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家幾乎是全包,嗬嗬,她懷疑那人根本就是韓林,所以堅決不肯降價,對方磨嘰了兩個回合,還是原價買了。
韓林開的那台寶馬,當初落的是齊霽的名字,也讓她賣了二手。
就連他睡過的床,也賤賣了。
齊霽的主要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儘職儘責的齊醫生,又回來了!
業餘時間卻一下子空出來,她竟有些不適應,不想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旅行,於是來到父母家,準備徹底清理一番,將房子出售或者出租。
再次打開房門,沒有了母親的歡喜迎接,沒有了父親的歎息,齊霽忽然痛哭出聲,撲到母親的床上,枕頭上還隱隱有她的氣息,可偌大的世界,她已沒有了任何親人。
父母生病期間,齊霽就覺得父母家東西太多,透不過氣,想清理一下,但父親不許,說多幾句就發脾氣。
父母結婚五十多年,似乎什麼東西都沒扔過,幾十年前的老物件都留著,每個房間、每個角落都堆得滿滿當當,讓人窒息。
可在父親眼裡,什麼都是好的,什麼都是以後用的著的。
她很想說,你還有多少“以後”啊,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要那麼多做什麼啊!
可她不敢。
越是到了父母的生命儘頭,她越不敢說。
母親去世兩天後,父親忽然很有哲理地跟她說,“小晴,將來你要學會允許一切發生。”
齊霽點點頭,不就是學會接受麼,她早已接受了太多事情。
“小晴彆哭了。你媽媽死了,我也就沒什麼牽掛了,我死後你也彆難過,人總要死的。隻是你得趕緊生個孩子,到老的那天才不會害怕。”
沒牽掛了?你都不牽掛我麼?是啊,你們養我就是為了養老的。如果我真生了孩子,我也不忍心他吃苦為我養老。齊霽心想。
“你等我死了,就把我們的衣服都燒了吧,燒之前要好好翻翻兜,你媽媽愛藏錢。”
再多的交代也沒有了,還有什麼好交代的呢,他們隻有齊霽一個孩子,遺產也好,辛苦侍奉也好,終歸都是她一個人的。
齊霽在母親的床上,居然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醒來立刻戴上口罩,清理物品,在母親床下,全部是她小時候的衣服,都用包袱皮包著,已經全部發黃,有的還有了黴斑。
這些衣服,卻沒有她嬰兒時期的。
不奇怪,因為,她是兩歲以後,才被父母領養的。
父親臨終前一天,對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實情,並說,“孩子,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看她並不驚奇,又問,“你早知道?”
齊霽點頭,“十八歲知道的。”
父親愣了一會兒,也點點頭,掉下眼淚,“好孩子,爸爸媽媽得你的濟了。”
“應該的。”你們把我養大。
“你,還是得生個孩子啊。”
“嗯。”
齊霽還沒進醫學院,就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了,她長得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問起來,他們就說她像去世的姥爺。她怎麼會信呢,父母都是o型血,而她是ab型。
她什麼都沒表現出來,也不再追問,隻是偷偷在父母的臥室找出一張收養證明,一九八八年五月十二日,父母從福利院收養了她,那時,她叫黨雨晴。
人的天性大概就是如此吧,儘管養父母一直將她視若掌珠,彆的女孩該享有的,她都有,她還是很想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她想知道自己的來處。
齊霽仍舊像以前一樣與父母相處,私下裡,找到那家福利院,院長媽媽還記得她,告訴她,她是在一個雨後晴天被人丟棄在福利院門口的,臍帶還沒有脫落,包著她的隻有兩條普通白毛巾,再無信物。
她身份證上的生日,便是院長媽媽撿到她的那天。
網絡發達後,齊霽又通過尋親網尋找親生父母,並到相關部門采血申請dna對比,多年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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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尋找被拐兒子的媽媽,好心地幫她分析,按她出生的時間推斷,她極有可能是超生的孩子,當年許多人家為了繼續生兒子,不得不將女兒遺棄。還安慰她,會有好消息的,現在已有很多父母,都在尋找當年無奈丟棄的孩子了。
