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蛋見黃台吉笑容可掬的俯視樣,突然變了臉色道:“洪太,你比我大不了幾歲,犯不著如此這般的像個大人哄小孩哩。我方才好心好意規勸你等從良,你卻來套我話。明白告訴你,不用套。你儘管問,我知道的一定說給你聽,我軍要打你後金,提前告訴你出動多少部隊,何時何地從哪個方向發起進攻。這就是我們常講的‘在絕對的力量之前,任何謀略都是沒有用的’。再告訴你,打你後金隻需簡簡單單一線平推,沒那麼多花花腸子!”
黃台吉是在這朝堂上唯一一個保持著對二蛋心理優勢的人,故而言語和神態中流露著強者對弱者的輕視、大人對小孩的調侃。然而二蛋的變臉恰似當頭一棒,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要命的錯誤,開始反思之前一貫的對明國的軍事勝利的老經驗是否誘發新形勢下錯誤的判斷,引來萬劫不複的滅頂之災。下麵的那個人隻是梁山軍中一個什長,不折不扣的小兵,可談吐上分明不遜讀書人。想到這裡,屁股離開座位,前傾身體想要發問,卻不急著開口,乃走下台階來到二蛋身邊鎖眉問道:“看你識文斷字,你是秀才從軍麼?”
文化乾事才能算秀才從軍,文二蛋不是。他隻是被時刻灌輸被填鴨式教育下迅速脫盲的千萬個梁山軍士兵中的一個。
奇怪,這位唾沫乾了?怎麼不說話了?“問你話呢!”
“啥話呀?”
“你們的梁山軍人人識文斷字?”
“以前飯都吃不飽哪能讀書哩,文化知識都是入伍之後學的。部隊裡每個軍官士兵白天軍事訓練,兩餐飯後都要學習文化知識的,識文斷字不算個啥,最要命的還是物理化學,這理化呀,真真讓人談虎色變。”
說到理化,二蛋的話音漏風中有顫抖,宛如抖音般存在,抖音配合著麵如土色讓黃台吉完信對二蛋來說這世上有比掉腦袋和遇上戴白袖箍憲兵更可怕的事理化!隻聽二蛋仰天長歎:“爹媽呀,您二老基因太強大。兒子我但凡能考過理化初級考試,怎會這麼多年原地踏步走哇!”
不怪自己不努力,隻恨爹娘壞基因嘍。
此處不必藏著掖著,適時向臣下展示下王者之強學博記很有必要。黃台吉向眾人解釋二蛋的痛苦根源,“他梁山司,算數、物理、化學三門學問統稱數理化...”說到這裡,他側臉奇道:“你方才隻說理化。”
數理化相通,數學能學好,為何理化不開竅?這個問題被問過無數遍,所以不用等黃台吉把話說全,二蛋乃抱頭叫苦喊冤:為什麼此天道真理置於我身而不準而失靈乎!乃無語問天花板:為什麼呀!這究竟為什麼會這樣啊!
數學考試,不論理論題還是應用題,文二蛋手到擒來。他數學厲害到什麼程度?他是全連乃至全團的義務免費數學家教和數學輔導員。
關於數理化,在施州是存在鄙視鏈的。玩理論數學的看不起學應用數學的,應用數學看不起理論物理,理論物理看不起實驗物理,實驗物理看不起化學。而學化學的不分流派了,一概看不起學文科的。
二蛋處於鄙視鏈的頂端天花板,而二蛋一旦麵對物理和化學考卷,那真是如天書一般,皆為無解字符串。
關於數理化,黃台吉這半年來亦刻意涉獵潛心鑽研,感同身受也。他繼續向眾人解釋二蛋為何如此痛苦:“施州土司軍每年行文化考試,考試成績作為晉升提拔的依據。成績好的能當炮兵,抬旗...這個,升官也快。”
說到炮,二蛋就不痛苦了。“你們後金怕炮。不過你們還沒見識過最猛的炮最狠的大殺器,我見過,東風81。”
東風81,啥玩意兒。是名不副實還是實至名不歸?東風溫潤如纖纖玉指捧臉,一乾韃官帶不出猛和狠的畫麵感來,神態自若不以為然。
二蛋見在場的人一個個淡然輕蔑的樣子乃深有同感,放低姿態道:“嗯嗯,命名東風過於低調,換我,就取名颶風冰雹龍卷風。”
黃台吉道:“彆管東西南北風了,究竟是甚麼火炮?”
