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鎮無生
淡紫色的蛛網籠罩整個百草鎮,每一根絲線都微微顫動,仿佛整座鎮子是一隻沉睡巨獸的腹腔。無麵人站在百草堂屋頂,額心血眼俯視著鎮外的林清羽與鐵心蘭。他手中那尊藥王鼎,鼎口蒸騰著紫黑色的霧氣,霧氣與空中的蛛網相連,形成循環。
鐵心蘭抓緊林清羽的衣袖,聲音發顫:“林姐姐……那些絲線……”
“彆碰。”林清羽按住她的手,幽曈劍完全出鞘。在劍身玄色映照下,她看清了蛛網的真相——每根絲線的末端,都連接著鎮中一個居民的頭頂百會穴。絲線呈半透明,內裡流淌著紫黑色的光,那是被提煉過的痋蟲精元。
全鎮三百餘口,皆已成傀儡。
“好精妙的‘百痋控心陣’。”林清羽聲音冰冷,“以藥王鼎為陣眼,借鼎中積聚三百年的藥力孕養痋蟲,再以痋絲控人……布此陣者,必是醫道毒術皆達巔峰之人。”
無麵人忽然動了。
他沒有施展輕功,而是沿著蛛網行走——那些絲線在他腳下凝為實體,如一道道紫黑色的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讓整張蛛網隨之波動,鎮中傀儡們隨之顫抖。
十息後,他停在鎮口牌坊上方的蛛網節點。
“交出幽曈、燎原。”無麵人的聲音從腹腔傳出,沉悶如擂鼓,“此鎮三百一十七人,可活。”
“交出之後呢?”林清羽反問。
“之後?”無麵人額心血眼眨了眨,“你二人入鼎煉藥,以雙劍之主精血魂魄,可助藥王鼎完成最後蛻變——屆時煉出的‘百痋丹’,可讓教主提前三月打開門扉。”
他說得如此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鐵心蘭咬牙罵道:“邪魔外道!百草堂世代行醫濟世,你竟用他們的鎮堂之寶煉此邪物!”
“百草堂?”無麵人忽然笑了——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發出“咯咯”的怪笑,“小姑娘,你怎知……我不是百草堂之人?”
他緩緩抬起左手,撕開黑袍左袖。
露出的手臂上,刺滿了青色的草藥圖騰:靈芝、人參、雪蓮、何首烏……每一味都是延年益壽的珍品。但在那些圖騰之間,爬滿了紫黑色的痋蟲紋路,蟲紋與藥紋交錯,形成詭異的共生圖案。
“你……你是百草堂失蹤的‘百草仙翁’?”鐵心蘭失聲驚呼。
林清羽也心頭一震。
百草仙翁,南荒醫道三大宗師之一,三十年前以一手“九轉化生針”名動天下,曾創下三日治愈三百瘟疫患者的奇跡。十五年前突然閉關,五年前徹底失蹤,江湖傳言他已勘破生死,羽化登仙。
誰曾想,竟成了這般模樣。
“仙翁?”無麵人——百草仙翁的右手撫上自己的臉,“這張臉,是我自己剝去的。五官令人分心,麵目引人評判。無目方能觀真,無耳方得清靜,無口方絕妄言,無鼻方……”
“方成傀儡。”林清羽打斷他,“你不是勘破生死,你是被痋術侵蝕了神智。真正的百草仙翁,早在你開始修煉痋術時就死了。”
靜默。
蛛網的顫動停止了。
百草仙翁的血眼死死盯著林清羽,良久,緩緩道:“你懂什麼……醫者,救一人為小善,救天下為大善。然天下疾苦無窮,救之不儘。唯有徹底重塑此世,破而後立,方能根除一切病痛災厄——此方為至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整張蛛網隨之劇烈震蕩:
“血痋教非是毀滅,乃是淨化!門扉之後,乃是無病無痛、無生無死的完美之境!待教主功成,此世眾生皆可飛升——”
“那為何要先殺人?”林清羽踏前一步,幽曈劍指向鎮中那些傀儡,“為何要奪人神智,煉人為藥?你口口聲聲至善,手上卻滿是血腥。百草仙翁,你不過是走火入魔,為自己尋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
“放肆!”
