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淵的鬼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隻剩下一縷微弱的意識殘存,靜靜縈繞在芷蘭墳邊。
而芷蘭的墳塋深處,殘魂波動似乎比之前清晰穩定了一些。
陸逢時緩步走了過去:“芷蘭,害你之人已神魂俱滅,束縛你的外力也與去大半。”
她看向如若至極的沈文淵:“他修為已散,僅存此念,隻為親眼見你得以超脫,或親耳聽你一言。之後,他自會消散。”
晨光微熹中,荒墳寂寂。
過了許久,就到陸逢時以為不會有回應時,芷蘭墳頭那縷殘魂,輕輕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的識海聽到一聲歎息,又透著一絲釋然的聲音:“謝謝,……不見了……太累了……”
短短幾個斷續的詞句,卻仿佛耗儘了她所有力氣。
隨即,那縷殘魂的波動變得平和而朦朧,不再有怨恨與掙紮。
她不願再見沈文淵。
漫長的痛苦之後,連怨恨都顯得奢侈。
隻剩下徹底的疲憊與放下的渴望。
旁邊,沈文淵那縷微弱的意識,似乎捕捉到了這份意念。
她最後殘存的意識波動了一下,傳出一絲深沉的悲痛與了然的哀傷。
然後,如同晨曦中的露水,悄然消散,再無痕跡。
他聽到了她的選擇,也接受了最終的結局。
陸逢時默默頷首。
她再次凝神,運轉恢複了些許靈力,雙手結出一個簡單卻莊重的法印,柔和清正的靈力籠罩住芷蘭的墳塋。
“塵歸塵,土歸土,魂歸幽途。敕!”
一道朦朧的,僅有靈識可見的淡金色光門虛影,在芷蘭墳頭緩緩浮現,散發出安寧銀都的氣息。
墳塋深處,那縷平和的殘魂微光,輕輕搖曳了一下。
如同告彆。
然後化作一點微弱的星芒,緩緩升起,投入那光門之中,消失不見。
光門隨之隱去。
墓園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晨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以及漸漸開始升起的陽光。
陸逢時獨立片刻,取出一張往生符,輕輕一抖,符紙無風自然,灰燼飄灑在沈文淵和芷蘭的墳頭之間。
“恩怨已了,各自安息吧。”
做完這一切,她才真正感覺周身傷勢和透支的靈力帶來的沉重疲憊。
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調息。
陸逢時轉身,步履在晨光中拖出長長的影子,衣擺沾染著墓園的泥土與夜露,還有未曾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與硝煙氣。
每一步都牽扯著臟腑的鈍痛。
強行催動玄陰珠、凝聚本源劍炁、承受那黑球餘波衝擊。
諸般疊加,傷勢比她預想的更重。
她強提著一口氣,憑借著意誌支撐著身體,朝驛站方向行去。
來時禦風,歸時蹣跚。
數裡路程,走得異常艱難。
此刻若有歹人,哪怕隻是個築基期的劫道散修,恐怕都能讓她陷入絕境。
算了,不去驛站了。
本來也不是理想的療傷之所。
她強提精神,神識如希望般鋪開,在墓園外圍的荒山野嶺間仔細搜尋,
約莫向東二三裡,在一處背陰的山坳裡,有山洞。
陸逢時緩步朝那邊去。
終於半個時辰後,到達山洞,這是一處天然的岩穴,不深,但位置隱蔽,正好能容納下她。
已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布置什麼陣法。
她就直接在附近拍了幾張隱匿符和幾張驅邪符,這才蹣跚走入,尋了塊平坦的岩石盤膝坐下。
固元丹已經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