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笑麵具下
劍鳴回蕩在洞窟中,如寒泉裂冰,如古鐘震魂。
林清羽手中那柄黑鞘長劍已出三寸,露出的劍身非金非鐵,而是一種深沉的玄色,似將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吸了進去。唯有劍刃邊緣流轉著一線極細的銀芒,那是劍氣自行吞吐的征兆——天罡刺“幽曈”,七劍中主鎮“洞察幻妄”之能,劍出則有照破虛妄之力。
大祭首坐在石痋屍肩上,哭笑麵具後的目光落在劍上。他手中那枚紫黑玉蟬振翅的頻率忽然加快,發出尖銳的嘶鳴,與幽曈劍的劍鳴相互抗衡,在洞窟中激起層層音波漣漪。
“天權幽曈……當真在此。”大祭首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奇異的雙重回響,一重蒼老如古木,一重尖銳如幼童,“初代大祭司枯骨守劍三百年,倒是忠心可鑒。可惜——”
他輕輕抬手。
石痋屍龐大的身軀猛然前衝,每踏一步地麵便崩裂數尺,岩壁簌簌落石。那四名影痋使也在同時發動,四人身影化作四道血影,從不同角度撲向簫冥與青鳶。他們的短刃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刃身流淌的暗紅光澤拉成絲線,竟在洞窟中織成一張血色大網,朝著祭壇籠罩而下。
簫冥簫音未絕,但嘴角已溢出黑血。喚靈曲引動的岩壁微光在血網壓製下迅速黯淡,他胸前痋蝕舊傷的紋路已蔓延至脖頸,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蟲在鑽動。但他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簫音陡然拔高,化作一記裂帛般的破音!
“錚——”
音波如實質的刀鋒斬向血網,在網中央撕開一道缺口。青鳶趁機擲出三枚骨鏢,鏢身在空中爆開,化作團團碧綠磷火,暫時阻住影痋使的合圍。
缺口隻存在一瞬。
林清羽抓住這一瞬。
她雙手握緊劍柄,用儘全身力氣——不,不是力氣,而是一種引動。腦海中那幅星圖劇烈震蕩,七顆主星中,屬於“天權”的那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順著某種無形的脈絡,從意識深處湧向手臂,注入劍柄。
“鏘——”
幽曈劍徹底出鞘!
劍身完全展露的刹那,洞窟內的時間仿佛凝固了一息。
所有人——簫冥、青鳶、四影痋使、甚至那尊石痋屍——都感到一種被徹底“看透”的悚然。那不是肉眼可見的審視,而是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照徹,仿佛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記憶中最隱蔽的角落、身體內最細微的病灶,都在這一瞬間暴露無遺。
祭壇上,初代大祭司的遺骨忽然動了。
不,不是複活,而是那骷髏的頭顱緩緩抬起,空蕩的眼眶轉向林清羽。骷髏頜骨開合,沒有聲音發出,但林清羽腦海中卻響起一段蒼茫的古語:
“持幽曈者,見真見妄,見己見劫。劍照三生,亦縛三生。汝可願承?”
沒有時間思考。
林清羽本能地點頭。
骷髏懷中飛出一物——那是一枚玉簡,簡身刻滿星辰紋路,正落在她左手掌心。玉簡入手溫潤,簡中湧出海量信息:三百年前刺世天罡七俠的容貌、七劍各自鎮壓的方位、七星鎖痋陣的完整陣圖……以及,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記憶碎片。
碎片中,她看見七位俠客站在一扇巨大的、非金非石的“門”前。門扉上雕刻著無數隻眼睛,每隻眼睛都在流淚,淚是黑色。七人中的領袖——那位手持“天樞”劍的白衣劍客——正將一枚發光的碎片按入自己胸口,其餘六人同時舉劍刺向他……
畫麵戛然而止。
現實的時間恢複流動。
幽曈劍在林清羽手中輕顫,劍身玄色深處,隱約浮現出七點星芒,排列成北鬥之形。她感到劍與自己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聯係,不是兵器與主人的契合,更像是……某種契約的簽訂。
“好,好,好。”大祭首連道三聲好,笑聲中卻無半點喜意,“星圖入魂,幽曈認主。省了本座許多工夫——隻需將你煉成‘活陣圖’,七劍方位自現。”
他手中玉蟬振翅欲飛。
簫冥忽然撤去簫音,盤膝坐下。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是一怔——生死關頭,他竟放棄抵抗?
“青鳶姑娘。”簫冥閉目,聲音平靜,“夜梟部可有‘血祭喚祖’之術?”