百草仙翁暴怒,藥王鼎脫手飛出,懸浮於空。鼎身三百草藥圖案同時亮起,卻不是往日的青翠藥光,而是妖異的紫黑。鼎口噴出七道煙氣,煙氣落地,化作七隻形態各異的痋獸:
第一隻如巨蠍,尾鉤滴落黑涎;
第二隻似蜈蚣,百足爬過處石板腐蝕;
第三隻若蟾蜍,背上膿包破裂噴出毒霧;
第四隻像蜘蛛,腹部不斷吐出新的痋絲;
第五隻仿毒蛇,信子伸縮間空氣扭曲;
第六隻同壁虎,斷尾重生詭異莫名;
第七隻……竟是人形,麵目模糊,手中握著一柄由白骨拚接的長矛。
七痋獸齊嘯,撲向林清羽。
“退後!”林清羽推開鐵心蘭,雙劍齊出。
幽曈斬向蜘蛛痋獸吐出的絲網,劍光過處,痋絲寸斷,斷口處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慘叫。燎原橫掃,赤紅劍氣如野火燎原,逼退蠍、蜈、蟾三獸。但剩餘四獸已近身,毒蛇痋獸張口噴出一股腥臭毒液,林清羽側身閃避,毒液擦肩而過,落在身後石碑上,石碑瞬間融成黑水。
好烈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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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大意,腳踏北鬥步,身形在七獸圍攻中穿梭。幽曈劍專斬痋絲與精神鏈接,燎原劍主焚毀痋獸肉身。但七獸配合默契,更麻煩的是——它們受傷後,藥王鼎便會噴出一股紫黑藥氣為其療傷,頃刻複原。
“沒用的。”百草仙翁立於蛛網節點,聲音恢複平靜,“藥王鼎已與百痋控心陣合一,此鎮三百一十七人皆是它的‘藥引’。隻要陣中還有一人活著,鼎中藥力便源源不絕,七痋獸不死不滅。”
他頓了頓,血眼轉向鐵心蘭:“除非……你願意看著這小姑娘,也成為藥引之一。”
話音落,數根痋絲突然從地底鑽出,纏向鐵心蘭雙腳!
青絲白發
鐵心蘭拔劍欲斬,但她體內痋蟲被金光壓製,真氣運轉不暢,動作慢了半拍。痋絲已纏上腳踝,刺骨冰寒順經脈上湧,後頸針孔處的金光劇烈閃爍,眼看就要崩潰。
“燎原!”
林清羽回身擲劍。
赤紅劍光如流星劃過,斬斷痋絲的同時插在鐵心蘭身前地麵。燎原劍插入土中三寸,劍身爆開一圈火焰氣浪,將她周圍三丈內的痋絲儘數焚毀。火焰中,鐵心蘭感到一股溫和的熱流湧入體內,後頸金光竟穩固了幾分。
但這一擲,讓林清羽門戶大開。
人形痋獸的白骨矛已刺到她後心!
千鈞一發之際,林清羽沒有回身,而是將幽曈劍反手背於身後。玄色劍身如鏡,映出白骨矛的軌跡——不是硬擋,而是輕輕一引。矛尖擦著劍身滑過,帶起一溜火花,偏離了原本目標。
這是幽曈劍“洞察”之力的高階運用:鏡影引導。
借力打力,她身形順勢前衝,幽曈劍如毒蛇吐信,刺向蜘蛛痋獸腹部——那裡是它吐絲的源頭,也是與蛛網連接最緊密之處。
“噗嗤!”
