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便是禁足。
回想起來，齊芸都覺得自己執拗得可笑，不僅沒有屈服，反而愈發堅定。
阿姐和阿弟偷偷給她送藥送飯，傷稍好些，她又偷跑出去。被阿爸察覺，又是一頓家法。
如此反複，直到最後一次，她幾乎丟了半條命，夜裡發起了高燒。
意識模糊間，有雙手拿著濕毛巾，顫抖地擦拭她的臉頰——她看見了阿爸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痊愈之後，阿爸決絕地與她斷絕關係，將她逐出齊家。
“我齊錚沒有你這個女兒！從今往後，永遠不許再踏進齊家半步！”
那時她不懂，阿爸是因愛而放下了固守半輩子的原則，默許女兒與一名吸血鬼相愛，甚至替她瞞住了其他族人。
她也撂下狠話：“您又何時當我是女兒？整天逼我修煉，說我是齊家未來的家主，這不能做、那不能為，您問過我真正想要什麼？我受傷時您在哪兒？我需要您時，您在哪兒，阿母死亡時，您又在哪裡？”
如今想來，她與阿爸之間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隻是誰也不肯先低頭，偏偏用最鋒利的言語去刺傷彼此。
以至於再次相見，竟是在得知妖族入侵炎火地區、她匆匆奔赴戰場的那次訣彆。
齊芸很後悔。
不曾與阿爸靜下心來、真正交談一次。若當初能各退一步，或許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會走向冰點。
而現在，麵對小草，她難道還要重蹈覆轍嗎？
她微微合眼，沙啞地喚道：“小草。”
“我在呢，師傅。”小草的聲音依舊溫軟，沒有因她之前的冷語生出半分情緒。
若是當年的自己麵對阿爸，怕是早就……
齊芸牽起唇角，露出一抹帶著歉意的笑：“剛才我腦袋有些昏沉，說的話你彆放在心上。師傅永遠是你師傅，你也永遠可以依靠我。”
黎爾曾說，小草像從前的她。可齊芸覺得，小草的性格要更明亮、更坦蕩
她有什麼便說什麼，遇到問題，總會積極去解決。
小草點點頭：“我明白的。”
誰都有心情低落的時候，家人之間，本就該互相包容、彼此理解。
這三年來，小草犯過大大小小的錯，比如之前兩次炸廚房，師傅也隻是淡淡說一句“修好就行”，從不曾厲聲責備。
見她這樣懂事，齊芸忽然笑不出來了。
若在幾年前，離開對她這心生死誌之人而言，是一種解脫。
可此刻，她多麼希望這具身子能再多撐些時日，撐到看見小草獨當一麵、做出屬於她自己選擇的那一天。
齊芸從被中伸出手，撫上小草的臉頰，心中的不舍如潮水般湧來。
她不敢表露太多，怕被看出端倪。
“小草，你永遠隻是你自己，”她的聲音堅定，不知是說給小草，還是說給房中另一道靜默的身影，“往後無論走到哪一步，都不要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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