青鳶臉色驟變:“你怎知……那是禁術!以施術者全部精血為引,喚祖靈附身一戰,事後必死!”
“那就夠了。”簫冥睜開眼,眸中竟是一片清明,“我本就是將死之人——痋蝕舊傷已入心脈,縱有仙丹也活不過三日。不如以此殘軀,換你們一線生機。”
他咬破十指,鮮血滴落地麵。血珠落地並未散開,反而沿著岩壁上那些發光的古老紋路蔓延,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迅速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圖騰——那是一隻展翅的夜梟,梟目處正對祭壇上的遺骨。
“以血為媒,以魂為契。”簫冥念誦著古老的咒文,那是他師父臨終前傳下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秘語,“夜梟祖靈,聽吾祈願——”
“住手!”大祭首首次顯露出怒意,玉蟬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紫黑流光射向簫冥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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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
祭壇上的遺骨忽然站起。
不是骷髏自己動作,而是有什麼“東西”附在了骨架上。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兩團幽綠火焰,羽衣無風自動,那具枯守三百年的遺骸緩緩抬起右手——手中並無兵器,隻是五指虛握。
玉蟬在距離簫冥眉心三寸處停住。
不是被擋住,而是……“凝固”在了空中。蟬翼不再振動,紫黑光澤僵滯,仿佛時間在那片微小區域徹底靜止。
“時……間……”大祭首麵具後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初代大祭司掌握的竟是‘刹那永恒’之道?不可能!史載他隻是個通曉星象的巫師——”
遺骨頜骨開合,蒼茫古語直接在每個人腦海響起:
“後世子孫,以命喚吾。所求何事?”
簫冥七竅開始滲血,但他聲音依舊平穩:“請祖靈護持此二人離開,並將‘那個真相’……告訴她。”
他看向林清羽。
遺骨眼眶中的幽綠火焰跳動了一下。它“看”向林清羽,更準確地說,是看向她手中的幽曈劍,以及她腦海中那幅星圖。
“天罡承劍者……原來如此。”遺骨忽然抬手一指,指尖點向林清羽眉心。
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湧入。
不是玉簡那種有序的記錄,而是三百年前某個親曆者的“記憶”:
那是隗山地宮深處,七俠已布下七星鎖痋陣。門扉被暫時封印,但代價是——七劍需永鎮陣眼,七人需永守劍旁。手持天樞的白衣劍客卻搖頭:“守得一時,守不了一世。門扉終會再開。”
“那該如何?”問話的是個女子,手中握著的正是幽曈劍。
“以身化鑰。”白衣劍客取出那枚發光碎片,“樞引碎片共有八枚,七枚分鎮七劍,最後一枚……融入吾身。待三百年後門扉再動時,吾身即為‘活鑰’,可徹底關閉門扉——以吾性命,換此世永寧。”
“師兄不可!”有人急呼。
“已決。”白衣劍客將碎片按入胸口,光芒吞沒了他,“諸位師弟師妹,請以七劍刺吾身,將吾與此陣、與此門……永縛一體。”
記憶到此中斷。
林清羽渾身冰涼。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師父玄塵子枯守地宮三年,為什麼簫冥對天罡刺執念如此之深,為什麼星圖中唯獨天樞星的光芒最黯淡——因為天樞劍的持劍者,那位白衣劍客,早已將自己煉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而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如果天樞劍主已化身“活鑰”,那麼血痋教尋找七星刺的目的,恐怕不隻是破壞封印,更是要得到那枚“活鑰”……來打開門扉?
遺骨收回手指,幽綠火焰黯淡了三分。它轉向大祭首,虛握的五指緩緩收攏。
空中凝固的玉蟬表麵出現裂痕。
“邪穢之物,當誅。”
玉蟬爆碎!