劍入三分,紫黑色體液噴濺。蜘蛛痋獸慘嚎,八足亂蹬,腹部裂開一道口子,無數痋絲如潮水般湧出,卻在觸及幽曈劍時迅速枯萎。
林清羽旋身拔劍,劍尖帶出一團紫黑色的肉瘤。肉瘤落地,竟還在搏動,表麵布滿眼睛圖案。她一腳踏碎,汁液四濺。
藥王鼎劇烈震動,鼎口噴出的療傷藥氣為之一滯。
有效!
林清羽眼中精光一閃。原來如此——七痋獸看似不死不滅,實則每個體內都有一顆“痋心”。隻要擊碎痋心,藥王鼎也無法瞬間複原。
她看向其餘六獸。
巨蠍的痋心在尾鉤根部,蜈蚣的在第七節背甲下,蟾蜍的在額心膿包內,毒蛇的在七寸逆鱗處,壁虎的在斷尾重生點,人形的……在胸口正中。
但知道了位置,要擊中卻難如登天。六獸顯然察覺了她的意圖,攻勢更急,配合更密。尤其是那人形痋獸,白骨矛法精妙,竟似有武林高手的章法。
二十招後,林清羽左肩被白骨矛劃出一道血口。傷口不深,但矛上附著的痋毒已滲入體內,她感到半邊身子開始麻木。
“林姐姐!”鐵心蘭驚呼,想拔起燎原劍相助,但那劍插入地麵後竟沉重如山,她重傷之軀根本拔不動。
“彆過來!”林清羽咬牙,“看好燎原劍,它是你的護身符!”
她連封左肩三處大穴,暫時阻住痋毒擴散。但動作已受影響,步伐漸亂。
百草仙翁的血眼閃過一絲滿意:“放棄吧。你雖得雙劍,但修為尚淺,更兼重傷未愈,如何破我這經營半月的殺局?不如歸順聖教,以你的醫術天賦,必得教主重用……”
話未說完,他忽然頓住。
因為林清羽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絕望,反而有種勘破迷霧的清明。
“百草仙翁,你說這陣以全鎮之人為藥引,所以藥力源源不絕。”她一邊閃避攻擊,一邊緩緩道,“但若……藥引自己‘醒’了呢?”
“不可能!”百草仙翁厲聲道,“百痋控心陣一旦布成,中者神智儘被痋絲替代,除非我主動解除,否則絕無蘇醒可能!”
“那若是……有人替他們拔除了痋絲呢?”
林清羽忽然站定,不再閃躲。
她將幽曈劍高舉過頭,劍身玄色深處,七點星芒同時亮起。但這一次,星芒沒有投射星圖,而是化作七道細細的光線,射向七個方向——每個方向,都對應著一個鎮中傀儡後頸的痋絲連接點。
“你要做什麼?!”百草仙翁察覺不對,操控六痋獸猛撲。
晚了。
林清羽閉目,將全部精神投入幽曈劍中。
劍名“幽曈”,意為“洞察幽冥之眼”。它真正的威能,從來不是斬殺肉身,而是……斬斷那些不該存在的“連接”。
“以劍為眼,以星為引。”她輕聲誦念,聲音在真氣加持下傳遍全鎮,“凡被邪穢控心者,此刻當見本真——”
幽曈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刺目的強光,而是一種溫和的、如月光般的清輝。清輝灑落,照在每一個鎮民身上。他們頭頂的痋絲開始“顯形”——不再是半透明,而是清晰的紫黑色,如血管般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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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神奇的是,清輝順著痋絲逆流而上,湧入鎮民體內。那些被痋蟲侵蝕的魂魄碎片,在這清輝照耀下,竟開始緩慢聚合、複蘇。
第一個醒來的是個老婦人。
她渾濁的眼睛恢複清明,看到自己頭頂的痋絲,發出淒厲尖叫:“這……這是什麼?!”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鎮民開始掙紮。雖然身體還被痋絲控製無法動彈,但他們的意識正在回歸,對抗著痋絲的操控。整張蛛網開始劇烈波動,藥王鼎噴出的藥氣變得紊亂。
“你瘋了!”百草仙翁嘶吼,“強行喚醒他們,會讓痋絲反噬其主!這些人的魂魄會在掙紮中碎裂,成為白癡!”
