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孩子的手,停在自己胸口半寸處。
他的手在顫抖,劇烈地顫抖。
孩子的臉上,淚水混著血水,不停滾落。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隻有喉間,發出“嗬嗬”的、仿佛溺水般的抽氣聲。
“我,我…”
他用儘全身力氣,擠出兩個字:
“快!跑!”
話音落下。
他猛地收回手,抱住自己的頭,發出非人的慘嚎。
身上金光與黑氣瘋狂衝突,皮膚下血管根根暴起,仿佛隨時會炸開。
他在反抗。
用最後一點佛性,反抗體內的傀術。
“找死!”
血傀師大怒,抬手就要再次鎮壓。
就在這時。
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雲。
是光。
所有的光,仿佛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演武場陷入一種詭異的、灰蒙蒙的昏暗。
然後,所有人聽見一聲心跳。
從地底深處傳來。
“咚。”
沉重,緩慢,帶著無邊的惡意。
“咚。”
第二聲。
旗杆上的裂縫,炸開。
鐵心木,從中斷裂。
上半截旗杆,緩緩傾倒。
“宋”字大旗,委頓塵埃。
而下半截斷裂處,一隻蒼白、枯瘦、指甲漆黑的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哢,哢哢……”
碎裂聲更響了。
裂縫被那隻手撐開,擴大。
緊接著第二隻手,從剛才的地方伸了出來。
同樣蒼白,同樣枯瘦。
雙手扒住裂縫兩側,用力。
“轟!!!”
下半截旗杆徹底炸開。
碎石與木屑四濺中,一個身影,從地底爬了出來。
它不高,約莫常人大小。
渾身裹在破敗的黑色布帛中,布帛下隱約可見嶙峋骨架。
沒有臉。
布帛兜帽下,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兩點猩紅的光芒。
像眼睛。
又像燃燒的炭火。
它站在那片黑色水窪中。
水窪裡的鬼臉們突然安靜了。
然後,齊齊轉向它。
發出無聲的朝拜。
“冥…”血傀師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的、近乎狂熱的激動,“冥使大人,您終於回來了!”
那身影緩緩轉頭。
猩紅的目光,落在血傀師身上。
血傀師立刻跪伏在地:“屬下血傀,恭迎冥使!鬼門已開縫隙,三千生魂血祭正在——”
“閉嘴。”
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卻帶著無法形容的威嚴。
血傀師渾身一僵,不敢再言。
冥使的目光,掃過全場。
掃過廝殺的戰場,掃過蔓延的屍傀,掃過掙紮的傀童,最後落在陸逢時身上。
猩紅的光芒,微微一閃。
“玄陰珠?”
它伸出手,指向陸逢時。
“拿來。”
不是請求。
是命令。
陸逢時撐著旗杆基座,艱難站起。
胸口劇痛,靈力紊亂。
但她握緊了手中的玄陰珠。
珠子在微微發燙,仿佛在抗拒,又在興奮?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動。
若不是自己與它已經契約,它怕是此刻已經飛了出去。
“想要?”
她擦去嘴角血跡,冷笑,“自己來拿。”
冥使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