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山……鎮痋塔……地宮……”
那細若遊絲、飽含焦急的傳音入耳,如驚雷炸響,瞬間將林清羽心中因師父下落可能近在咫尺而燃起的希望火苗,澆得冰冷,卻又在灰燼中點燃了另一簇更危險、更撲朔迷離的幽焰!
師父不在此地!而在那傳說中的“隗山”地宮!這霧隱峒,竟是個誘人深入的陷阱!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掠過腦海。傳音者是誰?是敵是友?所言是真是假?若是真,師父為何會在地宮?若是假,這傳音目的何在?眼下這五個“守墓鈴奴”虎視眈眈,為首那矮子眼中貪婪幾乎化為實質,死死盯著的正是自己手中的“鎮痋司南”!
陷阱……是為了這玉璧?還是為了將自己和白衣客一網打儘?
白衣客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他雖未收到傳音,但以他的修為與見識,霧隱峒內如此荒敗詭譎,僅有這幾個看似嘍囉的鈴奴把守,本身就極不合理。他手中青玉洞簫微抬,異色眼眸掃過溶洞四周陰影,低聲道:“有詐,準備撤。”
然而,那矮小鈴奴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退意,怪笑一聲,手中白骨銅鈴猛地一搖!
“叮鈴鈴——!”
這一次,鈴聲不再是單純的惑神,而是尖銳刺耳,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戾氣!鈴聲在空曠溶洞中回蕩、疊加,竟形成一股肉眼難見卻真實存在的音波漣漪,朝著林清羽二人席卷而來!所過之處,地上碎石微微跳動,岩壁灰塵簌簌而下。
更詭異的是,另外四名呆滯的鈴奴聞聽此鈴,眼中驟然爆發出狂亂的紅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竟不顧一切地揮舞著骨刀石斧,狂撲而上!他們動作僵硬卻力大無比,周身青灰色的皮膚下,隱約有蚯蚓般的黑線蠕動,氣息暴戾混亂,與血髓蠱毒同源,卻更加原始野蠻。
音攻配合藥人圍攻!
“雕蟲小技!”白衣客冷哂,身形不動,手中洞簫就唇,一縷清越簫音嫋嫋升起。這簫音初時平和,瞬間轉為高亢激越,如金戈鐵馬,又如裂帛穿雲,正麵迎上那尖嘯的鈴聲音波!
“嗤——!”
兩股無形的音波在半空碰撞、絞殺,竟發出如同布帛撕裂的刺耳銳響!空氣為之扭曲震蕩,那幾個撲來的藥人動作也為之一滯,臉上露出痛苦掙紮的神色。
林清羽趁此間隙,身形疾閃,“秋水”劍出鞘,寒光乍現,一式“細雨穿林”,劍光點點,精準無比地刺向最前方兩名藥人持兵的手腕關節!她內力雖未全複,但劍法精妙,旨在製敵而非殺敵,同時左手微揚,數點寒星激射向那搖鈴的矮子,正是僅剩的幾枚“透骨針”!
矮小鈴奴見音攻被阻,藥人受製,眼中戾色更濃。他怪叫一聲,竟不閃不避,左手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腥臭的暗紅色粉末,迎風一撒!粉末遇空氣即燃,化作一團熊熊碧火,不僅將透骨針燒熔,更朝著林清羽麵門撲來!火焰帶著刺鼻的甜腥與腐蝕性氣息,顯然含有劇毒!
林清羽急退,劍光回旋,護住周身,同時屏住呼吸。碧火擦身而過,落在後方岩壁上,竟將岩石蝕出滋滋白煙!
這鈴奴手段陰毒狠辣,遠超尋常嘍囉!