“所以。”林清羽睜開眼,眸中滿是決絕,“我要在他們醒來前……斬斷所有痋絲。”
她鬆開幽曈劍。
劍懸浮於空,劍尖朝下。
然後,緩緩旋轉。
每旋轉一周,便分化出一道劍影。三周後,空中已懸浮著八柄一模一樣的幽曈劍——這是劍中蘊含的“八門分光”秘術,每一道劍影都有本尊三成威力,專斬無形之物。
“去。”
八劍齊出,射向八個方向。
它們不斬痋獸,不攻百草仙翁,而是精準地斬向那些連接鎮民的痋絲。劍光過處,紫黑色的絲線一根根斷裂,斷口處噴出黑血般的霧氣。每斬斷一根,就有一個鎮民癱軟倒地,但眼中恢複清明。
“不——!”百草仙翁瘋了一般撲向幽曈劍本體。
但林清羽已拾起燎原劍。
這一次,她沒有用劍鋒,而是以劍柄叩擊地麵。
“咚!”
如古鐘震響。
燎原劍中蘊藏的純陽火勁化作聲波擴散,所過之處,那些被斬斷的痋絲殘骸儘數焚化,連帶著鎮民體內殘留的痋蟲也灰飛煙滅。
百草仙翁被聲波震退,七痋獸更是在火勁衝擊下哀嚎潰散,重新化為七道煙氣縮回藥王鼎。
短短十息。
三百一十七根控心痋絲,儘數被斬!
代價是:林清羽七竅滲血,丹田劇痛如絞。強行催動幽曈劍的“八門分光”與燎原劍的“純陽震魂”,幾乎抽乾了她的本源。她拄著燎原劍,才勉強站穩。
百草仙翁跪在屋頂,看著下方逐漸蘇醒的鎮民,看著手中光芒黯淡的藥王鼎,那張無麵的臉上竟浮現出類似“崩潰”的神情。
“不可能……不可能……我半生鑽研,三年布局……竟被你……”
“你輸在太依賴外物。”林清羽擦去嘴角血漬,“醫者治病,毒者害人,但真正的‘道’,永遠在人本身。你以全鎮為藥引時,便已背離了醫道本心,又如何能悟透生死?”
百草仙翁忽然安靜下來。
他撫摸著藥王鼎,鼎身那些紫黑色的草藥圖案正在褪色,恢複原本的青翠。鼎內,傳出輕微的、如泣如訴的嗚咽——那是被汙染的藥靈在哀鳴。
“本心……”他喃喃重複,血眼中流下兩行黑淚,“我年少時立誌醫儘天下疾苦……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黑淚滴在藥王鼎上,鼎身劇烈震顫。
下一刻,令所有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百草仙翁的額頭,那張血眼圖案開始龜裂、剝落。裂痕蔓延至整張臉,繼而延伸至全身。他的黑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麵千瘡百孔的身體——那身體上,除了草藥與痋蟲圖騰,還有無數針孔、刀疤、灼痕……都是他這些年來在自己身上試驗痋術留下的痕跡。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胸口:那裡插著十三枚金針,呈北鬥狀排列,針身已完全變黑。這是“九轉化生針”的終極禁術——以自身為爐鼎,煉化劇毒。
“原來……我早就死了。”百草仙翁的聲音變得縹緲,“三年前,為解‘萬痋蝕心散’,我便已施針自封心脈……後來的我,不過是執念所化的行屍走肉……”
他看向林清羽,血眼徹底碎裂,露出下麵兩個空洞的眼眶。
“小友……殺了我。用燎原劍……焚儘這具肉身,釋放鼎中藥靈……它還能救這鎮子……”
林清羽握緊劍柄,手在顫抖。
“快!”百草仙翁嘶吼,“我體內痋種即將徹底爆發……屆時全鎮將化痋海……快啊!”