無數紫黑色光點四濺,每一粒光點落地即化作一隻拳頭大小的毒蟲,振翅撲向眾人。但遺骨隻是張開下頜——沒有聲音發出,卻有一圈圈透明的波紋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毒蟲紛紛僵直落地,化作黑灰。
石痋屍怒吼前衝,巨拳砸向遺骨。
遺骨不閃不避,抬起左臂格擋。枯骨與石拳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細微的“哢嚓”聲——石痋屍那足以崩裂岩壁的拳頭,竟在接觸枯骨的瞬間開始“風化”。岩石般的皮膚龜裂、剝落、化為粉末,從拳頭蔓延至手臂、肩膀、軀乾……
三息。
僅僅三息,那尊高達丈餘的石痋屍,就在眾人眼前化作了一堆石粉。
大祭首從石粉堆中飄身後退——他竟一直立於石痋屍肩上,此刻身形如鬼魅,紅袍翻飛間已退至洞窟入口。
“刹那永恒……果然是觸及時間法則的禁忌之力。”他聲音恢複了平靜,“但祖靈附身,你能維持多久?十息?二十息?待時限一到,這三人仍是甕中之鱉。”
遺骨眼眶中的火焰明滅不定。它緩緩轉身,枯指在空中虛劃——劃過的軌跡留下一道發光的裂痕,裂痕不斷擴大,竟在岩壁上“撕開”了一道門戶。門內光影流轉,隱約可見一片茂密叢林,正是千嶂林的外圍景象。
“走。”遺骨傳念,“此門僅通三息。”
簫冥艱難站起,對林清羽喝道:“走!”
青鳶咬牙攙住簫冥,三人衝向光門。經過遺骨身側時,林清羽聽見一段極細微的、直接傳入意識的低語:
“幽曈劍鞘內側,有初代天權劍主留書:欲破死局,先尋‘無目者’。”
她還來不及細思,已被青鳶拉入光門。
最後一瞥,她看見遺骨麵對大祭首,幽綠火焰燃至最盛。而大祭首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枚玉蟬——這一枚,是血紅色的。
林間亡命
光門的另一端是千嶂林深處,距夜梟古寨已有數十裡。
三人跌出光門,那道光痕隨即閉合,仿佛從未存在。林清羽回頭,隻看見密不透風的古木與垂掛的藤蔓,哪還有洞窟的痕跡。
簫冥癱倒在地,麵如金紙。他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浸透,那些紫黑色紋路已蔓延至臉頰,看上去猙獰可怖。更嚴重的是,他呼吸微弱,瞳孔開始渙散——血祭喚祖之術正在反噬,帶走他最後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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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前輩!”林清羽跪地施救,銀針連刺他十三處大穴,卻收效甚微。他的經脈正在寸寸斷裂,不是外力所致,而是從內部“枯萎”,仿佛生命力被某種力量徹底抽乾。
青鳶探他脈息,臉色一沉:“血祭之術一旦開始便無法逆轉……他至多還有半個時辰。”
林間忽然傳來鳥雀驚飛之聲。
遠處,夜梟古寨的方向升起數道黑煙,隱約還有廝殺聲隨風飄來。顯然,血痋教的襲擊不止祖靈洞窟一處,整個古寨都已陷入戰火。
“必須立刻離開。”青鳶警惕地環顧四周,“大祭首能追蹤幽曈劍的氣息,此地不宜久留。”
林清羽看著奄奄一息的簫冥,忽然想起什麼。她解下幽曈劍,仔細摸索劍鞘內側——果然,在鞘口向下三寸處,有一片極薄的夾層。她用銀針小心翼翼挑開,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絲絹。
絲絹上以銀線繡著數行小字:
“餘,天權劍主淩素心,留書於後:”
“七星鎖痋陣,實為‘七棺鎮門’之局。天樞為棺蓋,餘六劍為棺釘。”
“然棺中所葬非邪穢,乃吾師兄葉寒舟——彼以身化鑰,自封於門。”
“欲破此局,需尋‘無目者’,彼知‘鑰匙’真意。”
“又及:血痋所求非開門,乃奪鑰。鑰若落其手,門將永開,此世儘墨。”
“慎之,慎之。”
絲絹末端,還有一個簡略的地圖,標注著一個地點:雲夢大澤·盲叟渡。
無目者……盲叟渡……
林清羽心頭劇震。她猛地想起,師父玄塵子曾提過雲夢澤深處住著一位盲眼老叟,精通上古秘聞,但性情古怪,三十年不見外客。難道那就是淩素心所說的“無目者”?
“咳咳……”簫冥忽然咳嗽起來,噴出的血中夾雜著紫黑色碎塊。他睜開眼,眸光渙散,卻強撐著說道:“去……去東海……”
“什麼?”
“我師父……臨終前說……”簫冥每說一字都極度艱難,“若遇死局……可尋東海‘蜃樓島’……島主與我師門……有舊……”
話音未落,他徹底昏迷。
林清羽握緊絲絹,又看向懷中那枚玉簡。兩樣東西,兩個方向:雲夢澤的“無目者”,東海的“蜃樓島”。該選哪條路?
