雪緞般的質感。他身形修長挺拔,負手而立,手中那管青玉洞簫溫潤生光,方才那嫋嫋不絕的空靈之音,顯然正是由此而出。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即便隔著昏暗光線與一段距離,林清羽仍能清晰感受到那目光的實質——平靜、幽深,帶著一種非人的審視,瞳仁深處似有極淡的異色光華流轉,在這暗夜中,妖異得如同兩點寒星。
兩人隔空對峙,簫音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歇,唯有山風吹過破廟窟窿的嗚咽,以及林中越發淒切的“鬼哭”。那冰冷剔透的梅曇幽香,卻愈發清晰,隨著夜風陣陣送來,試圖侵入林清羽的護體真氣。
“閣下何人?”林清羽率先打破沉寂,聲音清冷,在空曠破廟中激起輕微回響,“夤夜至此,有何指教?”她身形微側,有意無意間,將供桌側麵那剛剛顯露出“痋母……南……”字跡的角落,擋在了自己身後。
白衣人並未立刻答話,隻是那雙流轉異彩的眸子,在林清羽麵上,在她緊握劍柄的手,在她腰間藥箱上緩緩掃過,最後,似乎在她按著懷中玉盒的左手位置,略微停頓了一瞬。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林清羽有種被徹底看透的寒意。
“指教談不上。”白衣人終於開口,聲音與他簫音一般清越,卻同樣缺乏溫度,字字清晰,不帶絲毫煙火氣,“隻是聽聞,有人攜‘血髓子蠱’,夜訪‘鬼手郎中’,又輾轉至此荒僻古廟,心生好奇,特來一觀。”
林清羽心頭一震。對方不僅知道血髓蠱,更對自己的行蹤似乎了如指掌!從藥王穀到此,她自問已足夠小心,竟仍被盯上?是薛百草?還是另有其人?
“好奇?”林清羽眸光銳利,“恐怕不止是好奇吧。藥王穀慘變,可是閣下‘好奇’所致?”她語含試探,更暗藏鋒芒。
白衣人嘴角似乎極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算不得笑容,更像是一種無意義的肌肉抽動。“藥王穀?”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穀中之人,自甘墮落,飼蠱成狂,與我何乾?我感興趣的,是你身上那東西,以及……你能將它取出的本事。”他目光再次落在林清羽懷中,“玄塵子的‘太素清心訣’與‘冰魄玄針’,果然名不虛傳,竟能壓製血髓子蠱凶性,未受反噬。”
連師門絕學都一語道破!林清羽背脊寒意更甚。此人來曆,深不可測。
“閣下既知血髓蠱,又知我師門手段,想必並非尋常路人。”林清羽體內太素真氣悄然加速流轉,靈台保持一片清明,抵禦著那幽香與可能潛藏音攻的侵襲,“莫非也為此蠱而來?或是為了……‘痋母’?”最後兩字,她刻意加重,目光緊盯著對方反應。
白衣人聽到“痋母”二字,眸中異彩似乎微微一閃,但瞬間恢複平靜。“痋母……”他低聲重複,語氣依舊平淡,“看來你在此處,也並非全無收獲。薛百草那老鬼,倒是給你指了條‘明路’。”
他略略抬眼,目光越過林清羽,似要看穿她身後供桌上那未儘的字跡。“可惜,‘南’字之後,天機已斷。僅憑此線索,你想找到痋母,無異於大海撈針。”
“閣下似乎知道更多?”林清羽追問,指尖內力已暗暗灌注劍柄,“痋母”二字是關鍵,或許牽連師父下落,她必須問清楚。
白衣人卻不答,手中青玉洞簫輕輕一轉。“我知道的,或許比你想象的多。但我為何要告訴你?”他語氣依舊平淡,“交出子蠱,我或許可以告訴你,藥王穀中,玄塵子最後現身之處。”
師父最後現身之處!林清羽心臟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熱了幾分。這誘惑極大。但她立刻警醒,對方來曆不明,意圖叵測,焉知這不是誘餌?