“該新型多管身管火炮叫做火箭炮,一枚火箭彈比人還高,我們參觀過東風81射擊,二十發火箭彈齊射那場麵,嘖嘖!火海之下偌大一片山頭都能炸平,人形靶子能飛上天去。請問你滿人是鐵打的羅漢,還是不死的金身?任你鐵胎金身也經不起火箭炮這一頓操!告訴你,等我來到炮擊過的那個山頭上一看,你猜我看到了啥?嗯你們猜?”
多爾袞聽了翻譯,趕來搶戲,搖搖頭:“猜不著,你說。”
“燃燒火箭彈引發的上千度高溫把山上的石頭都燒熔了!這麼說吧,你要挨了火箭炮的炸,家裡人沒法給你收屍,為啥,人都燒成氣體蒸發掉嘍。”
多爾袞又問:“上千度是甚意思?啥是蒸發?”
蒸發、冷凝,這些最最基礎的化學知識二蛋還是知道的,“就是把你這人化成一縷煙!”
多爾袞道:“比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蘆還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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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這狗...你多爾袞居然能知道將人化為血水的紫金葫蘆哩。不容易不容易。”
“又敢罵我!”
“罵你了嗎,罵你啥了?”
“你剛剛明明又罵我狗...”
二人又當堂爭吵起來。
黃台吉聽明白了,寧完我也懂了:梁山軍全軍上下都特麼秀才,都是他娘的文人從軍!不對,是武人肚子裡裝墨水,都他娘的文武雙全!
彆玩了,玩不過!身為統治階級最高層,黃台吉太明白一支有文化的軍隊必變態的強大!衝著正大打嘴炮的二蛋大喝一聲:“文忠梁!”
二蛋丟下多爾袞,站直了對等地回一句,“洪太!”
“朕將你放還遼陽,給你家騎兵師帶個口信,兩軍約期半年休戰。如何?”
“口信可以帶。”二蛋癟了下嘴,放下強硬來,“其實軍中也常有議論,有傳司令部有過不成熟的想法,說如果建奴八旗整建製投降,願為我馬前卒渡海伐倭國,南下鑽老林子替我們把造反作亂的東南亞猴子消滅掉,如此可以放過你們的。說到底,你們滿人本盤踞建州衛一土司,有異心卻非異族!”
二蛋抖料的關於梁山憐惜滿人非異族的論調之前有所耳聞,如今得以證實,讓寧完我聽到了今天最為優美動聽的話語,他甚至推測:在梁山司決策層對後金國用兵可能有不同的意見。他撩袍子跪下請命:“奴才願與文忠梁一道前往遼陽。”
範文程也跟著跪下請命。
二蛋笑笑:“飯瓜子、寧無宗,似你等漢奸去了就不怕被槍斃麼!蠻好蠻好,把童養媳、包辱先叫上一起去,我二蛋定要立功受獎戴上大紅花了,哈哈!”
說得妙,好助攻!寧完我向黃台吉二度請命:“為國涉險,奴才死而無憾!”
屋子裡生著炭火,二蛋覺得有些熱,他鬆鬆衣襟,對黃台吉說道:“索性一步到位,你寫封親筆信投降算了,給咱梁山司當兒子不委屈你。”
“豎子休得猖狂,你道本王不敢砍你人頭麼。”
有理不在聲高,黃台吉自帶氣場。雖然是個胖子,是個在施州會備受歧視的胖子,但發起威來讓人瞬間醒悟到這個胖子是手握八旗滿洲大兵的領袖。二蛋再次醒悟到自己身陷囹圄,正身處敵營之中,真惹毛了對方,自己項上人頭當真便要落地的。
“我可當庭砍了你,也可率我滿洲勇士與你梁山軍好生打上一場。即便要和談,也是打贏了再談。”
部隊,在二蛋心中如鬥戰勝佛一般的存在。看輕自己沒關係,蔑視梁山軍絕不答應。你可以砍了他腦袋,卻不能挫敗二蛋身為梁山軍軍人的驕傲和銳氣。此時的二蛋又恢複了不怕死的精神,幾聲冷笑道:“打贏我軍?問你拿什麼打?你真以為我們梁山軍橫行天下靠的隻是大炮麼?”
“不是麼,你梁山軍敢執刀槍跟我滿洲健兒打上一場嗎?”
“你還我工兵鏟,我便跟你八旗兵打。步戰,步對騎,隨便。”
“勇氣可嘉,不自量力。”
“勇氣不是白給的,知道我梁山軍的軍人為何敢於死戰嗎?我來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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