白衣客簫音再變,由激昂轉為幽咽纏綿,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這簫音無孔不入,直鑽人心,那四名藥人眼中紅光劇烈閃爍,動作更加混亂,甚至開始互相推搡、嘶吼。矮小鈴奴搖鈴的節奏也明顯被打亂,臉色變得難看。
“退!”白衣客再次低喝,身形已如鬼魅般向溶洞入口水潭方向飄退,洞簫始終未離唇邊,簫音連綿不絕,織成一張無形的音網,遲滯著追兵。
林清羽會意,虛晃一劍,逼開糾纏的藥人,足尖一點,緊隨白衣客向後飛掠。她心中雖疑竇叢生,急於弄清那傳音真相,但也知此刻絕非纏鬥之時,敵暗我明,陷阱環伺,必須先行脫身。
兩人身法極快,轉眼已至水潭邊。身後,矮小鈴奴氣急敗壞的吼聲和雜亂腳步聲追來,卻被白衣客那擾人心神的簫音所阻,速度不快。
就在林清羽即將縱身入水的刹那,那神秘的傳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急促、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丫頭……信我……玄塵子……地宮困守……‘刺’字令……為憑……東南……三十裡……古榕……有路……”
“刺”字令?!林清羽心頭狂震!這與那古祭壇石室地麵留字的半個印記,與“刺世天罡”的傳說,隱隱吻合!
傳音戛然而止,仿佛耗儘了最後力氣。
“發什麼愣!走!”白衣客已半身入水,回頭催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色,顯然也察覺到林清羽瞬間的失神。
林清羽不再猶豫,縱身躍入冰冷潭水。兩人迅速下潛,循著來路疾遊。身後水波擾動,隱約有數道黑影也跟著跳入水中,但速度遠不及他們。
順利穿過水下通道,回到外圍沼澤的深潭中。破水而出時,天色已蒙蒙亮,灰白色的霧障依舊濃重,但比夜間稍淡。兩人毫不停留,朝著與來路相反的東南方向,全力施展輕功,沒入霧靄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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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口氣奔出二十餘裡,身後再無任何追兵跡象,兩人才在一片相對乾燥的林中空地停下,各自調息。
林清羽氣息微亂,方才水下疾遊和全力奔逃,牽動了剛剛穩定的內息,碧血菩提的靈力在經脈中微微躁動。她一邊平複氣血,一邊迅速整理思緒。
霧隱峒是陷阱,師父在隗山地宮,有神秘人很可能是“刺世天罡”殘存者)傳音示警並指路……信息紛至遝來,真偽難辨。但“刺”字令和隗山地宮的指向,與之前所有線索地圖、壁畫、泥菩薩之言、白衣客之約)都能串聯起來,可信度陡然增高。
那麼,眼前最迫切的便是驗證傳音,並決定下一步行動。傳音者提到“東南三十裡,古榕有路”,這顯然是一條通往隗山或至少是靠近隗山區域的秘徑。
她看向正在閉目調息、周身氣息已恢複古井無波的白衣客。此人一路相助,看似履行約定,但其真實目的依舊成謎。方才在溶洞中,他顯然也有所保留,未儘全力。那神秘的傳音,他是否察覺?若察覺,又會作何反應?
“方才溶洞中,你可察覺還有他人隱匿?”林清羽試探問道。
白衣客緩緩睜眼,異色眸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有。氣息晦澀,似有傷在身,藏匿手法高明,應是此間‘舊主’殘魂或僥幸未死的知情者。怎麼,他與你說了什麼?”
他果然察覺了!而且判斷精準!
林清羽心念急轉,決定透露部分信息,觀察反應。“他說,霧隱峒是陷阱,我師父玄塵子,此刻被困在‘隗山’真正的‘鎮痋塔’地宮之中。並指了一條可能通往該處的秘徑。”
白衣客眸光驟然一凝,周身那冰冷的氣息似乎波動了一瞬。“隗山地宮……”他低聲重複,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如何證明所言非虛?”
“他提到了‘刺’字令。”林清羽緊盯著他的眼睛。
白衣客沉默了片刻,忽地從懷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佩“白水”,指尖在那點暗紅“血沁”上輕輕一抹。奇異的是,那點暗紅竟微微發燙,並隱隱指向東南方向!
“同心佩之間的微弱感應……玄塵子那枚‘青巒’,確實在東南方向極遠之處,且氣息晦暗不穩,似受困頓。”他收起玉佩,看向林清羽,“傳音者所言方位,與玉佩感應大致吻合。看來……我們之前的判斷有誤,霧隱峒隻是幌子。你師父,恐怕真的深陷隗山核心之地了。”
他頓了頓,問道:“秘徑何在?”