“不能去東海。”青鳶忽然開口,“從此地往東,必經‘瘴毒沼澤’,那是血痋教在南隗的重要據點。你們此刻狀態,闖不過去。”
“那雲夢澤呢?”
“在西,距此一千二百裡。途中需經過三個江湖勢力範圍,但至少……沒有血痋教的大規模部署。”青鳶頓了頓,“我可送你們至雲夢澤邊緣,但入澤之後,夜梟部便無能為力——那裡是‘霧隱門’的地盤,與我部有世仇。”
世仇。林清羽想起隱麟塢的泥菩薩,那正是霧隱門的外圍勢力。若是如此,這一路恐怕也非坦途。
她低頭看簫冥,又看手中幽曈劍。劍身玄色深沉,映出她蒼白的臉。腦海中,星圖靜靜懸浮,七顆主星中,天權星已完全點亮,而天樞星依舊黯淡——那顆星對應的,正是以身化鑰的葉寒舟,以及師父枯守的隗山地宮。
“去雲夢澤。”她做出決定,“但不是我們三人。”
青鳶皺眉:“何意?”
“兵分兩路。”林清羽撕下衣襟,咬破手指在上麵畫了一個簡圖,“你帶簫前輩往北,繞道‘北冥寒淵’方向——血痋教的重點在東西兩條路,北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北冥寒淵附近必有醫道高人,或許能暫緩他的傷勢。”
“那你呢?”
“我獨自西行,引開追兵。”林清羽將幽曈劍係回腰間,“大祭首要的是星圖記憶和幽曈劍,我這兩樣都有,他必會主力追我。你們趁機北上,若簫前輩能醒來……告訴他,東海蜃樓島,我會去。”
“你這是在送死!”
“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林清羽從簫冥懷中取出那枚發燙的金屬片——所謂的“第八碎片”,“此物能感應其他碎片,我帶著它,血痋教便如掌燈夜行,無處遁形。而你們……”
她將金屬片貼在幽曈劍鞘上,運起殘存的星力。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金屬片竟緩緩“融化”,滲入劍鞘之中。劍鞘表麵的黑色變得更深邃,而那些星辰紋路卻越發清晰。
“現在,幽曈劍的氣息會放大數倍,足以掩蓋你們的行蹤。”她收劍起身,看向青鳶,“青鳶姑娘,請以夜梟部的秘法為他續命。若……若我真有不測,至少他知道該去哪裡。”
青鳶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向北三十裡有一處夜梟部暗哨,我可帶他去那裡療傷。但你記住——出了千嶂林往西,第一關是‘鐵劍門’,第二關是‘百草堂’,第三關才是霧隱門的勢力範圍。這三處,沒有一處是好相與的。”
“我自有計較。”
兩人將簫冥安置在一處樹洞內,青鳶開始用夜梟部的秘藥為他處理傷勢。林清羽則走到林間空地,盤膝坐下,運轉師門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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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針逆脈的反噬尚未完全消除,丹田內真氣不足三成。但奇異的是,幽曈劍的存在似乎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門——劍身中蘊含的“洞察”之力,正潛移默化地改變她的感知。閉目內視時,她能“看見”自己經脈中殘留的星力,它們如細碎的銀沙,沉澱在竅穴深處。
若能將它們重新激活……
她嘗試引動腦海中的星圖。
天權星光芒大盛,一縷星力順著無形聯係注入幽曈劍,又從劍柄回流,進入她體內。那感覺如寒泉洗髓,劇痛中帶著清明。她“看見”自己受損的經脈在星力衝刷下緩慢修複,雖然速度極慢,但確有效果。
半個時辰後,她睜開眼。
天色已近黃昏,林間光線昏暗。青鳶從樹洞中走出,低聲道:“他的傷勢暫時穩住,但最多撐七日。七日內若得不到‘北冥玄冰’或‘東海鮫珠’這類至寒之物壓製痋蝕,必死無疑。”
“足夠了。”林清羽起身,“我現在出發,你們等入夜再走。”
她向西而行,沒有回頭。
走出百步時,身後傳來青鳶的聲音:“林姑娘!夜梟部有一句古訓——梟目夜視,非為捕獵,而為守巢。望你……記住為何而戰。”
林清羽腳步頓了頓,繼續向前。
為何而戰?