可一切跡象表明,根本沒人找她,她就是被徹底遺棄了。
再不甘心,又能怎樣,接受吧。
齊霽把每件小衣服都看了一遍,有母親親手織的毛衣,親手做的棉褲,還有各種顏色的漂亮裙子。她隻留了一件母親手織的紅色小毛衣,其餘的都丟棄了。
母親的衣服,幾乎每個衣兜裡都有錢,有的是十元,有的是五元,所有皮包的內袋,所有的抽屜裡,也都有幾個鋼鏰,一個鐵皮盒子裡,甚至還有一遝嶄新的連號百元鈔票,那是齊霽某年給母親的“壓歲錢”,她一分都沒花。
整理寫字台,拉出抽屜,又在寫字台底部找到一條用稿紙包著的金項鏈,去年母親忽然想起這條父親給買的項鏈,卻怎麼都找不到,還指著父親大罵他是小偷,非要齊霽趕他出去。
斷斷續續收拾了一個月,齊霽把房照、首飾、存折、銀行卡等貴重物品都帶走了,還有父親的一條腰帶和母親的一條絲巾,以及幾本相冊,其餘父母當寶貝一樣保存的東西,在她眼裡實在都是廢物,毫無用處,全都處理了。
關於身世,她從沒跟韓林提過,父母中風後,她更是徹底放棄了尋親,生恩不及養恩大。在她一次次照顧母親起夜時,想到的是父親說過,她小時候多病,每次都是母親徹夜不眠的陪護她。
既然老天爺要她以這樣的方式回報父母,那就欣然接受吧。
隻是讓韓林給打了個措手不及,有些傷心惱火,在接受好友們的安慰時,更覺得特彆丟臉。
聽說,前幾天韓林的女兒出生了,他興奮得滿城奔走相告,還破天荒地發朋友圈曬幸福。
齊霽覺得像是被人當頭來了個大比兜,從前自欺欺人的那些話,根本就說服不了自己。
這個沙發,是韓林最常坐著打遊戲的,賣了!
書房的椅子他也坐過,賣了!
齊霽開始清理家中物品,隨著一袋袋跟韓林有纖毫關係的東西丟出去,堵在她心口的石頭被移開了,這段時間對自己的否定也停止了。
她又清理了手機通訊錄,把韓林拉黑了,又把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加上去的、一輩子也不聯係的所謂朋友,都給刪除了。
不過癮,又把微博和抖音關注也做了清理。
不知道大數據檢測到了什麼,開始連續推給她關於斷舍離、打坐、冥想的信息,她買了山下英子的《斷舍離》,買了《禪定入門》,又看了電視劇《我的家空無一物》,然後雄心壯誌地對自己的物品,又進行了一場斷舍離。
於是,她的家裡,沙發隻剩一隻單人的,電視和電視櫃都賣了,空氣淨化器、烤箱、破壁機丟出去了,鍋具扔了一半,盤碗更是扔了大半。
衣櫥裡,每季的衣服都隻留四套,鞋子每款隻留一雙。從前她喜歡囤貨,連手紙和衛生巾都囤很多,因為她覺得日子還很長,必須要足夠的東西,才夠揮霍。而現在,她隻覺得死生無常,東西越少,心裡才越清淨。
小雯看了心疼,說:真正的斷舍離不是你這樣的,斷舍離是把不必需、不合適和過時的東西舍棄,切斷對它們的眷戀,並控製自己再度購買無用物品的高度自律行為!你這不是斷舍離,你這是浪費,是泄憤!
琦琦說:書沒扔,冰箱沒扔,理智還在。
曉婷說,頭發雖然剪短了,但存款沒捐,保險箱還在,還有救。
四人哈哈大笑。
三個好友放出豪言壯語:明天禮拜六,今天老公孩子都一邊兒去,她們要舍命陪君子,跟齊霽喝個痛痛快快,不醉不歸!
久不聚會的四人在燒烤店,開懷痛飲,談笑風生。
直喝到昏天黑地。
夜半時分,四人才踉踉蹌蹌出了燒烤店的門,隻見三個老爺們在路邊車旁湊頭嘀咕什麼,齊霽隱約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即大喝,“說誰呢!”
三人嚇了一跳,心虛地說,“沒說誰啊!”
“沒說誰葛那兒說誰呢!”齊霽斜眼怒瞪,高聲厲斥。
“報告首長,我來接我媳婦兒回家!”曉婷的丈夫是個退伍兵,大高個,聲音也大。他笑嘻嘻指著自家的車,“喏,我兒子在車裡睡著了。”
這仨老爺們,正是三個閨蜜的老公們,他們這是沒敢進去催促,一直等在外頭啊,不可謂不模範!
——隻有我沒人等!
齊霽忽然心酸大哭,“你們!你們也太欺負人了......”
還沒說完,一陣惡心,就蹲在路邊大吐特吐,幾個人都圍過來照顧他,但他們說了什麼,卻完全都不記得了。
她斷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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