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跟著侍從回到休息室,身上那股刻意端著的氣質瞬間消散殆儘。她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長凳上,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
演戲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乾的,又累又耗神,比高強度訓練還磨人。
她正小聲嘟囔著,一抬頭,卻撞進洛應眼眸中
那眼神像寂靜的海,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剛才餐廳裡發生的一切,他都透過單向監視屏看在眼裡,直到落幕。
女孩的一舉一動慵懶隨意,臉上始終掛著若有似無的淺笑,卻像戴著一張嚴絲合縫的麵具,遊刃有餘得仿佛一切都能被她輕易掌控。
即便是偽裝,也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我演技怎麼樣?有沒有當貴族的潛質?”小草開玩笑地問。
她常年和他們打交道,對自己模仿貴族的本事相當自信。
算是集幾位吸血鬼的特點於一身,精心糅合出來的姿態。
當然,也不是毫無破綻。偶爾有那麼兩次,她實在沒忍住,眼角微微抽動,但都被她借整理衣袖或舉杯的動作巧妙掩飾過去了。
應該……沒被看穿吧。
就算被看穿了也無所謂。小草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沉默的法醫克寧,問道:“你覺得他持刀叉的姿勢,還有下刀的力度,怎麼樣?”
克寧從專業角度冷靜分析:“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意,發力均勻,但不像是經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記憶.不排除是偽裝的。”
為了對照,克寧剛才被小草要求扮演“嫌疑人”,重複了同樣的幾組動作,但他的表現總有些細微的不協調。
他們又調取了同城幾位嫌疑對象的實驗錄像,也都有類似或更明顯的表現。
小草沉默下來。
一個完美的潛伏者絕不是傻子,他不會允許自己露出馬腳。而恰恰是這份過於完美的標準,反而是破綻。
她這次的目的並不是逼阿藤露出破綻,隻是觀察。
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
“阿藤是混血種,很可能還是灰藤,你們多留意。”小草說,“作為一個園丁,他指腹的繭子厚度很均勻……隻有長年用特定方式持握武器的吸血鬼才會形成那種痕跡。”
“還有他切割血排的力道,你們沒發現嗎?動作看似笨拙,但每一刀的落點、深度,都在一個極小的誤差範圍內。”
“另外,他身上那股香氣是植物的味道,我對這個很敏感,曾在遇害城主府的親衛隊長房間嗅到過,雖然他用桃香竭力掩蓋,但今天還是被我嗅到了一絲殘餘……”
小草又將自己觀察到的其他所有細節和盤托出。
克林聽得整個吸血鬼都目瞪口呆。
洛應除了最初聽到“阿藤可能就是灰藤”時眼神微動,之後情緒都收斂得極好。
小草的觀察力,這三年裡他早已深有體會。
“當然,不排除我判斷錯誤的可能,你們繼續跟進吧,後麵的我就幫不上什麼忙了。”小草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儘,隨即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沙發上。
今天又是打架,又是試探分析,身心俱疲,她必須休息了。
洛應見狀,淡淡瞥了克林一眼。
“那我先回去了。”克林身為分院的小部門成員,十分懂得察言觀色,身影一閃便退出門外,不再打擾他們。
洛應緩緩坐到她的腳邊,拉起一旁的毛毯,蓋住她裸露在外的腳踝。
人類的身體很脆弱。
他見過小草發燒的模樣:渾身滾燙,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所有的活力都消失了,整個人軟綿綿地縮成一團。
當時他幾乎以為她要……
最後還是齊芸說,吃了藥,等燒退了,再休養幾天就會好。
“小草很棒。”洛陽應略顯生硬地模仿著她從前誇獎他時的語調,想了想,又有些笨拙地豎起大拇指,“給……給你點讚。”
家人之間的相處大概就是這樣吧,磕磕絆絆地互相學習那些曾經從不擅長的事,也因此,彼此都慢慢變得更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