“家師行蹤,晚輩自會查探。至於子蠱,”林清羽緩緩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關乎穀中數百弟子性命與真相,斷不能交予外人。”
“外人……”白衣人輕輕咀嚼這兩個字,那毫無波瀾的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也罷。強求無益。”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隻是一步,卻仿佛縮地成寸,原本尚在廟門外數丈的身影,倏忽間已逼近門檻!夜明珠的光暈,終於清晰地映亮了他的麵容。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膚色白皙近乎透明,鼻梁高挺,唇色淺淡,眉目清俊如畫,卻因那雙異色流轉的眸子與周身冰冷氣息,顯得毫無生氣,如同玉石雕琢的精致人偶,美則美矣,毫無活人暖意。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隨著他這一步踏出,那原本沉寂的冰冷幽香驟然變得濃鬱,絲絲縷縷,竟如有生命般向林清羽纏繞而來。更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隨著他周身氣場的展開,沉沉籠罩住整個廟門區域。
林清羽在他動的同時也已動!她深知先機已失,絕不能任由對方氣勢完全壓上。“秋水”軟劍“嗆啷”一聲清鳴,如一道冷電自腰間彈射而出,劍身薄如蟬翼,在夜明珠光下漾開一泓秋水般的寒芒,瞬間撕裂了逼近的幽香與壓力,劍尖顫動,分刺白衣人持簫右手腕脈與胸前“膻中穴”,去勢迅疾,角度刁鑽,正是玄塵子親傳“回風拂柳劍”的起手式,看似輕靈,實則蘊藏多重後勁。
白衣人麵對這疾如閃電的一劍,神色不變。左手依舊負於身後,右手持著的青玉洞簫卻隨意抬起,似緩實快,在身前劃出一道青蒙蒙的光弧。
“叮!”
一聲清脆如玉石交擊的聲響。簫身精準無比地格在“秋水”劍尖側麵三寸之處,正是劍勢力道將發未發的節點。一股陰柔卻沛然難禦的勁力透過簫身傳來,林清羽隻覺劍身劇震,那股力道並非剛猛衝擊,而是如同冰冷的潮水,順著劍身急速蔓延而上,直衝她握劍的右臂經脈,所過之處,氣血竟似有凝滯之感!
林清羽心頭凜然,對方內力屬性竟如此詭異陰寒!她當即手腕一旋,劍身如靈蛇般順著簫身滑開,卸去大半侵襲勁力,同時腳下“踏雪無痕”步法展開,青影一晃,已從原地橫移三尺,劍招隨之變,“回風拂柳”轉為“細雨斜織”,刹那間劍光點點,如春日密雨,籠罩白衣人上身數處大穴,劍氣嗤嗤作響,割裂空氣。
白衣人似乎輕“咦”一聲,對林清羽能如此快化解他內力侵襲並反擊略感意外。他腳下未動,身形卻如風中白絮,隨著劍勢微微晃動,每一次晃動都恰好在劍光縫隙之間,那支青玉洞簫則化作一片青色光幕,或點、或撥、或引,每每於間不容發之際,將淩厲劍招輕描淡寫地化去。簫劍交擊之聲連綿不絕,如珠落玉盤,在破廟中激起清脆回響。
林清羽越鬥越是心驚。這白衣人武功路數極為奇特,似是以音律入武,身法步伐暗合某種韻律,那支洞簫更是運用得出神入化,不僅堅固異常,能硬撼利劍,更時時發出極其輕微的、人耳幾乎難以捕捉的震顫之音,這微音與那幽香混合,不斷乾擾著她的心神與真氣運行。若非她“太素清心訣”根基深厚,靈台始終守住一絲清明,隻怕早已被這無形無質的音香合擊所趁。
久戰不利!林清羽心念電轉,對方深淺難測,目的不明,糾纏下去絕非上策。她劍招驀地一收,似是力怯後退半步。
白衣人青玉洞簫順勢點向她左肩,速度陡增。
就在簫尖即將及體的刹那,林清羽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倏然揚起——指間寒光閃動,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呈“品”字形,無聲無息激射而出,直取白衣人麵門“印堂”、“迎香”及咽喉“廉泉”三處要害!針身之上,附著精純的“太素真氣”,去勢疾若流星,更帶著一股破邪鎮定的凜然之氣。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以劍招為幌,真正的攻擊是她苦練多年的“無影針”!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突兀的暗器,縱是絕頂高手,也難完全避開。
白衣人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顯然沒料到林清羽除了劍法精妙,竟還有如此犀利的暗器功夫,且這銀針上附著的真氣,正大浩然,隱隱克製他陰柔詭異的路數。
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吸一口氣,那白皙麵容上竟泛起一絲極淡的青氣。原本點出的青玉洞簫硬生生收回,在身前急速劃出數個圓圈,青蒙蒙的光弧瞬間重疊,仿佛在身前布下了一層無形的音障。
“噗!噗!噗!”
三聲極輕微的悶響。三根銀針射入那重疊的音障光圈,竟如同射入粘稠的膠水,去勢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針身劇烈震顫,與那無形音障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高頻厲嘯!