沒有猶豫的時間。
林清羽舉劍,燎原劍赤紅如血。
一劍貫心。
沒有鮮血噴濺,隻有紫黑色的濃霧從傷口湧出。百草仙翁的身體開始燃燒,火焰是純淨的金色,那是他殘存的醫道本源在淨化自身邪穢。
火焰中,他伸出枯瘦的手,按在藥王鼎上。
“鼎靈……聽吾最後之令:以吾畢生修為,煉‘淨痋丹’……解全鎮痋毒……”
鼎口噴出青色光柱,光柱在空中散作三百一十七道細流,注入每個鎮民口中。他們身上的痋蟲痕跡迅速消退,麵色恢複紅潤。
而百草仙翁,在金色火焰中化為灰燼。
風吹過,灰燼飄散,隻留下一地焦痕,和那尊恢複青翠的藥王鼎。
鼎中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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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結束,但危機未解。
林清羽重傷瀕危,鐵心蘭扶著她,兩人踉蹌走進百草堂正殿。殿內一片狼藉,顯然經曆過激烈抵抗。牆壁上有刀劍痕跡,地麵有乾涸血泊,但不見屍體——恐怕都已被百草仙翁煉成了藥引。
她們在偏殿找到一間還算完整的藥房。
林清羽服下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盤膝調息。鐵心蘭則翻找藥櫃,想尋些能壓製她體內痋蟲的藥物。但大部分藥材都被痋毒汙染,散發著不祥的紫黑色。
一個時辰後,林清羽睜開眼。
臉色依舊蒼白,但至少能行動了。她起身,走向大殿中央那尊藥王鼎。
鼎已恢複原狀,三足沉穩,鼎身草藥圖案青翠欲滴。鼎口還殘留著煉藥後的餘溫,以及一絲……奇異的香氣。
她伸手觸摸鼎身。
指尖觸及的刹那,鼎內忽然傳出一段意念:
“承劍者,你已過第一劫。此為‘藥劫’,考你醫道本心與殺戮抉擇。”
“接下來還有六劫,對應其餘六柄天罡刺所在。每過一劫,你與劍的契合便深一分,但離最終抉擇也更近一步。”
“記住:七星重聚之日,你須做出選擇——救最珍視之人,或救天下蒼生。兩者不可兼得。”
又是這個預言。
林清羽沉默片刻,以意念回應:“你是誰?”
“我乃天權劍主淩素心,三百年前留於此鼎的一縷殘念。”鼎中意念溫和了些,“當年我與師兄葉寒舟,曾在此鼎前立誓:他以身化鑰封門,我以劍鎮世守秘。如今三百年期滿,輪回再啟……孩子,你準備好了嗎?”
