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國公府。
潘能已經醒了，怔怔地看著地上拚湊好的屍首，整個人如行屍走肉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
“潘能，你還我兒命來！”國公夫人姓王，出身乾陽王氏，乃是四大高門之一，得知兒子噩耗，她先是悲痛幾欲暈厥，等恢複過來，就衝著潘能撲了過去，雙手撒潑，在潘能臉上一陣抓撓。
很快，潘能臉上就出現了一道道的血痕，但他似乎沒有感覺一般，也不辯解，隻是依舊怔怔地看著兒子的屍首，沉默不語。
“你還我兒命來，還我兒命來……”王氏已經瘋了，一陣抓撓之下，很快累了，被管家仆婦給拖開。
潘能這才看了看她，聲音沙啞地吩咐道：“夫人累了，帶她下去歇息。”
“潘能，你這個懦夫，庶生子，若不是得我王氏相助，承襲爵位的就是你兄長，你能有今日的地位嗎？如今我兒慘死，你卻不替他複仇，你怎還有臉回來？”王氏淒厲大喊，“誰殺的我兒，你還不快快去為他複仇！複仇……”
“帶下去。”潘能揮了揮手。
很快，幾個健壯的仆婦，就把王氏給抬走了。
這裡是淇國公府，可不是王氏府邸，做主的還是淇國公。
對著兒子的屍首又注視了一陣，潘能突然起身，緩緩地朝外麵走去。
邊上的丫鬟仆役們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直到他走遠了，這才敢輕輕地呼氣。
……
潘能並沒有走遠，而是左轉，進入了他的書房。
書房是他的禁地，除了他允許的人可以進入之外，誰敢擅闖，輕則杖責，重則打死，這是一條鐵規。
進入書房不久，一個一身襴衫的中年文士匆匆走了進來，他顯然也聽說了世子的事，臉上帶著一種似驚慌似解脫般的神色。
“國公。”進門之後，他朝坐在椅子上的潘能行了一禮。
“想必你已經聽說了。”此時的潘能，聲音不像外麵那般沙啞，低沉而有力。
“是，在下剛剛聽聞，世子歸天了……”中年文士道，但臉上卻不見什麼悲慟之色。
潘能看了看他，也沒有絲毫責怪的意思：“若不是我平日裡縱容的話，他豈會膽子越來越大？其實我早已有預料了，隻是沒想到會這般快。”
說著，他站起身，原先在臉上的悲傷也一掃而空：“我更沒料到，那個五品的縣男，會如此膽大……”
說著，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眉頭緊緊一皺。
“國公，在下隻是聽聞世子歸天了，具體如何卻不得而知。”中年文士側麵打聽道。
“具體的麼？”潘能想了想，便主動講了起來，“我到刑部大堂的時候，宣判已經結束了……那縣男直接將我兒梟首，鮮血噴灑了一地……”
潘能形容兒子被殺的時候，臉上神情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變化，就像在講述彆人的兒子被殺一樣。
“真是好膽！”中年文士聽了，也不知道是讚還是諷，臉上卻有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的確是好膽。”潘能點了點頭，“我已經有多少年，沒有碰到過如此有膽色的少年人了，當麵殺我世子，如此膽色，真是叫人……心中發寒啊。”
中年文士也附和點頭，當著一位國公的麵，殺了他的兒子，這種事，就連陛下也做不出。由此可見，那個五品縣男，確實有著一種叫人忌憚的寒意。
“國公打算如何做？”他問道。
潘能淡淡一笑：“他幫我除去了……我說不得還要多謝他。”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要看陛下如何做，若是陛下嚴懲不貸，那我自然也不必顧忌什麼，阿爺替兒子報仇，不是天經地義的麼？若是陛下隻是小懲大誡，那本國公就裝裝樣子，以後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可夫人那邊……”中年文士有些猶豫。
“最寵愛的兒子死了，她當然心痛，不必多加理會。”說起國公夫人，潘能神色一冷，“她在我頭上做主了幾十年，也是該叫她嘗嘗失去兒子的滋味了。”
中年文士聞言，歎了口氣道：“若是長公子順利長成，怕是早已成家立業了。隻是苦了國公了，原本國公性子隨和，卻不得不在外表現得跋扈。”
潘能閉起了眼睛，臉上似是有什麼懷念之情，但很快就被堅定所取代：“陛下是雄主，我手中掌著左右神策軍，若是不表現得跋扈些，陛下豈能放心？”
“其實國公也不必自汙到如此境地……”中年文士似是想勸說什麼。
潘能抬手製止了他說下去：“不必多說了，我現在擔心的是，若陛下對那五品縣男隻是小懲大誡，我倒是可以鬆一鬆手，就怕夫人不甘心，她出身乾陽王氏，若要報複的話，有的是手段。”
“國公是怕夫人傷了那五品縣男，從而引來更大的麻煩？”中年文士問道。
“不錯。”潘能點了點頭，“你沒有見過那五品縣男，隻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小小年紀，就爵封五品，這可不是承襲爵位，若說他沒有什麼過人之處，誰信？且陛下的為人，我不敢說最清楚，但也知陛下絕不會叫一個懵懂少年去當三法司會審的主審官，若不是篤信他的能力，豈會這般做？”
“劉長寧此人，我昨日聽聞他做了主審官之後就去查過，此前關於他的記錄竟然寥寥無幾，隻知曉他是玉成公主的賓客，但若玉成公主舉薦之下，能叫他爵封五品，這就是笑話了。”
潘能搖了搖頭，接著道：“再者，玉成公主此前獲得一千戶加封，是在那劉長寧封了開國縣男之後，再聯想一下劉長寧去金水縣上任，而不久金水薑氏就投靠了朝廷，交出了族兵大權……唔，還不夠說明什麼麼？”
“國公是說，這一切都是那劉長寧做下的？”中年文士一臉的驚訝。
“若不是他做下的，陛下豈會輕易放權於他？”潘能篤定地道，“總之，你先盯著夫人，若她有什麼舉動，馬上告知我。”
“是。”中年文士抱拳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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