但這“無影針”乃玄塵子秘傳,林清羽全力施為,豈是易與?銀針雖受阻,卻仍未完全力竭,依舊頑強地穿透了大部分音障,隻是準頭已失,力道大減。
白衣人趁此間隙,頭顱微偏,身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仿佛沒有骨頭。兩根銀針擦著他臉頰與脖頸飛過,帶起細微血線。最後一針,終究被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隻釘入了他左肩白衣之上,入肉不深,但針上附著的“太素真氣”已透體而入。
白衣人悶哼一聲,左肩處白衣瞬間沁出一小團殷紅,身形也為之一晃,首次向後飄退半步,那雙始終平靜無波的異色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清晰的震怒與痛楚。
林清羽得此空隙,毫不戀戰,足尖一點地麵,整個人如一道青煙倒射而回,掠過供桌時,左手衣袖一卷,已將桌麵上殘留的灰塵與那模糊圖案字跡徹底拂亂,同時右手“秋水”軟劍回掃,劍氣縱橫,將身後一段搖搖欲墜的腐朽廟柱斬斷大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轟隆!”
斷柱帶動殘瓦碎石傾瀉而下,瞬間在她與白衣人之間形成一道障礙。
“今日之賜,林清羽記下了!他日必當請教閣下高姓大名!”清冷話音未落,她身影已沒入廟宇後牆一個早已看好的破洞,消失在廟外更濃重的黑暗與鬼哭林深處。
白衣人並未立刻追擊。他站在原地,緩緩低頭,看向左肩那點殷紅,以及那枚顫巍巍釘在衣上的銀針。伸出右手兩指,極為小心地將銀針拔出。針尖帶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珠,血珠顏色竟比常人偏深,且隱隱有一股極淡的腥甜氣。
他凝視針尖片刻,又抬頭望向林清羽消失的方向,異色眼眸中光芒閃爍不定,憤怒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難以捉摸的思量。
“太素真氣……冰魄玄針……無影針……”他低聲自語,“玄塵子,你倒是找了個好傳人。可惜,卷入此事,便是自尋死路。”
他忽地將那枚染血的銀針湊到鼻端,輕輕一嗅,眉頭微蹙。“除了太素真氣,竟還有一絲……血髓蠱的陰毒氣息?她已暗中沾染了蠱毒?還是……”
他似想到了什麼,眼神驀然一凝。不再停留,白影一閃,已如鬼魅般掠過滿地瓦礫,也消失在廟門外,方向卻並非直追林清羽,而是略微偏斜,朝著黑煞嶺更深、更險惡的方位掠去,速度奇快,幾個起落,便融入山林夜色,再無蹤跡。
破廟重歸死寂,隻有斷柱殘垣,記錄著方才短暫卻凶險的交鋒。
……
鬼哭林深處,林清羽將輕功提到極致,不顧枝葉刮擦,隻尋最陰暗難行的路徑疾奔。直到確信身後並無追兵,又兜轉了幾個大圈,來到一處隱蔽的、被厚重藤蔓覆蓋的山崖凹陷處,她才停下。
背靠冰冷濕滑的岩壁,她急促喘息幾聲,立刻檢查自身。右臂經脈仍殘留著一絲陰寒刺痛,是那白衣人詭異內力侵襲所致,好在“太素清心訣”自行運轉,已將其慢慢化去。損耗最大的是心神,那幽香與微音的攻擊防不勝防,至今仍覺太陽穴隱隱脹痛。
她取出懷中玉盒。盒身溫熱猶存,顯然方才那白衣人簫音引動甚劇。打開一條縫,內裡血髓子蠱仍在薄霜覆蓋下僵滯,但似乎那薄霜比之前消融得更快了些。
“此人究竟是誰?武功路數如此詭異,似與音律、香道相關,又對血髓蠱知之甚詳……”林清羽眉頭緊鎖,“他提及師父最後現身之處……是真是假?他也要找‘痋母’?”
“痋母……南……”她再次回想那供桌上未儘的字跡。薛百草指引她來此,留下這線索,究竟是善意,還是又一個局?那白衣人似乎也對此線索頗為在意。
她隱約感覺,自己似乎正被卷入一個遠比想象中更大的漩渦。藥王穀的慘變,神秘的黑衣笛手,性情古怪的薛百草,還有這詭異強大的白衣客……他們之間,是否有著某種聯係?都指向那陰毒絕倫的“血髓蠱”與更神秘的“痋母”?
師父玄塵子,是否在探查此事時,觸及了某個核心秘密,因而失蹤?