為師父,為簫冥,為那些被血痋教殘害的無辜,也為三百年前那位以身化鑰、永鎮門扉的白衣劍客。
更為了……不讓那扇門後的眼睛,真正睜開。
鐵劍門前
出千嶂林後,地勢逐漸平緩。
第三日黃昏,林清羽抵達第一處關卡:鐵劍門。
說是門派,實則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塢堡。堡牆高約三丈,以黑鐵礦石壘砌,在夕陽下泛著冷硬光澤。堡門上方懸掛著一柄碩大的鐵劍模型,劍身刻著四個大字:劍鎮南荒。
鐵劍門在南武林中名聲頗響,以鑄劍術和剛猛劍法著稱。門主鐵狂生,據說曾單劍連挑十二寨,是個亦正亦邪的人物。更重要的是,鐵劍門與血痋教素有往來——不是合作,而是敵對。三年前,鐵狂生的獨子死於痋術之下,自此鐵劍門見血痋教眾必殺。
這對林清羽來說,本應是好消息。
但當她走近堡門時,卻察覺到了異常。
堡牆上巡邏的弟子數量遠超尋常,且個個佩劍出鞘,神色警惕。堡門雖開,卻有八名弟子分列兩側,對過往行人嚴加盤查。更奇怪的是,這些弟子腰間都掛著一枚木牌,牌上刻著一隻……眼睛的圖案。
那圖案她見過。
在隗山地宮的門扉上,在腐心妖蓮雕像的底座,在大祭首麵具的額心。
血痋教的標記。
“站住!”一名弟子攔住她,“姓名,來路,目的?”
林清羽壓低頭上的鬥笠——這是青鳶給她的,能遮掩麵容,鬥笠邊緣還縫有驅蟲的藥草:“在下姓林,自東邊來,往雲夢澤尋親。”
“尋親?”弟子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腰間的劍上停留片刻,“解下佩劍,接受檢查。”
“江湖人劍不離身,這是規矩。”
“鐵劍門的規矩才是規矩!”弟子厲聲道,“近日有血痋教妖人混入南荒,所有佩劍者都需驗明正身。若不配合,視同邪教同黨!”
其餘七名弟子圍了上來。
林清羽暗自握緊劍柄。硬闖不是不行,但她真氣未複,鐵劍門弟子又顯然訓練有素,一旦被纏住,後續追兵趕上就麻煩了。
就在此時,堡內傳來一聲長笑:
“何必為難一個姑娘?”
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他約莫四十餘歲,麵白無須,左手把玩著兩枚鐵膽,右手負在身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竟是淡金色的,看人時有種被鷹隼盯上的銳利感。
“副門主!”眾弟子躬身行禮。
男子走到林清羽麵前三步處停下,淡金色的眸子掃過她全身,最後落在幽曈劍上:“好劍。雖未出鞘,但劍氣已凝而不散,隱有星輝之象……姑娘這柄劍,恐怕不是凡鐵吧?”
林清羽心頭一緊:“家傳之物,不值一提。”
“家傳?”男子輕笑,“能讓血痋教‘四方痋使’聯名傳訊,懸賞十萬兩黃金追捕的‘家傳之物’,本座倒是第一次見。”
話音落,八名弟子瞬間結陣,劍鋒齊指林清羽。
男子把玩鐵膽的手停下,聲音轉冷:“林姑娘,或者說——天罡刺的新主。你是自己跟我進去見門主,還是我‘請’你進去?”
林清羽緩緩抬頭,鬥笠下的目光平靜如深潭:“敢問副門主名諱?”
“鐵劍門副門主,金瞳,鐵無妄。”
“鐵副門主。”她一字一句道,“你腰間那枚刻著眼睛的木牌,是從何而來?”
鐵無妄臉色微變。
“若我猜得不錯,鐵劍門不是在與血痋教為敵,而是……已被滲透了。”林清羽的手按在劍柄上,“或者說,你鐵副門主,本就是血痋教的人?”
死寂。
堡門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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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無妄沉默三息,忽然大笑:“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他雙手一揚,兩枚鐵膽激射而出,一取麵門,一取胸口。鐵膽在空中裂開,化作數十枚細針,每根針尖都泛著詭異的藍光——淬了劇毒!
林清羽拔劍。
幽曈劍出鞘三寸。
玄色劍身映著夕陽最後一縷光,劍刃那線銀芒驟然暴漲。沒有華麗的劍招,隻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橫斬——斬向的卻不是鐵膽,而是鐵無妄與八名弟子之間的……“聯係”。
她“看見”了。
在幽曈劍的洞察之力下,鐵無妄與八名弟子之間連著無數條細密的、血紅色的絲線。那些絲線從鐵無妄袖中伸出,分彆連在八名弟子後頸的某處穴位——控心絲!血痋教操控他人的秘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