“我有的選嗎?”林清羽苦笑。
“有。”淩素心的聲音帶著悲憫,“你可以現在放棄,帶劍隱居,血痋教未必找得到你。但門扉終將洞開,此世將淪為煉獄——這是逃避之選。”
“我不會逃。”
“那便繼續前進。”鼎內飛出一卷羊皮紙,落入林清羽手中,“這是前往雲夢澤‘盲叟渡’的地圖,以及‘無目者’的聯絡密語。到了那裡,他會告訴你關於‘鑰匙’的真相……以及,為何會有‘救一人或救蒼生’的抉擇。”
林清羽展開羊皮卷。地圖很詳細,標注了從百草鎮到雲夢澤的七條路徑,每條都有危險提示。而密語是一串古怪的音節,旁邊注釋:“須以天罡星力激發,方可顯真意。”
她嘗試將一絲星力注入音節。
羊皮卷上浮現新的文字:
“葉寒舟未死。”
四個字,如驚雷炸響。
“什麼?!”林清羽失聲。
“他以身為鑰,封印門扉,但也因此被禁錮於門扉與此世的夾縫中。三百年間,他的意識一直在沉睡,但門扉的鬆動正在喚醒他——或者說,喚醒‘鑰匙’本身。”
“血痋教真正的目的,不是打開門扉,而是奪取‘活鑰’。一旦他們得到葉寒舟,便可操控門扉,將此世與門後世界徹底連通……屆時,門後存在將降臨,此世眾生皆成奴仆。”
“而要阻止這一切,隻有兩個方法:”
“一,在血痋教之前找到葉寒舟,將他……徹底毀滅。鑰匙碎,門扉永封。”
“二,集齊七劍,以七星鎖痋陣反向運轉,將葉寒舟從夾縫中拉回現世——但此舉風險極大,可能加速門扉洞開,更可能……讓歸來的不再是當年的葉寒舟,而是被門扉汙染的存在。”
林清羽握緊羊皮卷,指節發白。
所以,“救一人”是指救葉寒舟,“救蒼生”是指毀掉鑰匙永封門扉。
而這個人……很可能是她的師門先祖,是三百年前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為何要讓我選?”她聲音發澀。
“因為你是三百年來,第一個同時得到幽曈與燎原認可的人。”淩素心的殘念漸漸淡去,“雙劍同持者,可見過去未來一線天機……孩子,好自為之……”
意念徹底消散。
藥王鼎光芒黯淡,恢複成普通的青銅鼎模樣。
鐵心蘭走過來,擔憂地看著她:“林姐姐,你臉色好差……鼎裡說了什麼?”
林清羽將羊皮卷收起,搖了搖頭:“一些……很沉重的真相。”
她望向西方,那是雲夢澤的方向。
無目者,盲叟渡。
所有的答案,或許都在那裡。
但在此之前——
殿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很急,很多,至少三十騎。
鐵心蘭臉色一變:“是霧隱門的‘黑鱗衛’!他們的馬蹄鐵是特製的,聲音我認得!”
話音未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林姑娘,彆來無恙?”
林清羽轉身。
殿門口,泥菩薩一襲灰衣,手持鐵算盤,臉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身後,三十名黑衣黑甲的武士肅立,每個人腰間都佩著彎刀,刀鞘上刻著雲霧紋路。
“隱麟塢一彆,姑娘風采更勝往昔。”泥菩薩踏進殿內,目光掃過藥王鼎,又落在林清羽背後的雙劍上,“看來這一路,姑娘收獲頗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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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做什麼?”林清羽握緊劍柄。
“奉門主之命,請姑娘往霧隱門總舵一敘。”泥菩薩笑容不變,“門主對‘天罡刺’很感興趣,更對姑娘你……很好奇。”
“若我不去呢?”
“那恐怕……”泥菩薩敲了敲算盤,發出清脆的響聲,“這百草鎮剛脫離痋海,又要陷入霧陣了。姑娘醫者仁心,總不忍看他們再遭劫難吧?”
赤裸裸的威脅。
林清羽盯著他,忽然笑了:“好,我去。但有兩個條件。”
“請講。”
“第一,鐵心蘭須安全離開,你派人送她去北冥寒淵。”
“可以。”泥菩薩爽快答應,“第二呢?”
林清羽走到藥王鼎前,一掌拍在鼎身。
鼎口噴出一顆碧綠色的丹藥,落入她手中——這是剛才淨化全鎮痋毒時,藥王鼎自行凝練的“淨痋丹”,可解百痋。
“這鼎,我要帶走。”
泥菩薩的笑容僵住了。
“姑娘說笑了。藥王鼎乃百草堂鎮堂之寶,更是霧隱門與百草堂盟約的信物,豈能……”
“那便戰。”林清羽雙劍出鞘,玄紅二色劍氣交織,“正好,我也想試試雙劍合璧,能否破你三十黑鱗衛的‘霧隱殺陣’。”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泥菩薩的算盤珠停止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