夜色如墨,山林幽邃。前方迷霧重重,敵友難辨。但師父下落不明,藥王穀數百弟子生死係於蠱毒,她已無退路。
調勻呼吸,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紛亂的思緒,林清羽將玉盒小心收好。當務之急,是儘快化解右臂殘留的陰寒異氣,並設法補充消耗的真元。這黑煞嶺絕非久留之地,白衣人雖未直追,但其動向莫測,必須儘快離開。
她盤膝坐下,運轉“太素清心訣”,同時從藥箱中取出兩枚清香撲鼻的“寧神丹”服下,又用三根銀針刺入右臂相關穴道,輔以精純內力,緩緩驅除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陰寒。
一個時辰後,林清羽睜開雙眼,眸中倦色稍去,重現清明。右臂不適已消除大半。她起身,側耳傾聽四周,唯有風聲林濤。
必須走了。下一步該去何處?繼續追查“痋母”線索?“南”字所指,範圍太廣。或許,該從白衣人透露的“師父最後現身之處”著手?儘管那可能是陷阱,但卻是目前唯一稍顯具體的指向。
她理了理衣裙,背上藥箱,手握“秋水”,再次沒入黑暗。方向,是她入黑煞嶺前,曾路過的一個邊緣小鎮。那裡或許能打聽到更多關於黑煞嶺、關於近日陌生人來往的消息,也能讓她稍作休整,理清這團亂麻。
然而,就在她即將踏出鬼哭林範圍,前方依稀可見遠處低矮山巒輪廓,天色也透出極淡的灰白,長夜將儘之時——
一陣極其微弱、卻令她瞬間血液幾乎凝固的“嗡嗡”聲,貼著地麵,從側後方急速接近!
那不是風聲,不是蟲鳴。
是……振翅之聲!密集、細微,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韻律。
林清羽霍然轉身,瞳孔驟縮!
隻見朦朧的晨霧與未散的夜色交織處,一片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緋紅色“薄霧”,正貼著林間地麵,如同潮水般向她漫湧而來!細看之下,那哪裡是霧,分明是無數隻米粒大小、通體半透明、內裡卻隱隱有血絲般紋路蠕動的飛蟲!蟲群彙聚,振翅之聲彙成一片低沉的嗡鳴,所過之處,草木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卷曲、發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蟲群之後,霧氣繚繞的林間,一道高瘦如竹竿、披著破舊黑袍的身影,若隱若現。那人手中,似乎持著一根彎曲的、色澤暗沉的木杖。
一股與血髓蠱同源、卻更加駁雜混亂的腥腐氣息,隨著蟲群撲麵而來!
林清羽心頭警兆狂鳴!剛離虎穴,又遇毒蟲!這黑煞嶺,當真是步步殺機!
她不及細思,身形暴退,同時左手已探入藥箱,抓住了某樣東西。右手“秋水”劍光華流轉,劍氣森然,遙指那洶湧而來的詭異蟲潮,與蟲潮後那道模糊的黑袍身影。
毒瘴蟲師·玄鐵秘圖
那緋紅蟲潮來得極快,嗡嗡之聲雖細,彙在一處卻沉悶如夏日暴雨前的雷聲滾動,貼著地皮,漫過腐葉,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腐爛氣味,直撲林清羽麵門!
蟲群未至,腥風已到。林清羽隻覺呼吸一窒,護體真氣竟被那駁雜毒氣蝕得滋滋作響,眼前景物都似蒙上一層淡淡的緋紅薄紗。她暴退的身形毫不停頓,左手已從藥箱中抓出之物猛地向身前一揚——並非藥粉,而是一把混雜著雄黃、硫磺、朱砂、雷擊木炭末以及數種辛辣辟毒草籽的“五雷辟邪砂”!砂粒細小,被內力催發,如一片淡金色的煙霧蓬散開來,正好迎上洶湧蟲潮最前鋒。
“嗤嗤嗤——!”
毒蟲撞入金色煙塵,頓時響起一片密集的灼燒爆裂之聲,最前麵一層緋紅飛蟲如雨點般簌簌落下,蟲屍瞬間焦黑蜷縮,冒起縷縷帶著腥臭的青煙。五雷辟邪砂至陽破邪,正是這類陰毒蟲蠱的克星。
然而蟲潮數量實在太多,前赴後繼,前麵的被灼滅,後麵的立刻填補上來,僅僅被阻了不過一息,便又洶湧撲近!那甜腥毒氣更是無孔不入,穿過辟邪砂的縫隙,持續侵蝕。
林清羽心知不可硬擋,借著蟲潮這一瞬的遲滯,身形再度向後急掠,同時右手“秋水”劍揮灑出一片清冷光幕,劍氣縱橫,將逼近身前的零星毒蟲絞碎。但那蟲群似乎受某種力量驅使,對她緊追不舍,且隱隱有合圍之勢。
她目光飛快掃過蟲潮之後。霧氣中,那高瘦如竹竿的黑袍身影依舊模糊,隻是手中那根彎曲的暗沉木杖,似乎微微抬起了幾分。隨著木杖動作,蟲潮的湧動方向立刻發生變化,分出兩股,意圖迂回包抄。
驅蟲之術!而且駕馭的是如此龐大詭異的蟲群!此人定是南疆蠱師或蟲師無疑,且修為絕非泛泛。是巧合遭遇,還是專門衝著自己而來?聯想到之前的白衣客,林清羽心中寒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