“東南三十裡,古榕為記。”林清羽道。
“東南三十裡……應是‘黑風坳’方向。那裡地勢險惡,多有天然迷陣與毒瘴,常人避之不及。”白衣客沉吟道,“若真有秘徑,倒可能避開血痋教在常規路徑上的重重布防。值得一探。”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林清羽急於驗證。
“且慢。”白衣客卻搖了搖頭,“你方才調息不穩,碧血菩提靈力尚未完全吸納。隗山之地凶險遠超霧隱峒,以你此刻狀態,貿然前往,恐難應付。況且,那傳音者身份未明,秘徑真假亦需先做探查。”
他目光掃過林清羽略顯蒼白的臉:“我先去黑風坳附近探查古榕與秘徑虛實。你留在此地,繼續運功化納碧血菩提靈力,至少需將內力恢複至七成以上,並將體內異力衝突再平息幾分。此地相對隱蔽,我留下預警手段,若有異常,你可見機行事。半日之後,無論探查結果如何,我必返回。”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林清羽雖心焦,但也知自身狀態確實是短板。隗山地宮若真如傳說中那般凶險,沒有相當實力,去了也是送死。
“好。”她點頭同意,“前輩小心。”
白衣客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淡淡白煙,掠入東南方向的密林之中,眨眼消失不見。
林清羽尋了一處樹根盤結形成的天然凹坑,略作遮掩,盤膝坐下。取出碧血菩提根莖,又切下極小一塊,含入口中,運起“兩儀化煞訣”,引導那精純清涼又隱含銳氣的靈力,緩緩衝刷經脈,鞏固先前成果,並嘗試化解更深處的淤毒與異力糾纏。
時間在寂靜的運功中緩緩流逝。山林間偶爾傳來鳥鳴獸吼,遠處霧障翻湧,一切似乎平靜。
然而,就在林清羽功行漸深,物我兩忘之際——
“沙沙……沙沙……”
極其輕微、卻絕非風吹落葉的摩擦聲,從她藏身凹坑側後方不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林清羽猛然驚醒,收斂氣息,靈覺如絲般向外延伸。不是野獸!是人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刻意放輕,帶著謹慎與……殺意!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白衣客的預警手段未觸發?還是來者手段高明,避開了?
她悄悄握緊“秋水”劍,將碧血菩提根莖收起,屏息凝神,透過枝葉縫隙向外窺視。
隻見三個身著暗綠色緊身衣、麵蒙黑巾、身形矯健如猿猴的漢子,正呈品字形,悄無聲息地朝她藏身之處包抄而來!他們手中持有的,並非尋常刀劍,而是一種帶有倒鉤、泛著幽藍光澤的短叉,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有暗器或特殊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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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人的裝束、氣息、行動方式,與之前的鈴奴、藥人、影刺門殺手都截然不同!更加精乾、專業,帶著一種山林獵手般的剽悍與陰冷。
是另一股勢力!還是血痋教隱藏的精英?
他們似乎目標明確,直指林清羽藏身之處!
已被發現!無法再躲!
林清羽當機立斷,在對方合圍之勢將成未成的刹那,猛地從凹坑中暴起!先發製人!“秋水”劍化作一道驚鴻,直刺正麵那名漢子咽喉,同時左手一揚,一把混合了麻痹與致幻藥性的“七步迷魂砂”灑向左右兩人!
正麵那漢子反應極快,短叉交叉上架,“鐺”地架住長劍,火星四濺。左右兩人則疾退閃避,雖被藥砂邊緣波及,動作稍滯,卻並未如預料般立刻倒下,隻是眼神微現迷離,隨即甩頭強自清醒,低吼著揮叉攻上!
好強的抗藥性!林清羽心中一凜。這三個絕非尋常江湖客!
