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總覺得王上和師傅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
從前他們倆見麵,基本就當對方不存在;即便有必要的交流,也是能少說一個字就少說一個字。
可這一次,雖然從她進屋以來,他們倆依舊沒什麼對話,但小草左右瞥了他們一眼。
王上在翻閱公文,麵色看似如常,可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腳下的陰影中偶爾竄出幾根血色尖刺,表麵布滿荊棘,儼然是一副隨時準備迎戰的姿態。
而師傅呢,麵容帶著幾分病氣的蒼白,眼神卻格外沉靜。她的元素靈齊黎漂浮在半空,不再像平時那般溫和,火焰熱烈。
小草:“……”
這要是再看不出問題,小草覺得自己比超級大近視還瞎。
齊芸見她握著白瓷勺遲遲不動,像是走神,問道:“怎麼了?”
小草當然不能直說“我覺得你和王上吵架了”,那樣隻會火上澆油。
她找了個借口:“在想聚靈火殺陣的事。”
說著,她舀起一勺肉絲粥,遞到齊芸唇邊。
“若一時領悟不了,也不必太過著急。”齊芸咽下粥,繼續道,“這陣法雖能幫助你在選拔賽中拿到冠軍,卻屬於極難掌握的一類,當年我徹底掌握它,也用了將近四五年,在家族裡已算快的速度。”
以小草的修為,齊芸原本打算等她踏入“練修”境界再傳授此陣。
誰料世事難測,她的身體,竟連小草二十歲都等不到了。
小草苦惱地歎了口氣。
之前她學過最難的陣法,至多三個月也能掌握。聽師傅這麼說,怕是真的要四五年起步了。
“還好有師傅在,不懂的都可以問您。”小草衝齊芸笑了笑,刮淨碗底最後一點粥,喂了過去。
齊芸眸光微微一顫,聲音卻刻意冷硬下來:“小草,遇到難題不要總想著依賴我。今後的路,你得學會靠自己。”
小草一怔。
齊芸咽下那口粥,偏過頭,整張臉幾乎隱在昏沉的光線裡,看不清神情。她語氣平靜:“我有些困了,想睡一會兒。”
小草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有變,沒有離開,反而問道:“師傅,你是不是不高興了?是因為我嗎?”
“不是。”齊芸閉眼答道,“生病頭疼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小草不太信。她了解齊芸的性格,遇到某些事,總會嘴硬地拿彆的話搪塞過去。
她放下碗勺,將凳子往前挪了挪,雙手貼在齊芸太陽穴兩側,緩緩揉按:“雖然不知道師傅遇上了什麼煩心事,但生病的時候,確實該好好休息。如果我按得力度不對,你告訴我。”
隔著發絲的力道不輕不重,換作平常發燒,齊芸肯定會安心享受。
可此刻,她藏在被子下的手握緊,幾乎想再說些冷言冷語。
這樣,在她離開之後,或許,小草能少痛苦一點。
可齊芸卻想起那一年,她人生中最叛逆的一次。
那時,人族與吸血鬼相戀,在齊家是滔天大罪,尤其她還是內定的下一任家主。
二十不過半的年紀,遇上最赤誠的感情,便以為能一生一世。
在一個尋常的晚飯時分,她直接向阿爸坦白了與黎爾的事,換來的自然是激烈的反對,與一頓皮開肉綻的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