她劍勢展開,將“回風拂柳劍法”的輕靈迅捷發揮到極致,在三人圍攻中穿插遊走,劍光點點,專攻關節穴竅。但這三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備,短叉招式狠辣刁鑽,更不時彈出淬毒飛針或撒出帶有刺鼻氣味的粉末,顯然是精於山林刺殺與用毒的好手。
林清羽內力未複,久戰不利。她覷準一個空隙,拚著左肩被短叉劃破一道血口,劍交左手,右手閃電般彈出三根銀針,直取右側漢子雙目與眉心!同時足下“踏雪無痕”急展,身形向後急掠,意圖脫出戰圈。
右側漢子急閃,銀針擦頰而過,帶出血痕。另外兩人緊追不舍。
就在林清羽即將被再次纏住的瞬間,林中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仿佛夜梟啼血般的怪嘯!
那三個綠衣漢子聞聲,動作齊齊一頓,互相對視一眼,竟毫不猶豫地舍棄林清羽,身形倒縱,幾個起落便沒入密林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如同從未出現過。
林清羽愕然止步,肩頭傷口火辣辣地疼,滲出的鮮血顏色正常,似乎無毒。她警惕地環顧四周,林中一片死寂,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那怪嘯是撤退信號?是誰發出的?為何突然退走?
她忽然想起白衣客離開前所說的“預警手段”。莫非是他留下的後手起了作用,驚退了這些人?還是另有變故?
無論如何,此地已不安全。白衣客歸期未至,強敵環伺,秘徑方向未明……
她迅速處理了肩頭傷口,正思索是該留下等待,還是主動向東南方向接應白衣客,目光無意間掃過剛才那三個綠衣漢子站立過的地麵。
濕潤的泥土上,除了雜亂的腳印,似乎還留下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半片被踩進泥裡的、枯黃的樹葉。樹葉本身並無特彆,但葉脈斷裂處,隱隱露出一角極薄的、非天然的暗青色材質,上麵似乎有極其細微的紋路。
林清羽用劍尖小心挑出。那竟是一片小指指甲蓋大小、薄如蟬翼、入手冰涼的暗青色金屬片,邊緣光滑,顯然經過精心打磨。金屬片一麵空白,另一麵,以微雕技藝,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精巧的圖案——那是一隻收攏翅膀、立於某種荊棘枝條之上的……夜梟!
這圖案,這金屬質地……絕非尋常江湖勢力能有!一股寒意沿著林清羽的脊背悄然爬升。
她猛然想起,《南隗異物誌》殘卷的最後一頁,在描述某些南疆古老部族守護圖騰時,似乎提及過一個以“夜梟”為聖徽、精擅潛行、狩獵與叢林秘術的隱秘族群,傳說他們曾是“刺世天罡”的外圍盟友與耳目,但在某次大變後銷聲匿跡……
難道剛才那三人,竟是這個傳說族群的遺民?他們為何出現在此?是敵是友?那聲撤退的夜梟啼嘯,是他們的聯絡信號?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林清羽將那暗青金屬片小心收好。看來,這前往隗山之路,遠比想象中更加迷霧重重,牽涉的勢力與秘密,也愈發深不可測。
她不再猶豫,辨明東南方向,服下一顆益氣丹,壓下傷勢與疲憊,展開身法,朝著白衣客探查而去的“黑風坳”古榕秘徑方向,疾行而去。
必須儘快與白衣客會合,弄清古榕秘徑虛實,並告知這“夜梟”金屬片之事。時間,越發緊迫了。
而在她離開後不久,林中陰影處,一雙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眼睛緩緩睜開,注視著林清羽消失的方向,隨即又無聲無息地閉合,仿佛從未存在過。
更遠處,黑風坳方向,濃重的、仿佛摻雜了墨汁的詭異黑霧,正在山林間緩緩彌漫開來,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寂與不詳。
黑風坳險·夜梟遺蹤
林清羽的身影在林間急速穿行,肩頭傷口雖已包紮,但每一次縱躍仍牽動筋肉,帶來陣陣刺痛。體內,“兩儀化煞訣”緩緩運轉,引導著碧血菩提的清涼靈力與太素真氣交融,試圖撫平因激鬥而再次波動的內息。然而,那三個綠衣殺手詭異的出現與撤退,以及懷中那枚刻有夜梟圖案的冰冷金屬片,如同陰雲般籠罩心頭,讓她無法完全沉浸於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